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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收听《谁塑造了我们·第一季》音频课， 我是杨立华。上节我们介绍了道家跟老庄的关系，我特别强调了道家这个概念，它的缘起，以及它跟比如儒家、墨家这样的概念的不同，也讲了道家跟老庄的关系。这一节我们进入到《老子》这本书的介绍。

我为什么这么强调是《老子》这本书？是因为老子这个人跟《老子》这本书的关系，近代以来争议极大。顾颉刚古史辨派的讨论当中，我们可以看到整个古史辨系列里面有整整一册的内容，都是在讨论老子这个人和《老子》这本书的关系，争议非常得大。 

《老子》成书应在战国晚期

从老子这个人跟《老子》这本书的关系看，我们目前能够看到比较早的论述，主要就是《史记》的《老子传》（《史记·老庄申韩列传》）。那么《老子传》里面，我们看到它分几个部分，前面这个部分，他把老子这个人讲得非常的确定，姓什么，名什么，字什么，家在哪，好像都很清楚。但到后面，他又把周太史聃和老莱子的事迹混入进来。也就是说司马迁在《老子传》里面已经明确地呈现出一个情况，就是司马迁已经不能够非常确定的知道老聃是谁。那么老子这个人我们目前看，他应该是历史上真实存在的思想家，这个应该没有问题。

虽然钱穆对此有质疑，当然钱穆先生的这个态度，一般不为学术界广泛接受。那么关于老聃这个人，老子这个人，他的生平事迹，我们目前能够确定的大概是几件事。第一件事，是他曾经做过，周的守藏史。第二件事是他曾经跟孔子见过面，从孔、老见面的种种相关传说和记载看，老子的年辈应该是比孔子高，大概至少应该大20到30岁。所以我的推测，我认为老子大概出生的时间，应该在公元前580年到公元前570年这个前后。而《老子》这本书，现在看有太多晚出的痕迹。

《古史辨》里面有非常多的讨论。比如从观念上，《老子》里面有明确的反对“尚贤”的观念。“尚贤”的观念的提出，这是前期墨家。也就是说老子明确讲“不尚贤”，这显然应该是针对的前期墨家的“尚贤”的观念。也就是说《老子》的文本，至少五千言规模的《道德经》，这个文本应该是在前期墨家以后。

老子讲“绝学”，“绝学无忧”，讲“学不学”，所以明确的是反对“学”的概念。 而“学”的概念当然是儒家的主题。《论语》开篇第一个字就是“学”字。所以五千言规模的《老子》应该是在《论语》以后。更重要的是《老子》第11章，讲“三十辐共一毂”。在考古的证据看，要到战国晚期了，因为30根辐条的战车要到战国晚期，这个才能出现，在考古学上是有明确证据的。所以从五千言规模的《老子》看，《老子》这本书出现的应该是比较晚的。我个人认为应该到了战国晚期。

当然《老子》的书的情况比较复杂，90年代在郭店楚墓里面挖掘出了一组竹简，其中有三种《老子》的抄本。那么这三种《老子》的抄本，在学术界一般被称为是郭店的甲、乙、丙三本。那么这种甲、乙、丙郭店的三种竹简本加起来1300多字，规模是远远没有到五千言规模的《老子》。学术界有一种意见认为，郭店本的《老子》是《老子》的摘抄本。从墓葬这个角度来看，作为陪葬品，摘抄本的可能性我认为是非常小的。还有一点就是《老子》郭店的甲本和《老子》郭店的丙本是有明确的重复的。那么摘抄本，如果是从一个大的母本摘抄下来的话，那么甲本跟丙本之间重复，明显是同一章，但字句又不同，作为摘抄本应该不成立。 

▲郭店本《老子》片段（图片来自网络）

我个人觉得郭店本反而出恰恰呈现出《老子》形成过程当中的文本。所以从古代典籍的成书过程看，大家可以去参见余嘉锡先生的《古书通例》，那么一般经典都有一个成书的过程。所以我个人认为《老子》这本书应该是在非常早的时期，就有一些很核心的观念。那么这些核心的观念应该跟老子本人是有关系的，是出自老子本人的。那么这些核心的观念沿着不同的脉络不断地累积发展，到了战国晚期，开始做综合和整理，从而形成了五千言规模的《老子》。 

关于《老子》的不同版本

那么这样一个五千言规模的《老子》，后世我们把它称为《道德经》。当然把它称为《道德经》，是因为我们知道老子这本书的结构，五千言规模的《老子》，全书81章，其中第1章到第37章被称为《上经》，它的第一个字是“道”字，因为“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那么既然开篇是“道”字，所以《老子》上经被称为《道经》。老子下篇第38章，那么开篇第一句话，“上德不德，是以有德”，由于第一个名词是“德”字，所以《老子》下经被称为《德经》。所以传世本《老子》又通常被称为《道德经》。 

这个情况又有它的复杂，复杂在于1973年长沙马王堆汉墓帛书的出土。那么长沙马王堆汉墓帛书里出土了大批重要经典，其中有两种完整的《老子》抄本。我们一般称为马王堆帛书甲本，马王堆帛书乙本。那么马王堆帛书甲乙本抄写年代都非常早。甲本确定无疑是汉以前的抄本，乙本相对要晚，但是抄写年代也相对确定。比较确定的是，它应该是高祖之后文帝之前的抄本。为什么这么讲？《老子》甲本不避刘邦的讳，里面的“邦”字没有被改抄为“国”字，所以可以认定是高祖以前的抄本。《老子》的乙本避刘邦的讳不必刘恒的讳，也就是避高祖的讳不避文帝的讳，所以应该是在高祖之后文帝之前的抄本。所以乙本的特征是“邦”字改成了“国”字，但是“恒”字没有改成“常”字。

马王堆帛书老子甲乙本，我们传世本当中说的“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在马王堆甲乙本都写作：“道可道也，非恒道也。名可名也，非恒名也。”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马王堆甲乙本的出土，对于《老子》的研究有重大的推进。马王堆帛书《老子》甲乙本还有一个重要的特点，就是它是《德经》在前，《道经》在后，也就是说马王堆帛书《老子》甲乙本的第一章都是传世本的第38章，“上德不德，是以有德”这一章。

▲马王堆帛书《老子》甲本片段（图片来自网络）

所以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就可以知道，五千言规模的《老子》出现以后，这个文本相对固定下来，但是，它的篇章结构的先后顺序是有不同的传本系列的。这是我们对《老子》这本书的一个情况的简单介绍。由于老子这个人，跟《老子》这本书的复杂关系，我们不大能够确定《老子》这本书里面，哪个部分是老子本人的哲学。所以我个人认为出于比较严谨的态度，我们在讲老子哲学的时候，我们讲的都是《老子》这本书里呈现出来的哲学。所以这是我要跟大家做特别说明的地方。所以我在讲《老子》哲学的时候，我一概是讲《老子》这本书里面我们能够体会到的，能够理解到的哲学。

好的，到这儿有关老子这个人和《老子》这本书的关系，我们就先讲到这。下一节我会讲一讲《老子》这本书里面的哲学。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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