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各位朋友，大家好！这节课，我们将集中讨论《普布利科拉传》。普布利科拉（Publicola），本名普布利乌斯·瓦勒里乌斯（Publius Valerius），“普布利科拉”是罗马人为他取的别名。据传，公元前507年，执政官卢基乌斯·布鲁图斯正在物色同僚执政官人选，听闻坊间抱怨普布利乌斯住宅奢华，进出前呼后拥，生活排场，普布利乌斯本人随即将自己的豪宅夷为平地，寄居友人家中，一改先前排场的生活作风，过上朴素节俭的平民生活。罗马人被普布利乌斯的这一惊人的克制之举深深感动，称呼他为“普布利科拉”， 意为“人民喜爱的人”，并选举他为当年的执政官。普布利科拉参与推翻罗马王政的共和革命，对罗马共和国家的建立和巩固做出巨大贡献，普鲁塔克将他与梭伦平行列传。18世纪美利坚立国宪法的重要文献《联邦党人文集》（《联邦论》）三位作者发表为新宪法辩护的文章时，所使用的笔名Publius（普布利乌斯/帕布琉斯）正是取自于普布利科拉。

罗马第七代王即末代王塔尔昆（Tarquinius Superbus，前534-前509年在位）专横暴虐，人称“傲慢者塔尔昆”，其子小塔尔昆花花公子一枚，此人游手好闲，无恶不作，一晚众多权贵公子宴饮，无事生非，大家相互打赌，看谁家女人最贤惠，具体视此时此刻各家的女人在家做什么而定，结果发现塔尔昆·科拉提努斯的妻子卢克雷佳（Lucrecia）在家中挑灯纺绩，而且少妇才貌俱佳，这一下子撩拨起塔尔昆王子难以控制的情欲，一夜趁其丈夫外出，王子潜入卢宅将其强暴。卢女羞愧难当，愤怒异常，第二天便将此事告诉了自己的父亲和丈夫，继而拔刀自裁。文学圣手莎士比亚妙笔生花，长篇叙事诗《贞女劫》将其中的原委做了深描，自称“喜剧作家”的政治思想家马基雅维利作《曼陀罗》，其中的女主人公的名字正是采自这位卢克雷佳，古今对观，可谓意味深长。

▲《强奸卢克蕾提亚》（The Rape of Lucretia），提香作于1571年

贵妇卢克雷佳香消玉殒，罗马舆论为之哗然，事件引起贵族们的激烈反弹，对王室的新仇旧恨集中爆发，终在布鲁图斯、普布利乌斯、科拉提努斯等人的鼓动下，贵族们联合起来赶走王室家族，废除国王，代之以两名同僚执政官，由布鲁图斯和科拉提努斯共同担任。其中科拉提努斯才德平庸，只是因为权贵们认为他是直接的受害者，出于对被驱逐在外的王室家族的恐惧，才推举他担任执政官，而普布利乌斯也因本人王政时期未遭到王室的迫害而被怀疑有可能与流亡在外的王室通款之嫌，这令普布利乌斯很是不满，他一度离开元老院，谢绝各种公务活动。我们看罗马共和革命起因，与公元前510年雅典刺杀僭主的哈摩狄阿斯和阿里斯托盖吞颇似，细察便知，两起事件均属于狗血剧，本来出于性嫉妒而引发的仇杀事件，最终却翻转为民主革命的英雄剧。

回到正题。不久，王室派来使者，寻求媾和，媾和条件是塔尔昆放弃王位，同时新的共和政权退还先前没收的王室财产。这引起了罗马城内的分裂，以执政官科拉提努斯为代表的一派主张媾和，而以布鲁图斯为代表的一派坚决反对向王室做任何形式的让步。而布鲁图斯的两个儿子被王室策反，并密谋与王室军队里应外合，试图帮助王室复辟。但阴谋败露，目击者将密谋原委报告给了普布利科拉。普布利科拉当机立断，带人突袭密谋现场，人赃俱获，其中包括布鲁图斯的两个儿子。普布利科拉将他们带到广场，当众揭发这一罪大恶极的密谋。作为执政官的布鲁图斯没有任何犹豫，当即吩咐执法官将两个儿子处决，布鲁图斯因此以铁面无私著名，Brutus本身就有“残忍/残酷”之意，为此普鲁塔克评价说，布鲁图斯在创建政体方面的业绩甚至连创建城邦的罗慕洛也只能自叹弗如。

