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此处查看更多课程介绍

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复旦大学哲学系的教授林宏星。

上节我们介绍了荀子的一些基本概况，接下来我们要具体说明在荀子思想当中，国家与礼义两者之间的关系。

一说到荀子的思想，我们很自然会想起他十分强调的礼义观念。所以把礼义看作是荀子思想的核心，学者不会有太多的异议。但是我们现在要问的问题是，，荀子是从何种脉络上论述礼义？或者我们说礼在荀子思想当中的初始意义究竟是什么？

为了把这个问题说清楚，我们要提出一种所谓根源义的了解方式。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们所要追问的问题是，假如荀子的礼如我们前面所说的那样，既有国家理由（所谓国家理由指的是对“国家为何必须”的一种新的政治和伦理的思考，“国家理由”概念的核心在于为国家利益和国家行动提供合法性叙事和正当性说明，因而对秩序重建或国家的“有用性”成为考量政治和伦理选择的首要标准）的特色，那么在荀子所构筑的思想世界当中，寻如何凸显国家为何必需的问题？如果国家必须的话，礼义又在何种意义上构成国家的理由？

为了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必须先了解一下荀子为我们所设想的自然状态理论。

▲荀子文化园，位于山西省安泽县（图片来自网络）

什么是“自然状态”？

所谓自然状态就是一个没有政府，国家没有任何法律法规的人类最原始的生存状态，通过这样一种生存状态的描述，我们可以获得一个为什么需要建立政治国家的理由。如果这个问题成立的话，综合《礼论》、《性恶》、《富国》、《王制》等篇的相关论述，我们不难看到，荀子事实上为我们描述了一幅在没有政治国家存在之前的、以“欲多物寡”为基本矛盾的“自然状态”，此一状态将人类的生存图景以“争夺”加以刻画，这一点我们可以从荀子的许多论述当中可以看到，比如：

人生而有欲，欲而不得，则不能无求。求而无度量分界，则不能不争。（《荀子·礼论》）

欲恶同物，欲多而物寡，寡则必争矣。（《荀子·富国》）

这样的论在《荀子》一书中非常多。我们现在想知道荀子把人类在自然状态下的生存，用一个“争”字来加以说明，我们要问的是为什么会出现争或者争夺？

在荀子看来最主要的原因是由于人的欲望无法满足，而满足欲望的物品又十分有限。同时人类在这样一种自然状态下的生存，又由于没有任何法和国家制度以及其他形式的社会强制等等做措施，就好像只有一块面包，得到了仍旧能够生存，否则人就会饿死。人又很多，面包就只有一块，所以人们为了生存就一定会围绕这块面包而大打出手。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争夺的结果发展到极致，荀子为我们做了非常形象的描述，荀子在《性恶》篇为我们给出了描述：

今当试去君上之埶，无礼义之化，去法正之治，无刑罚之禁，倚而观天下民人之相与也。若是，则夫强者害弱而夺之，众者暴寡而哗之，天下悖乱而相亡，不待顷矣。

按照荀子的话来说，在这种状态下一定会有什么结果？就是“强者害弱而夺之，众者暴寡而哗之。天下悖乱而相亡，不待顷矣。”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没有政策法规，没有国家，没有政府，那么这个有力的人就会欺负弱者，而人数多的人就会欺负人数少的人，最后的结果就是人类的生存将会由于相互争夺而灭亡。 在荀子看来这个会非常迅速，所以如果我们把选择的自然状态做这样一种了解的话，我们就应该回到我们前面所提出的问题，也就是说荀子是如何突出国家为何必需的问题意识的。

为何必须要有“国家”？

现在荀子给我们一个清晰的答案，也就是说国家之所以必须根本原因就在于为了避免人类在自然状态下强害、若众暴寡，乃至天下被乱襄王不带清的结果。然而在上一段中，我们从什么地方可以看出，荀子的国家概念就是荀子所说的“君上之势”“礼义之化”“法正之治”“刑罚之禁”这几个方面，我们完全有理由把它理解为散开来说的国家概念。

“君上之势”说的就是权力，而国家的本质权利在先秦儒家当中，荀子可以说是认识到国家的本质在于权力的第一个人。荀子所说的“礼义、法正、刑罚”等等，只是国家之所以为国家的功能要素，或者说是国家为了止争去乱，实现和平、安全与秩序的法则规范等手段。假如这种说法成立的话，我们就可以看到在荀子内里，国家是以“圣王”和“礼义”来表现的。

▲错金银团花流鼎，铸造于战国时期，1979年出土于河南洛阳。整体器型为扁球形体，盖的中央有铺首衔环，附耳，一侧带有流。现藏于洛阳博物馆

按照荀子的思想，国家之所以必须，不仅是现实的，它的现实性就是它的必要性，也就是说没有国家的话，人类就一定会处于丛林法则之中。没有政治国家，人类就难以避免“悖乱相亡”的结果。

