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歌舞线上》（上）丨没看过这部戏，不会懂百老汇
作者：费元洪
2019-12-03·阅读时长9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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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费元洪。
继上一讲讲了百老汇制作庞大的《蜘蛛侠》和《金刚》两部戏后，今天这一讲将讲一部非常简单，但又特别感人的戏《歌舞线上》（A Chorus Line）。
▲《歌舞线上》演出海报
《歌舞线上》：简单却走心
《歌舞线上》是我非常喜欢的一部音乐剧，也是我第一次去百老汇看的戏，所以印象特别深刻。这部音乐剧的故事非常简单，但是特别感人。其实随着年龄的增长，看的戏越来越多，我自己的观感是更爱看那些走心感人的音乐剧。音乐剧《歌舞线上》就是一个特别感人的戏。
想想也挺有意思的，我的经验是，百老汇很多感人的戏都像《歌舞线上》一样，不是很绚丽，而是挺简洁的，很多特别绚丽的戏在百老汇往往不是很走心。这可能是两种极端，一种是追求繁华、漂亮、视觉感官刺激的；另一种是追求震动心灵的，两者都要兼备，其实并不太容易。
音乐剧《歌舞线上》还有个翻译叫做《平步青云》，大概是中国台湾地区的翻译。我觉得其实不太合适，听上去好像在讲一个人怎么就出人头地，或者感觉像是一个职场励志的戏，感觉同戏的气质差异有点大。
像另外有一部音乐剧叫How To Succeed Without Realy Trying，国内音乐剧制作公司七幕人生制作了这部戏的中文版。这个戏的直译是《如何不费力气地获得成功》，它的中文翻译为《一步登天》。我觉得这个翻译就很好，符合戏的气质，因为它讲的是一个人怎么在职场当中通过努力升迁，获得成功的故事。《歌舞线上》的意义和内涵要大得多。所以，我们去年引进这部戏的时候，没有选用常规的《平步青云》翻译，而是更加接近于直译。
▲《一步登天》演出海报
这部作品叫做《歌舞线上》。其实 A Chorus Line直译的话，准确应为《合唱线上》，Chorus是合唱的意思，但是显然这个戏当中也有大量的舞蹈，而且一点都不弱于歌曲的表达，所以翻译成《歌舞线上》是一个比较通用的说法，显然比《合唱线上》和《平步青云》都更加合适。
《歌舞线上》讲述了在百老汇剧院的空空舞台上，19位百老汇舞者面试一部音乐剧新戏，他们要争夺8个席位——4男4女群舞演员的名额。要注意一点，要争取的也只是群舞演员的名额，并不是一个多么重要的主角，但是这个戏展现出来的是所有人都非常努力希望获得这一份工作。从这部戏也可以看出来，百老汇的演员生活状态其实真的不太容易。
后台音乐剧（Backstage Musical）的极致之作
百老汇的状态是演员多，工作少，而我们这儿过去是演员少，工作也少。如今中国音乐剧好像有一点发展的苗头，特别是这一两年，音乐剧的演出越来越多，制作越来越多，因此演员的工作机会也多了，但是发现现在好的演员也很少。如果实事求是地讲，拿我们中国意义上所谓的好演员和国外的好演员比较，在才艺方面其实也有蛮大差距的。
《歌舞线上》整个故事其实就是一个百老汇选角的过程，实时再现了一个剧场中选角的整个情况，因此这个故事就发生在剧场。
之前我在谈《剧院魅影》的时候说过，在剧场当中，如果你看一部关于剧团的戏，这就属于Backstage Musical，也就是“后台音乐剧”。
▲《歌舞线上》舞台剧照
后台音乐剧其实是戏剧当中的一种类型，观众在剧场当中观看这些演员的表现和状态时，就会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受，或者说我们每一位观众就像一位旁观者，在剧里面默默观察着戏剧人的生活，还有他们的快乐和心酸。
后台音乐剧特别以《歌舞线上》为代表。《歌舞线上》同《剧院魅影》、《暗恋桃花源》对剧场戏中戏的呈现还不一样，它展现的是接近于实时的故事状态。换句话说，它的舞台上发生的时间和观众观看的时间几乎是一致的。因此这个戏的从头到尾非常真实，不仅场景真实，还有时间真实。它不是让一群演员在剧场当中去演另外一出戏，而是让这群演员演自己。因此是后台音乐剧当中最正宗的呈现。