即便布鲁图斯以杀死亲生儿子以表自己捍卫共和国的决心，但科拉提努斯在对待王室的过程中始终犹豫不决，优柔寡断，这使布鲁图斯怒不可遏，遂将参加密谋的其他叛徒一并处决。事件引起人们对科拉提努斯的怀疑，认为他随时有可能与王室串通，推翻新生的共和国，而且他的塔尔昆姓氏也遭人憎恨，无奈之下，克拉提努斯辞去职务，离开了罗马。普布利科拉当选执政官，与布鲁图斯一起成为罗马共和政府的新一届执政。

复辟阴谋失败，王室依然不死心，很快伙同托斯卡纳人围攻罗马，两位执政官带兵出城作战，战争势均力敌，双方损失惨重，最终罗马人艰难获胜，布鲁图斯也在战斗中阵亡，普布利科拉举行胜利凯旋仪式，成为第一位乘坐四马战车凯旋入城的执政官。

普布利科拉一时大权独揽，出入前呼后拥，场面不下业已被推翻的王室，一时坊间议论纷纷，甚至有人指控他意欲建立暴政。最终，普布利科拉以实际行动消除了人们的疑虑，向他们证明“一个人虽然大权在握和身居高位，却能倾听坦率诚挚之言、不为阿谀奉承所动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 而他主动拆毁自己的豪宅的壮举也彻底打消了舆论对他的怀疑，他“以自己惊人的克己止住了并消除了他们的嫉妒的情绪，这时候他就已经顺利地对他们增加了真正的影响，其程度就象他看上去放弃了的权力一样。人们愉快地服从他，心悦诚服地接受他的治理。”（214-5）

▲普布利科拉

普布利科拉利用大权在握之时机，锐意改革。由于许多元老死于塔尔昆暴政，加之战争阵亡，元老院出现缺额，普布利科拉为元老吸收新晋元老164名之多；允许被告绕开执政官直接向人民申诉；将那些未得到人民表决的僭夺官职者视为重罪；减轻穷人负担，免除公民捐税；制定旨在防止任何企图使自己成为暴君的法令，即任何人，只要有充分的证据，杀死企图成为暴君者，不必承担任何责任；将农神庙辟为公共财库，除孤儿寡妇外皆可捐献，以备战时之需，并由人民任命两位青年做会计或司库。

托斯卡纳战役失败后，流亡在外的塔尔昆王室再次伙同克卢辛（Clusium）国王波塞那（Lars Porsenna）。他们派人下战书，要求罗马人承认塔尔昆作为他们国王的地位，遭到拒绝后便大举进攻罗马，先前败给罗马人的托斯卡纳人也假如围攻队伍，罗马城一时危在旦夕，加之城内粮食短缺，人心惶惶。最终，普布利科拉成功离间波塞那与塔尔昆集团，使其与罗马人言归于好，罗马城转危为安。

之后不久，萨宾人来犯，普布利科拉临阵指挥，罗马人大获全胜。下一年普布利科拉第四次当选执政官，萨宾人与拉丁人联合进攻罗马，普布利科拉成功策反敌军阵营的主和派，使他们投向罗马人一边，并分给他们土地，享受罗马人的一切权利和特权，将他们的头领吸纳进元老院。对此，敌人当然不肯善罢甘休，带领大军向罗马发起进攻，普布利科拉主动出击，迎击来犯之敌，萨宾人大败，遭遇全军覆没，罗马人自此永久性地消除了这一威胁。普布利科拉为此得到罗马人神一般的尊敬，在凯旋式庆祝大典和将城邦交给新当选的执政官之后，普布利科拉不久便去世了。普鲁塔克评论道：“那些被视为高尚优秀的人物当中，就其可能取得的成就而言，普布利科拉可算是使自己的一生达到尽善尽美的境界了。”（229）

希罗多德《历史》开篇记载立法哲人梭伦与僭主克洛伊索斯围绕在世幸福的对话，梭伦列举最幸福者是雅典人泰鲁斯（Tellus），但在普鲁塔克看来，如果按照梭伦的幸福标准，普布利科拉在声名方面远在泰鲁斯之上，“他在世之日，是德高望重，权势鼎盛的罗马人里的佼佼者；身后，直到我们这个时代，最有名望的家族如普布利科拉、墨萨拉和瓦勒里乌斯等，在过去的六百年里都把他们门第高贵的荣誉归之于他。此外，虽说泰鲁斯保其职位，作战英勇，却死在敌人手中；而普布利科拉则杀死了敌人，这比被敌人杀死要幸运多了。他眼见自己的国家经过他作为执政官和统帅的一番努力之后，取得节节胜利，并且在死神到来之前，享用了尊荣和凯旋，这正是梭伦所说的十分令人羡慕的福分。”（230）

好的，《普布利科拉传》就讲到这里。下一节，我们将进入《伯里克利传》。

这里是西方政治文明之旅第12站

欢迎分享课程海报到朋友圈

与更多人分享你的收获与体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