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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收听“谁塑造了我们·第一季”音频课，我是孙中原。

我现在讲墨子墨家思想里的逻辑性这个要点。先说一句题外话，《墨经》有一个形容词叫作“天下奇书”，可以说全世界科学家、思想家、哲学家都会承认的（像胡适就说过好几次）。所以我有一句话叫“天下奇书数墨经”。为什么是奇书？比如说我前面几节的内容都是够奇的：墨家的人民性、科学性和辩证法思想。

《墨经》是公认的“天下奇书”，它既然是奇书，就有独特性，所以国家规划办批准我成立了一个项目，就是“《墨经》绝学的E考据和元研究”（参见《2019年度国家社科基金冷门“绝学”和国别史等研究专项立项名单》），因为它有独特的价值和意义——古代的意义和现代的意义。

《墨经》分狭义《墨经》和广义《墨经》。狭义的《墨经》就是四篇：其中有《经上》《经下》。经就是经典的意思，经典的经，这个字在中国古文言里就是基本规律的意思。儒家有儒家的经，音乐有音乐的经，兵有兵的经如《孙子兵法》，有《易经》。经各家各派都有经。经是中国古代著作的一种体裁，经学经书就是基本规律的意思。《墨经》的“经”分上下。

这个《墨经》就是墨家发展到高峰时期，到战国末期公元前3世纪时形成，墨家思想发展到高峰了，可以总结概括了，所以叫“经”。一篇写不完，写成两篇就是《经上》《经下》。上篇是定义，比如“故，所得而后成也”，“体,分于兼也”，都是些简单的命题、定义划分，每一条都很短。

比如对义和利的定义，墨家讲的义跟儒家讲的义不一样，是政策法规都从人民的利益出发，给人民以实际利益，义不是空讲利益。在儒家那里义和利是对立的概念，比如说君子谋于义不谋于利，只讲义不讲利；“小君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就是君子讲义，小人才讲利，这是儒家片面的理解，把义和利分裂了。墨家是用利来定义义。这是《经上》，定义100条。

《经下》是83条，每一条都是这样的构成：命题和论证。 你比如一个命题就是纵欲主义者，主张任何欲都是有利的，我就拼命喝酒，杨朱是纵欲主义；禁欲主义者就不要任何欲望，老子庄子是禁欲主义，消灭任何欲望，呆着不动是吧？吃得最差，穿得最差。庄子就说过这话，我就想学猪，猪在烂泥里头打滚着最舒服了，最快乐了。《墨经》是说：“无欲恶之为益损也”，它是一个命题，就是不能说欲望一定是有利的，欲望一定是有害的，要考虑具体情况。不能笼统地说欲望是有益的、有害的，“无”就是否定这个，就是并非欲望是单纯的有利或有害。“说”是论证的意思，“说再宜”是论证的时候，你要告诉大家讲分寸，就是欲望要具体分析，有分寸就好了，有分寸就是有利的。不讲分寸，超过了或者不够，那就是有害的。

他举了一个例子，他喝酒——墨家大概是劳动者，他不反对喝酒，他主张喝酒——他喝一点酒。墨子是很“苦行僧”的这么一种人，但是在《墨子》里有一个记载，他的第二把手禽滑釐做守城器械，很疲劳。墨子亲自带着禽滑釐到泰山上，坐在泰山茅草上喝酒（面茅而酒）。墨子亲自带着酒带着肉，酒是用竹筒装的，肉是那肉干。孔子不是说把学生送给他十条肉干，他就教：“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尝无诲焉。”意思是：我教你，你给学费——给一条肉干就行了。

话说墨子带着肉干带着酒到泰山上招待禽滑釐喝酒，他就说：禽滑釐你这么一来太累了，现在我们俩在这喝酒，你感觉怎么样，舒服吗？

禽滑釐马上就要问他了，又问他守城技术，讨论军事，讨论写文章，所以这一条“无欲恶之为益损也就是一个论证。

《经说》是举例子，《经上》有《经说上》，《经下》有《经说下》，一篇“经”配一篇“说”。

“说”是什么意思？“说”是解释，一篇“经”是基本规律，然后“说”是解释，展开发挥，举例子。《经上》《经下》我介绍完了。

区分狭义《墨经》的重要意义

还有《大取》《小取》两篇叫“取”。“大取”是什么意思？它为什么叫“取”呢？“取”指的是采取的意思，就是我采取哪一面。

比如刚才我说那个例子就是《大取》里头的，他说我经常走到深山老林，遇到了强盗要来杀人越货，怎么办？采取什么策略？它就是取，是利或害？面前有利有害的时候，我怎么办？怎么去“利”之中取大，“害”之中取小，不得已受害的时候，我要考虑是大局是小局，小局受害不影响大局的话是可以接受的，他就讲这些道理。这是《大取》，篇幅长一点，大概是一千多字，一千多就算长篇幅了。

《小取》是300字，300字是一篇逻辑学的教学大纲，因为他是墨家的老师教徒弟教学生逻辑学使用的一篇逻辑学讲稿大纲，300字。一个个定义就来了，每一个辩论方式都有个定义，都有解释。这是《小取》，篇幅短。

