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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费元洪，这一讲为您讲述音乐剧《曾今》（Once）。

《曾今》是一部标准的文艺音乐剧，特别的感人和走心。我是8年前在伦敦的凤凰剧院（Phoenix Theatre）看到这部戏的。我这个人看戏的泪点还是蛮高的。但看这部戏看得落泪。当看多了五彩斑斓的戏，就特别喜欢这类文艺的很走心的音乐剧。

▲《曾今》演出海报

我以前说过，要论视觉的科技感和炫目，这几十年里电影的发展远胜于舞台艺术的发展，但这一类特别简单，但是很走心的文艺戏，其实更能让人找到现场舞台艺术的意义和价值。

《曾今》：真诚而未完成的爱

《曾今》的故事发生在爱尔兰都柏林，相比伦敦、纽约这样的大城市，当然这是一个相对偏僻的地方。它讲述了一个爱尔兰的街头歌手和一个卖花的捷克姑娘，因为音乐相识，彼此爱慕。两个人过去各有各的情感故事和各自的生活现状，但是两人最终没有发展为真正的恋爱关系，而是因为各种现实考虑最后分手，走向自己的人生。

简单来说，这是一份未完成的爱。“曾经”出现的爱，也是两个人曾经相伴走过人生的一段路程，尚未开始，却要结束，不免令人五味杂陈。相比大多数造梦的音乐剧，《曾今》要显得真诚和真实得多。

我一直觉得音乐电影《爱乐之城》（La La Land）有一点《曾今》的影子。这两者都是讲述小人物之间的感情，非常质朴，却充满了遗憾。但不同的是，《爱乐之城》里面的爱情是完全绽放后的凋谢，而《曾今》中的爱情却在含苞待放的状态下被定格，不再生长。

▲《爱乐之城》电影海报

《曾今》是由2007年上映的同名电影改编而成的音乐剧。与《吉屋出租》（Rent）相同，《曾今》最初也是在外百老汇首演，成功后在2012年进驻百老汇，同年获得了11项托尼奖提名，并且一举荣获了其中的8项奖项。2013年，《曾今》入驻伦敦西区，之后又有韩国、澳大利亚等不同的制作版本。

《曾今》的特别之处有哪些？

《曾今》的布景很朴素，一景到底。一开场的舞台就是一个酒吧，而且在演出开始前，这个舞台真的是被当作酒吧来使用的。观众进场后就被邀请可以走上舞台，买饮料、喝酒、跳舞或者与办成侍者的演员互动。我在8年前看的时候都不敢相信，开演前观众竟然可以上舞台互动，但是看到了一些观众上去之后，我也就上去了，主要也是想体验一下。当演出快开演的时候，舞台上互动的演员开始进入表演前的状态，这时候观众也就很自觉地慢慢走下舞台，回到观众席去。中场休息的时候也是一样，观众又可以走上舞台。

▲《曾今》舞台剧照

除了《曾今》这部音乐剧，很少有别的音乐剧会通过这样的方式营造演出前的亲切感，来模糊剧场和实际戏剧场景之间的差异，同时也拉近观众和演员的距离。

《曾今》有一个独特之处在于，这是一部男女主人公都没有名字的音乐剧，处理很耐人寻味。男女主角只用男孩和女孩来指代，因为也许他们就是人群中的你和我。

这部戏里没有太多戏剧化的冲突，它的魅力是非常质朴的，质朴到让观众相信这个故事是每天都发生在世界的不同角落。

《曾今》还有一个特别之处，这个戏的现场乐队是由演员组成的。也就是说演员不仅要演出，还要演奏各种乐器，并组成一个乐队。这当然对演员的要求很高了。整体上，乐队的主题音色是弦乐构成的，包括小提琴、大提琴、还有吉他等。没有管乐器，但是包含了类似曼陀林、尤克里里、大手风琴和六角小手风琴，以及打击乐等，有些乐器也并不常见，所以，所有的演员每个人至少要会演奏一个乐器，还要会唱会跳。你别看全剧只有9个演员，但是对每个演员的要求都非常高，必须多才多艺。

在音乐风格上，《曾今》有着很强的民族风味，也有民谣气质，很质朴，如果你在大街上听这里的歌，一点都不会觉得意外，也不会觉得不适应。这样的音乐风格也是因为男女主角，一个是爱尔兰的，一个是捷克的。他们的生活背景天然就具有浓烈的民族风味。在音乐上我们能感受到他们生活的环境。一般而言，民族风格的音乐，因为远离都市文化，天然具有一种质朴感。世界各地的民族音乐都有这样的感受，不需要语言说明，当你听到这样的音乐，就能感受到这样一种质朴的氛围。

