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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收听谁塑造了我们第一季音频课，我是复旦大学哲学系的教授林宏星，我的研究领域是中国哲学史，尤其是宋明理学和先秦儒学，今天我很高兴由我来为大家讲述荀子思想。这一节我们主要来谈谈荀子知其人其学其书，以及荀子所面临的时代课题，以及它所拥有的独特的问题意识。

荀子其人

谈起荀子，人们马上会想起孟子，会想到孟子的性善。说到孟子的性善来说的话，就会想到荀子的性恶论。而一说到荀子的性恶论，大家都会想起谭嗣同对荀子的评价：所谓二千年之学，荀学也。 

谭嗣同虽然对荀子的思想进行了批判，但是当他说“二千年之学，荀学”，也可以从这里看到荀子思想在中国思想史上的巨大影响。应该说在先秦儒家之中，荀子是继孔孟之后的另外一位儒学大师，是先秦儒学的集大成者，同时也被西方学者认为是一位世界级的哲学家。

荀子的生平事迹在司马迁所著的《史记·孟子荀卿列传》中有简单的介绍，但是也存在许多争议，荀子的生卒年没有明确的记载，根据已有史料，我们只能大体可以推知，荀子的政治学术活动大约在公元前298年（周赧王十七年），到公元前238年（秦王政九年）之间。

▲荀子邮票，2005年中国邮政发行

荀子究竟是姓荀还是姓孙，通常我们称荀子，指的是姓荀，但也有的学者认为荀子应该姓孙，因为荀子一书所记载的基本上都称为“孙子”或“孙卿子”。《战国策》、《韩非子》、《韩诗外传》、《说苑》、《汉书》等书也都称作“孙”，荀子的本姓应该是姓“孙”。与此相关的是，《荀子》一书称荀子为“孙卿”或“孙卿子”，学者认为，“卿”是荀子的字，即荀子名况，字卿。但也有学者认为，“卿”不是荀子的字，而是对荀子的尊称，就如同称墨子为“子墨子”一样。

按《史记》的说法，荀子五十岁“始来游学于齐”，一般学者认为《史记》的说法有误，应按照东汉应劭在《风俗通》一书的记载，改“五十”为“十五”，但也有学者有不同的意见，这些争论涉及到各自的理解，一时难于统一。但有一点，荀子游学于齐国的稷下，而且留居了较长时间，是可以确定的。齐国在齐威王、齐宣王当政时期，招贤纳士，学者云集，是齐国最繁荣的时期，当时的稷下学宫也被学者认为是战国时期的学术文化中心，儒、道、法、阴阳、五行等重要学术流派的著名学者都曾汇聚于此。他们在此讨论学术问题，或各自著书立说，或为齐王提供治国安邦的建议，荀子在此游学，与各派学者交流思想，切磋学问。到齐湣王末年，稷下学宫开始衰落。学者们纷纷离去，荀子这时也离开齐国来到楚国。到齐襄王时，稷下又再度兴盛，荀子等一批学者又返回稷下，荀子成为了齐国最有名望的学者，而且三次被尊为“祭酒”，相当于稷下学宫的领袖。

▲稷下学宫遗址，位于山东省淄博市

大约在公元前266年，荀子曾应聘在秦国活动，对秦国的政治、军事、风俗民情和和自然形势都进行了考察，认为秦国有今天的成就，不是侥幸，而有其必然。但荀子又认为秦国有所不足，过分强调霸道，所以荀子建议秦昭王重用儒士，但秦昭王并未采纳，荀子只好离开秦国返回齐国。此后，荀子辗转于齐、赵、楚国之间，最后回到楚国，任兰陵令，直到去世。

总之，荀子生于赵国，年轻时曾到燕国，一生中相当长的时间（约30年）在齐国，同时，荀子也曾到过楚、秦、赵等国，晚年（约80岁）后居兰陵，一边从政，一边著述，直至去世。

荀子的学说，它的具体师承竟是什么样子的？根据现有的史料，这个问题已经难以考订。

荀子其学

荀子推崇孔子，书中也多次提到“子弓”这个人，学者都认为“子弓”就是《论语》中的“仲弓”，也就是孔子的弟子，被列为德行科的是学生之一（德行科的四学生为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但是从时间的角度上看，有的学者认为荀子师事仲弓的可能性并不大，顶多只是荀子心仪其学而私淑其人而已。

但是，仲弓之学毕竟有何特色，其详细内容已无从知晓。据《论语》一书，涉及仲弓者凡四篇，为《雍也》、《先进》、《颜渊》、《子路》，主要内容似乎与政治外王之事相关。当然荀子对于中共之学究竟继承了什么，已经很难有确定的说法，有一点大家可以确定。荀子对孔子盛赞有佳，而且其稷下学宫的经历，使得荀子的思想对当时的各家各派都有批判，也有吸收，因此，他的学说具有综罗百家的特点。但此综罗又并非没有主旨、没有立场、没有间架。他对各家各派有怀疑、有论辩、有非难、有吸收，更重要的是，他对孔儒之学有发展、有完善、有建构，这是最为重要的一点。