为了体现这样的现场感，去年我们上海文化广场演出《歌舞线上》的时候，在观众的过道中间就留有一个座位，这个空着的座位就是让导演坐在观众席里面。他的前面会有一个麦克风，在演出的时候，他时时跟舞台上的演员进行交流，也是让观众看着他在演出的时候跟舞台上的演员做交流，这种真实感跟剧场选角的状况是一模一样的，让观众顿时感觉身临其境。
《歌舞线上》：不能不提的群像戏
《歌舞线上》除了是一部后台音乐剧之外，它还是一部群像戏。
什么是群像戏？它的重要的特点就是没有绝对的主角，比较平衡地讲述了一群人的生活状态，包括它的个体以及整体的情感状态。
群像戏的音乐剧在百老汇并不多，在世界范围也不多。最近在上海刚演出的《泰坦尼克》（TiTanic The Muical）应该算是一部。它讲述的是一整艘船的命运，和电影当中以杰克（Jack）和罗斯(Rose)两个人的爱情为主线的讲述方式很不一样。还有像《Q大道》（Avenue Q）也可以算是半部群像戏，它讲了一群人在公寓当中的故事，这些人既是主角也是配角。
因为群像戏没有绝对主角的特点，导致它的人物特别多。因此在一部戏当中，比如两三个小时的音乐剧里面，因为是一个群像戏，所以每一个人分到的表演时间会相对比较少，很难把一个人物的变化会展现得非常全面和深刻。
▲《歌舞线上》舞台剧照
这一类戏也有一个特点，在戏剧的地点、范围以及时间上比较有限定。如果群像戏发生的地域过大，时间过长或者人物特别多，群像戏就比较容易混乱，不会很好看。
比如《泰坦尼克》和《歌舞线上》都属于群像戏，划定了范畴。《泰坦尼克》的范围是在船上，而《歌舞线上》的范围是在排练厅，而且全剧一开场就有非常明确的情节发生的时间和地点，在字幕上会打出来，“1975年的某百老汇剧场”，这是非常准确的。
像《泰坦尼克》和《歌舞线上》这两部戏的故事，讲述的时间都是比较短的。故事呈现的气质从头到尾都是一贯的。你感觉到，它整个就是一个线条走下来，没有各种各样线条穿插，时时地呈现一个规定的情境当中的状态。
《歌舞线上》包含着人生的种种情感
《歌舞线上》的舞美在百老汇的大型音乐剧里面，应该说是非常简单了，甚至比《芝加哥》还简单。正是因为像《芝加哥》一样，呈现简单的舞台视觉，所以让演员得以有机会展现自己最纯粹的一面，包括舞蹈、歌唱、表演等才华。因为观众没有舞台上那些花里胡哨的干扰，就可以把注意力完全聚焦在演员自身的表演和他们讲述的故事上。
某种程度来讲，我们看《歌舞线上》时，就像旁观者一样，看着他们在现场表演，与他们的人生产生共鸣。
《歌舞线上》里有17位演员的呈现状态，他们身材各异、面容各异，舞蹈水平也参差不齐，而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他们争夺4男4女的8个席位，也对应了我们每一个人的人生状态。
▲《歌舞线上》日本巡演舞台剧照
其实稍微接触过这个行业的人，无论做过演员也好，还是幕后从业人员也好，哪怕仅仅是关注过一两个从未当过主角的演员，你都会知道这个行业其实是很辛苦的。一轮轮的面试，也可能是一轮轮被拒绝。演员的生活漂泊不定，长期失业是完全可能的，或者不得不转业。当你终于好像有机会在舞台上站稳脚跟，能够冒头（本意为露出苗头，在这里可以理解为“有机会出来呈现”）去呈现的时候，你的青春流逝，还有伤病的困扰，嗓子的褪色等，都有可能让你好不容易得来的东西慢慢又丢失掉。因此做演员能出名的幸运儿是很少数的。所谓人生如戏，戏如人生，《歌舞线上》其实就包含着人生的种种情感和喜怒哀乐。
它有怎样特殊的创作方式？
《歌舞线上》的创作方式有一个特殊的样式，它讲述的是一群演员真实的人生，所以也可以理解，这个戏不是被规划出来，而是来自于几个没有稳定工作的百老汇舞蹈演员的工作坊录音。这种舞者在百老汇经常被叫做“吉普赛人”，因为没有固定的工作，总是漂泊，最后他们通过工作坊的方式录音下来，再进行编排，最后选上了进入原版演员的8位舞者。