▲《曾今》舞台剧照

这部戏里面既有一些宽慰和舒心的慢歌，也有活泼动感的快歌，色彩很丰富，但是因为它饱含的民族风味，也让音乐在一般意义上与百老汇的音乐风格完全不同。

这种远离了主流商业、流行音乐的音乐风格，对百老汇的观众而言也具有一种特殊的魅力。它为这个戏设定了一种远离大都市的纯粹感，可以说这是一种具有民族风味的流行歌，夹杂着民谣和摇滚的风格。

而这个戏的舞蹈与其说是舞蹈，不如说是简单和自然的肢体动作。因为《曾今》故事追求的首先是自然，而不是整齐划一。虽然是跳舞，但是感觉不是经过刻意的编排，不然就不太生活化了。演员一边唱，一边跳，一边还要伴奏，可以说不像是在表演，而是在塑造一种爱尔兰酒吧里的生活状态。

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场这个戏就会邀请观众上台，因为它希望打破演员在台上表演的状态，希望观众感觉剧场就在这个故事里，营造一种生活化的场景。

《曾今》的故事为何能打动人心？

《曾今》的故事是这样的：男孩是在爱尔兰首府都柏林街头的一个卖唱艺人，白天，他通过在父亲的维修店里帮人修吸尘器维持生计，晚上他拿一把吉他在街头弹唱，以此通过歌声来倾诉心声。捷克女孩是一位在爱尔兰都柏林忙碌生活的单身母亲，她为了照顾自己年迈的母亲和年幼的女儿做着辛苦的工作，唯一的乐趣就是弹奏钢琴和创作歌曲。但是由于负担不起这样的生活，每天只能到好心的琴行老板那里弹一会钢琴。显然这两个人物的设定都是被生活逼到很落魄的状态。

▲《曾今》舞台剧照

有一天，男孩和女孩在都柏林清冷的街道上，稀朗的人群里相遇了。女主角穿着睡衣路过街头弹唱的男孩，男孩在很颓废地唱着歌，而女主角刚刚从女儿的储钱罐里倒出几枚硬币去买录音机的电池。在宁静的夜里，她走在街上，女孩听出了男孩歌声背后的忧伤和落魄，而男孩也被女孩的真诚回应所打动。

一来二往中，两人渐渐对彼此敞开了心扉，男孩讲起了自己被前女友抛弃，前女友前往伦敦的伤心经历。而女孩则诉说了作为贫穷移民和单身母亲的艰辛生活。但是对音乐的热爱让两人对生活始终饱含热情和信心，并且对彼此暗生情愫。

女孩很同情男孩，也认同他的才华，于是她建议他用他的音乐《慢慢降落》（Falling slowly）重新追求他的前女友。他们经常两人做音乐的合奏，男孩和女孩兴奋地发现彼此间有着惊人的默契。于是两人通力合作了一首歌曲，租下一间录音棚，又找了同伴组成一支乐队，录制了一张专辑。

▲《曾今》舞台剧照

一开始，专业人士看不上他们的音乐和低下的社会地位，男孩处处碰壁，感到很沮丧。但女孩确信男孩的才华，不断帮助男孩做音乐上的尝试，最终让男孩凭借自己过人的音乐才华打动了制作人，得到了专业人士的肯定。与此同时，男孩和女孩也产生了超越友情的感觉。在歌曲《如果你想要我》（If you want me）里，女孩第一次表露心迹。但是她是在独处的时候才弹唱起这首歌，并没有让男孩听到。

有一次，男孩问女孩，“你还爱他吗？”“他”就是指女孩的丈夫，她的孩子的父亲。然后，女孩用捷克语向男孩告白，捷克语的意思是“我爱的是你”（ NOOR-HO-TEBBE），但男孩不懂捷克语，所以继续问她，“你还爱他吗？”然后，女孩就用英语回答“好像天下雨了”。其实就是不想让对方明白，女孩也不想捅破那一层窗户纸。

这一刻可以说击中了不少观众的心，用一句流行的话说是“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站在你的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随着剧情的发展，男女主角之间的情感逐渐浓烈，但是双方都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最后男孩向女孩表明心意，对她说“我知道我们互相都有感情”，观众此刻也许以为就像无数的青春爱情片一样，剧目即将迎来一个欢喜的结局，但是女孩却拒绝了。为什么呢？ 因为她的小女儿的父亲正在试图和她和解，而她也愿意为了家庭、女儿答应下来。浪漫的爱情因为现实的考虑而让步了。

另一个原因是，女孩认为男孩已经重新找回了自信，他应该回到大城市去追求更大的未来。所以这个女孩真的特别善良。

▲《曾今》舞台剧照

在全剧的结尾，男孩也决定修补和前女友的关系，回去继续他的音乐事业，之后两人相互祝福后分开再见了。男孩送给了女孩一架钢琴，他们俩因为音乐而相遇，也因为音乐而分手。

尾声的画面就是女孩在男孩送的钢琴前流泪不止，而男孩在舞台的另一侧和她合唱同一首歌，那一刻特别感动。最后的两人有什么样的未来，我们也不得而知。但这个戏没有像《爱乐之城》那样，双方虽然没有在一起，却各自获得了某种意义上事业的成功。《曾今》的结尾更像真实的生活。