荀子专门作有《非十二子》一篇，对当时各家学说进行了评述，其中涉及到的人物有宋钘、墨子、它嚣、魏牟、陈仲、史鱿、慎到、田骈、惠施、邓析、子思、孟轲等，而涉及到的学派即有儒、墨、道、法、名等。此外，在《天论》、《解蔽》、《富国》、《乐论》、《正论》、《正名》、《性恶》等篇中也可发现荀子对其他各派思想的评述。荀子在反省、批评各家学说的同时，又在他自己的思想体系中吸取各家之长，如荀子对黄老道家、对墨家、名家、法家等等皆非采取简单的否定的方法。如此种种批评，人们站在不同的角度，虽不可谓决无可争可议之处，然而，它透露出一个不争的事实，即如胡适所说的，“荀子学问很博，曾研究同时诸家的学说。因为他这样博学，所以他的学说能在儒家中别开生面，独创一种很激烈的学派。

荀子其书

我们接下来就谈荀子的书。寻滋一声，除了聚徒讲学之外，还有大量的著述，但在其生前却并未独立成书。到西汉时，刘向取孙卿书三百二十二篇，删除重复，勘定目次，箸录三十二篇，取名《孙卿新书》，此乃《荀子》成书之始。到中唐时的杨倞才第一次为《荀子》书作注，今传本即为唐代杨倞的注本，分二十卷三十二篇。

杨注本最早的刊刻本出现在北宋熙宁时，其后多有翻刻。到清中叶时，《荀子》的校勘、训诂大盛，相继出现汪中、卢文弨、谢墉、郝懿行、王念孙等校释大家。就版本及校正杨注原文而言，卢文弨校谢墉刻本（简称卢谢本）无疑最为完整和突出。后来王先谦的《荀子集解》即是以此书为底本而写就的，而今成为《荀子》一书最权威之解本。

▲唐杨倞撰荀子二十卷，清嘉庆刻本

民国时期，校释《荀子》的学者很多，较有影响的有刘师培、钟泰、高亨、梁启雄等人，其中，尤以梁启雄1936年商务印书馆出版的《荀子柬释》为最有影响。梁启雄就是梁启超的弟弟。1949年后，有章诗同之《荀子简注》、熊公哲之《荀子今注今译》、北大《荀子》注释小组之《荀子新注》及台湾学者李涤生之《荀子集释》等等。

当代，注释《荀子》较有影响的还有杨柳桥之《荀子诂译》、张觉之《荀子译注》及王天海之《荀子校释》等。

荀子的问题意识和时代课题

我们讲完了荀子其人其学其书以后，我们需要了解一下荀子的问题意识。

在先秦儒家中，荀子是继孔孟之后的另一位儒学大师，其思想的重要性而今已愈来愈引起学者的重视海外也有许多汉学家研究荀子，并且对荀子的评价非常高，毫无疑问，阅读荀子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是要把握荀子著书立说的问题意识。那么我们现在要问：荀子的问题意识究竟是什么呢？

说起《荀子》，人们最容易想到其性恶论与孟子性善论的差异，这种想法当然合乎情理也有独立的理论意义。不过，人们常常因为这种差异而忘记了二人相同的地方，这就是孟、荀二人都面临着一个大体相同的时代背景，那就是周天子大权旁落，诸侯相互争战，礼乐征伐出自大夫，乃至陪臣执国命，总之，天下大乱。

与此相关的是，孟、荀也有相同的问题意识、相同的时代课题，那就是如何在天下大乱的情况下，重建一个稳定的政治秩序。

正是在如何重建政治秩序的相同问题上，孟荀有不同的思考。孟子主张通过以道德的方式来重建秩序；荀子则期望通过政治的方式来重建秩序。所谓通过政治的方式，其实质意义就是借助政治国家的力量来实现秩序重建的目的，这样，荀子思想特重“礼义”，但礼义的实际意义所表现的是“国家理由”，换句话说，在荀子那里，礼义是以国家理由的形式出现的。

所谓国家理由指的就是对国家为什么必须这样一种新的政治和伦理的思考。国家理由概念的核心在于为国家利益和国家行动提供合法性质和正当性说明。因此对于这些重建和国家的有用性，成为考量政治和伦理选择的首要标准。

好的，本节的内容我们就先讲到这里，本节中涉及的内容和图片可以在文稿中查看，下一节，我们要着重谈谈在荀子思想当中的国家和礼义两者之间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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