所以逻辑学是《墨经》的结构，整个《墨经》就是讲逻辑学的。这个结构里涉及光学、力学、机械学、数学、物理学等，具体内容涉及各门科学，但是它整体结构是逻辑学：《经上》是定义，《经下》是论证，《大取》是讲利害，《小取》是逻辑学教学大纲。加上《大取》《小取》的叫广义《墨经》。

区分广义《墨经》、狭义《墨经》有什么意义？我经常强调有意义的。狭义《墨经》完全不讲鬼神。《天志》《明鬼》是墨子的思想，但是狭义《墨经》里一个也没有，一点也没有迷信。

《大取》《小取》举例的时候举了神鬼的例子，但它不是彻底的迷信，只是利用了墨子的思想在那举例。《小取》有这么一个推论的例子：鬼不是人，但是哥哥的鬼是哥哥这个人。就是说在抽象的意义上鬼是鬼，人是人，是两类东西，人不是鬼。但是假如我今天上坟，上哥哥的坟，我记得是哥哥的鬼魂，也是记得哥哥这个人就是哥哥的鬼魂。在具体意义上，哥哥的鬼魂就是哥哥这个人，哥哥的鬼魂在坟地里头是代表哥哥这个人。我祭祀我哥哥的坟，我哥哥的鬼实际是我哥哥这个人。这是他举推论的例子，一个抽象意义和具体意义是有差别的。

狭义的《墨经》完全没有鬼神这个字眼，所以区分是有意义的。狭义的《墨经》非常严密，5700字，加上《大取》《小取》就是8000多字，加上现代标点就1万字左右。

《墨经》是刘向编成，《汉书·艺文志》说是有71篇，但是谁也没看见。到了明代1445年时在《道藏》里剩了53篇，《墨子》的大部分篇幅还在，看见墨家的思想全貌、《墨经》全都在。但是我要说明的是明代在《道藏》里还是没人研究，还是绝学。

到什么时候才研究？这些研究的人（虽然只是注释，也没有研究，他好多都不懂，刚才我讲的《墨经》的条文实际上都不能解释，但是我们现在能解释）梁启超是第一个人，胡适是第二个。胡适比梁启超小几岁。

梁启超在日本已经写《新民丛报》，写《子墨子学说》了，那时候胡适在上海上中学。胡适在美国上学的时候读了哥伦比亚大学农业经济系，后来他才改读哲学，导师叫杜威，他后来在读杜威的博士的时候，他写的这个博士论文是用英文写的，题目叫《先秦名学史》。这是他自己弄的一个中文题目，他全书内文都是英文。全书的英文题目翻译过来就是《中国古代逻辑方法的发展》。他括号标了几个汉字，后来是1922年在上海亚东图书馆出版的。

所以近代现代的研究是从梁启超、胡适开始。梁启超开始真正懂得《墨经》的一部分思想，胡适在梁启超的基础上进一步研究了《墨经》的逻辑学思想——《先秦名学史》，名学是逻辑学的在清末时候的翻译的名词。你看严复翻译英国的逻辑著作叫《穆勒名学》，《名学浅说》。

为什么叫名学？儒家讲“名”，儒家讲正名，孔子讲正名，荀子有《正名篇》。儒家的逻辑思想是名学，墨家的逻辑思想叫辩学，所以连起来说叫名辩学。

梁启超第一个，胡适是第二个，是开创者、领军人，但是他们只读懂了一部分。我研究了60年，我应该比他们前进，这是我的使命，我有历史使命感，要做好研究。

 如何读懂《墨子》？

你可以读梁启超研究墨子的著作，就是我说前面介绍的三本书：《子墨子学说》，附录了墨子逻辑伦理（就是逻辑学）、《墨子学案》、《墨经校释》。胡适一本专著就是十二三万字博士论，现在有中文翻译本《先秦名学史》。我的成果全包含了他们的成果。他们的成果已经一丝一毫，都被我吸收了。

我有一本书是可以向大家推荐的：人民大学出版社2014年出版的《墨子解读》，每篇都解读，包括墨经，有原文、有注释、有翻译、有评论，这是一本墨子的全文的注释是可以看。还有一本书商务印书馆出版的《墨子今注今译》。

大家都知道诸子百家或者中国传统文化（包括“经史子集”），是中华民族的精神家园，塑造了我们每个人。我们中国人之所以叫中国人、中华民族，这是因为我们受了熏陶，中国传统文化塑造了我们的精神心理。儒家、道家是塑造了我们，墨家也可以说塑造了我们，譬如说人民性、科学性、辩证法、逻辑性，也塑造了我们。我们自己也塑造自己，也接受一些儒家思想、道家思想、墨家思想、法家思想都是可以的。诸子百家各有各的长处。

诸子百家的关系就是各有所长，各有所短，取长补短，相辅相成。每家都有自己特长，精华的部分。墨家的特长就是我讲的四点：人民性、科学性、辩证法、逻辑性。这是墨家的长处，墨家的特点。如果我们读了会有些启发的。

好的，到这里关于墨子、墨家思想的讲解就讲完了，最后我还为大家准备了一份延伸阅读的书单，供大家进一步了解和学习。我是孙中原，感谢大家的收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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