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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收听《谁塑造了我们·第一季》音频课，我是杨立华。在上节中，我给大家介绍了庄子的“逍遥”和“齐物”的思想。在这一节里面，我来给大家介绍庄子的真知之路，也就是说他追求的真知。当然我们只能是非常梗概的一个呈现。

对世界客体性的揭示

我们先从《齐物论》的最后一章来谈。因为《齐物论》最后一章也是大家熟知，就是“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胡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这一节它讨论的问题，一下子就把哲学的一个非常根本的问题揭示出来。

哲学有一个特别根本的问题，就在于你如何去证明客观世界是存在的。这个对于听众们可能会很惊讶，但是我们听众们在日常生活当中，有的时候也会有“人生如梦”的感慨。那人生如梦，这种感慨本身里面，其实已经透露出了我们对世界的一种理解。当然人生如梦谈不上深刻了。因为我一直觉得不用说人生如梦，你根本就没有办法证明自己不在梦里，你根本没有办法证明这个客观世界不是虚幻的。那么庄子这个梦，梦为蝴蝶这个梦，非常重要的就在于，它用两个确定无疑的“不知”，去推出了两个确定无疑的“知”。这是之前的研究者普遍没有注意到的。

听众们一定要注意，这一章里面两个“不知”，第一个“不知”是不知周也。就是当庄子梦见自己变成蝴蝶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是庄周，这个“不知”是直接意义上的不知，是真的不知道。 有的时候我们做梦的时候，我们真的不知道自己在梦里；有的时候我们梦见自己飞翔，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不会飞，醒来之后才发现，真的不会。那么这个直接的“不知”也很重要。

第二个“不知”，是“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不知道是庄周梦见自己变成蝴蝶了，还是庄周只是蝴蝶的一个梦。换句话说，到底谁是谁的梦？这个“不知”是无法证明的不知。从日常经验的意义上讲，我们醒来了，我们是知道自己做了一个梦，我们醒过来，我们不会去怀疑说我们是不是蝴蝶的一个梦。

但是从哲学的角度看，你没有办法证明是庄周梦见自己变成了蝴蝶，没有办法证明庄周不是蝴蝶的梦，所以这个“不知”也是一个确定无疑的不知。那么这两个“不知”，他推出两个确定的知，一个确定的“知”是“周与蝴蝶必有分矣”，也就是庄周跟蝴蝶是不一样的。第二个确定的“知”是物化，这两个确定的知在庄子哲学当中非常的重要。而第一个不知，当庄周梦见自己变成蝴蝶的时候，不知道自己是庄周。这个“不知”证明庄周的生存境遇，跟蝴蝶的生存境遇是隔断的。

第二个“不知”又证明了什么呢？证明了庄周的生存境遇是从蝴蝶生存那个境遇当中转过来的。不管谁梦见谁，不同的生存境遇之间是可以相互转化的，所以这是物化。《齐物论》最后，庄周梦蝶这一段，两个“不知”推出两个确定的“知”，这两个确定的“知”里面包含了一个非常伟大的哲学的思想，就是客体存在的证明。这个客体存在的证明是这样，庄子超越了一个问题，就是超越了我们无法证明自己不在梦里这个问题。沿着庄子的梦，我们可以进一步地去思考这个问题，可以找到一个答案。在庄子看来，我们根本不用去证明自己不在梦里，你在不在梦里，生存境遇其实都是一样的。你在梦里或者你在现实中，人都不是能完全意义上自我掌控的。在梦当中，我们会发现人的不自主性得到了更大程度的凸显；我们在实际的生活里，我们清醒过来，我们的自主性显然是比在梦中是要强得多的。我们清醒过来，我们想去见一个人，我们沿着一条道路到了某个地方，我们就能见到那个人。但是在梦当中，你从一个梦当中醒来，你想要回到梦里去，却绝无可能。这个充分呈现出了人的生存的被动性。

当然在现实生活当中，我们总以为，我们沿着一条道路，到了某个地方，在某个时间点上我们能见到这个人。但如果听众们深入地想一想，你就会发现这其实也是错觉。你人生经历了根本性的重大缺失的时候，你就将会知道，也是我这几年常常讲的，一转身就是永别，而这个你根本无法掌控。

所以在这个意义上，梦跟醒觉的生存境遇是有其同构性的。无论在梦当中还是在我们清醒过来的日常经验里，人都有其无法自主的、那个不得已的、无可如何的处境。所以客体之为客体，在庄子的哲学里就呈现为他的不得已和无可如何。整个世界的客体性，整个世界呈现为不同层次、不同形态的无可如何和不得已。那么这也就是对客体的本质的一个揭示。

真理性生存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当然人的主体性和这个无可如何的不得以，这个客体的本质到底又是什么关系？这个时候庄子“齐物”思想当中那个通为一的思想，就再一次发挥了它关键的哲学作用。也就是说“我”，哲学意义上的“我”，就是人的主体性，那么在这样的人的主体性倾向面前，整个世界所呈现出来的那个无可如何和不得已，它就构成了“非我”。而“我”与“非我”之间它又不是隔断的，而是通为一的。于是我们会发现，庄子沿着这样一条道路，就不仅揭示出了“我”的主体性，也揭示出了“非我”的本质上的主动性和主体性。

在这个意义上，那么庄子再往下深入地思考，就开始洞察到主体与客体之间的本质上的同一。那么主体客体的本质上的同一，也就揭示出了世界和自我的本质的、主动的、能动的状态。那么在这个意义上，庄子看到的哲学真理，恰恰是一种主动的、积极的，那样一个世界本然的面相。这样一种本质上的主动的能动的面向，恰恰是因为各种自我隔断，自我拘闭的错觉，而获得了它的惰性的形态。

因此，当我们真正看到了“我”与“非我”之间的通为一，主体客体之间的本质的一致性，真正看到了生命本身的主动和能动，就有可能超越各种因错误的思想和错觉所带来的那些隔断，以及由着隔段而引生的那些惰性的存在形态，从而达到积极、能动的生命的形态。这样一种积极、能动的生命的形态，恰恰就是庄子所追求的。我把这样的一种积极能动的生存状态，理解为真理性生存。这样一种真理性生存的追求，我们可以在《庄子》内七篇的最后一篇看到。这也是庄子内七篇，为什么会以《应帝王》来结尾（的原因）。

《应帝王》这一篇，很多人都把它误解为是一种政治思想。其实你看《庄子》内七篇，关于政治，关于治理，庄子是没有太多关注的。“应帝王”，应是应该，帝和王都凸显的是主宰义。换句话说，“应帝王”强调的是人应该达到的那个，自我主宰的、那种自主性的生存。而这样的自主性的生存，才是庄子哲学真正去追求和关注的，这也是庄子所追求的真知的意义所在。

所以庄子哲学的整体目标，是真知以及根源于真知的真理性生存。好的到这儿，关于老子跟庄子的哲学的内容我就讲完了。本节音频中涉及的图文可以在文稿中查看。在本次音频课的最后，我也为大家准备了一份书单，以供大家延伸阅读。我是杨立华，感谢您的收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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