工作坊最初的目的并不是做这样一出戏，其实希望组成一个专业的舞蹈团为百老汇的舞者们做工作坊，但是做着就“变味”了。这些演员围坐成一圈，由导演迈克尔·班尼特（Michael Bennett，1943—1987，美国音乐剧导演、舞蹈动作设计者）开始，讲述自己的人生经历。最后归总过来就是三个最核心的问题，你的名字、你的出生地以及你为什么开始跳舞。以此为起点，每个人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他不断地收集了各种信息，发现尽管大家都是做着一样的工作，但每一个人的人生故事都是不一样的。这些个人的经历不断地生长和丰满，最后变成了迈克尔·班尼特导演带领下的一个集体创作产物。这种创作方式在百老汇是很少见的，也就成为了一个独一无二的百老汇类型戏。
▲迈克尔·班尼特
这个戏排出来之后，导演决定这个戏取消中场休息，也是很少见的。因为导演希望确保整个选角的过程是完整连贯的，是从头到尾实时呈现的。所以这个类型的戏应该说是独一无二的。
外百老汇首演，成为百老汇经典
《歌舞线上》先在外百老汇首演。首演结束时观众一片寂静，那时的演员都吃不准，不知道观众到底喜不喜欢演出，但其实观众都已经激动到哽咽了，最后突然爆发了出来，表示这个戏太走心，太感人了。所有爱戏剧的人不能不爱上这部戏，因为它讲述的就是戏剧生活的本质。
之后果不其然，《歌舞线上》在外百老汇获得巨大成功以后，找到了新的投资方，加大了投入，而后搬入了百老汇，成为了百老汇历史上最经典的音乐剧之一。
百老汇这一点比较好，一个戏的成名不一定需要高举高打，而是在偏僻的地方先演戏，如果好的话一定会有人帮助传播，最后登上大雅之堂，而中国的环境不太一样，首演除了品质之外，其实我们要关心的事特别多，而且都会影响戏的成本。
▲《歌舞线上》舞台剧照
《歌舞线上》在百老汇首演获得巨大成功以后，自然不同的版本应运而生，巡演也开始安排起来，真正困难从这开始。
还有一个比较困难的是，要找一批新演员来代替本色出演的原版演员，并不是那么容易。你要再做一个新版的话，导演需要跟所有的面试者一个个对话，将与角色相近的情感从他们的自身启发出来，最后使这个问题得到最终解决。所以《歌舞线上》的演员选择一路走到现在，真的也是非常不容易。
《歌舞线上》“优质音乐剧演员的试金石”
在百老汇的剧目当中，有些作品被称为“成熟音乐剧演员的试金石”，《歌舞线上》绝对属于非常标志性的试金石代表作品。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歌舞线上》有歌，有舞蹈，还有表演，每个演员既有群演，也有个性表演，所以演《歌舞线上》没办法浑水摸鱼的。每一个人都“是骡子是马，得拿出来溜溜”（意思是有没有真本事，一实践就知道了）。
比如全剧一开场就有一个大约10分钟的舞蹈，节奏是不停的，演员需要连轴转地跳，而且还要刻意的表演。因为演员得刻意扮演一些比较好一点的演员，还有比较差一点的演员，所以他们的舞蹈也都带有表演性质的。这其实非常不容易，因为你要好演员演得好是容易的，但是让好演员去演的不好，本身也是一种表演。
▲《歌舞线上》舞台剧照
演员跳完一开场的10分钟舞蹈已经很累了，但是这才刚刚开始，他还要完成接下来的演出，所以，我认为这部戏很难的一个部分就是要保持演员的体力，整场演出保持住高水准的声音和体力的状态是不容易的。因此《歌舞线上》被称为“百老汇优质演员的试金石”。
如果你在一个演员的履历上，看到他演出过《歌舞线上》，特别是演过好几个角色的话，这就说明这个演员绝对是非常优秀的，他的唱歌、跳舞、表演都没有问题。
特别是《歌舞线上》的舞蹈太多了，而且很多也真的很难。所有的演员必须要唱、跳、演都可以胜任，才能够演出《歌舞线上》，而演过《歌舞线上》就说明你已成为一个唱跳演都合格的优质演员了。
▲《歌舞线上》复排纪录片 演员排练
好的，这一讲的内容就是这些。在这一讲中，我们介绍了《歌舞线上》为何是后台音乐剧的极致之作，以及它的创作方式等内容。因为《歌舞线上》的内容比较丰富，我也希望能够更深度、细致地为大家解读这部音乐剧，所以我们将一共分为三讲内容。
下一讲，我们将来具体聊聊《歌舞线上》的群像戏是如何呈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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