同时在荀子思想当中，国家之所以必须还是必然的，为什么是必然的？因为国家的存在是深深地根植于人的性恶的天性之中。因为按照荀子的话来说，如果“从人之性，顺人之情，必出于争夺，合于犯分乱理，而归于暴”，故必当有“圣人之治，礼义之化”（谓“政治国家”也）然后可（《荀子·性恶》），人们一定会出于争夺，一定会走向犯分乱理而归于暴的这种结果当中，因此一定需要有圣人之治、礼义之化才能得到合理的结果。

但所谓“圣人之治，礼义之化”，说的其实就是政治国家的存在，从这个角度来看，”荀子所说的人性的“恶”并不是在特定的伦理或道德意义上的恶，毋宁说，“恶”的确切含义应当被理解为政治意义上的“偏险悖乱”。

当然我们这样来理解，可能并不一定是对荀子思想的决定性理解，更不是对他的思想的最深刻的理解。尽管我们说“性恶说”被认为是荀子思想的一个标志性的主张，但是它最具哲学史意义的地方在于荀子要透过性恶说，为政治国家的存在提出合理性辩护，并藉此存在以实现其秩序重建的目的。因为在荀子所意识的自然状态的逻辑当中，政治国家的存在已然是人类生存的宿命，根本无可逃避。因为如果没有政治国家，人类就会因为争夺而相互残杀乃至灭亡。

而人的自然天性又根本承担不起作为任何政治和道德规范的基础。荀子明确宣称“今人之性，固无礼义，故强学而求有之也；性不知礼义，故思虑而求知之也。”“故顺情性则不辞让矣，辞让则悖于情性矣。”（《荀子·性恶》）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如果顺从人的本性而不用礼义加以限制的话，那么所谓道德根本就不可能存在，所谓道德和政治的规范也不可能建立起来，所以我们可以看到荀子反复强调的一个主题是因为人的性，当下就意味着人需要统治。

而根据德国著名的历史学家迈内克的说法，“任何统治事业总是根据‘国家理由’进行”的（迈内克：《马基雅维利主义》，第81页）。这样的话，按照荀子所谓“礼义之谓治，非礼义之谓乱”（《荀子·不苟》）逻辑，荀子所讲的礼义便确定无疑地获得了国家理由的形式，这种形式的本质就表现为一种政治潜力。

换句话说，荀子的礼义概念虽然通常被人们认为是一个伦理学概念，但它的初始意义却首先是一个政治学的概念。礼仪的本质其实是由国家理由来表现的政治权力，这就是荀子为什么说“国之命在礼”（《荀子·强国》）“礼义生而制法度”（《荀子·性恶》）的根本原因。

与此相适应，既然礼义是国家理由，那么按照荀子的话来说，凡“不顺礼义”“不是礼义”，皆为“不知是非治乱之所存者”，皆不足于合文通治，不可以经国定分，因而，在逻辑上也皆可以“国家理由”的名义为“圣王之所禁”（《荀子·非十二子》）。

从这个地方我们可以看得非常清楚，荀子的思路有点类似西方政治哲学当中所说的“保护—从”（protection-obedience）关系，因为人需要保护它就无法拒绝服从，保护总是以国家的形式出现，而服从这一服从国家理由，也就是将礼义作为实质。按照荀子的思路来看，人之所以需要保护，原因就在于在“欲多而物寡”的自然状态下，人性的自然必然性将不可避免地将我们卷入到剧烈的争夺和冲突之中，导致欺凌、暴力，悖乱相亡的危险；为了避免这种危险，人必然会寻求保护。

由于人一定需要获得保护，使得“国家为何必须”获得了正当性的根据。这种基于“保护-服从”而形成的权力关系，一方面构成了政治秩序基础，另一方面，国家赖以保护民众的原则和措施（“礼义”）也获得了“国家理由”的形式，故荀子云：“礼义者，治之始也”（《荀子·王制》），“人莫贵乎生，莫乐乎安，所以养生安乐者莫大乎礼义。”（《荀子·强国》）。

在此，“礼义”所以具有“国家理由”的性质，其根本原因在于礼义是民众的生命得以生存、生活得以安乐的保障，同时也是国家治乱的根本和基础，所谓“国无礼则不正”（《荀子·王霸》）、“国家无礼则不宁”（《荀子·修身》），所谓“隆礼贵义者，其国治；简礼贱义者，其国乱”（《荀子·议兵》）。国正则民正，国宁则民宁，国治则民治，而所以“正”之者、“宁”之者、“治”之者，悉因礼义而有。

荀子正是通过此一论证，使得政治国家存在的合理性和必要性在先秦儒家思想中获得了前所未有的严肃性：只有在荀子那里，国家的存在才真正成为政治哲学关注的根本主题；也只有在荀子那里，“礼义”以最名正言顺的方式取得了“国家理由”的身份。

好的，本节的内容就先讲到这里，本节当中所涉及的内容和图片，可以在文稿中查看。下一节当中，我们要说荀子思想当中有关“公共善”的建立。

如果你对本讲内容有启发与收获

不妨保存（截图）下方海报图

分享给你的朋友和朋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