《曾今》的主演、词曲作家打造的“独一无二”

说到《曾今》这部戏的主角，我在伦敦看到的版本是由罗南·凯汀（Ronan Keating，1977—，爱尔兰艺术家、音乐家）主演的，熟悉他的人可能知道，他是曾经风靡一时的前Boy Zone(1990年代的爱尔兰男子乐团)组合中最受欢迎的歌手。在百老汇和伦敦西区,流行明星演出音乐剧并不算多，一方面是因为音乐剧领域不那么需要明星，另一方面明星演音乐剧也需要素质和时间，不是谁都能找到合适的角色。

▲罗南·凯汀

《曾今》请罗南演出，一方面是商业的考虑，因为罗南的加盟的确让伦敦的演出变得更加的火爆，不少观众也为他而来。而罗南确实演得和唱得非常好，特别符合这个角色。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罗南和故事当中的男主角一样，也是爱尔兰人。这种爱尔兰的口音和味道是很加分的。

因为像《曾今》这样的文艺戏是比较讲究个性的，有时候是一戏一格。这类戏的演员倒不一定是非常标准的音乐剧演员，演唱时候必须字正腔圆，受过标准化的专业训练，这样的有时候感觉不一定对，反而是有个性的流行音乐的嗓音会更适合诠释这类角色。包括像戏中的女主角，因为她是一个捷克人，因此她的英语也必须要有浓重的捷克口音，甚至包括她的长相也要符合捷克人的特点。

因为罗南自己就是爱尔兰人。记得戏一开场，男女主角刚刚认识的时候，女孩就拿罗南开涮，问他，“Did you enjoy to be an Irishman?”然后全场大笑起来。他问的是，“你做爱尔兰人感到怎么样？”而大家笑的原因是因为观众都知道罗南本人就是一个爱尔兰人，所以他让戏内和戏外达成了一种幽默。

值得一提的是，这部戏的词曲作者格伦·汉萨（Glen Hansard，1970—，爱尔兰词曲作者、演员）和马卡塔·伊戈诺娃（Markéta Irglová，1988—，捷克唱作人、女演员）也分别演了电影版《曾今》的男女主角，格伦·汉萨就是一名爱尔兰人，他也是街头艺人出身。而马卡塔·伊戈诺娃是一位捷克的音乐人，他们俩人和剧中的人物设定是完全吻合的。

▲格伦·汉萨

这两个人的故事就和剧中的两位主角一样，因为做音乐而结识。出演电影《曾今》之后这段恋情后来以分手告终，两位作者的经历和背景与剧中的人物高度一致，简直可以说是本色出演。像这样由主创自编自演，而且几乎和他们自己人生轨迹一致的音乐剧，只能说是独一无二的天成了。

推荐歌曲有哪些？

最后我来推荐几首剧中的歌曲。第一首就是《慢慢坠落》（Falling slowly）。这首歌还获得了“奥斯卡原创歌曲”奖。

（唱）

I don’t know you 

我不了解你

But I want you

但我爱你

All the more for that

所有这些

Words fall through me 

委婉的欺瞒

And always fool me

我总能乐于相信

And I can’t react

我不知道如何回应

这首歌特别的舒缓，也特别打动人心，在全剧当中出现了两次，也是唯一出现了两次的一首歌曲，几乎可以说是主题歌了。

第一次是在两人刚刚相识的时候，前面说的女孩建议男孩用这首歌来挽回前女友；第二次出现是全剧结尾的时候，两人的合唱，就像全剧的概述，讲述了一个没有能实现的爱情。在第二次两人再次演唱的时候，特别的令人心动和唏嘘。

▲《曾今》舞台剧照

另一首歌叫《请对我说》（Say it to me now）。这是他们在为乐队筹集资金的时候，男孩向银行家展示的歌曲。它也是一首脍炙人口的歌曲，被许多歌手翻唱过。这首歌中唱到“抓住机会”，可以理解为是对梦想的追求，也可以理解成是对情感的渴望。

还有一首歌是《当你决定》（When Your Mind's Made Up），同样是剧中的男孩为唱片公司录制的作品，但与剧情的进展也是契合的。因为在这首歌之后，紧接着是两人摊牌，并且分开的戏码，看起来有一语成谶的感受，就像是男孩亲手创作的作品成了两个人结局的寓言。

▲《曾今》舞台剧照

《曾今》作为一部不算是高成本的音乐剧，真正做到了物尽其用，同时风格独具。男女主角分别来自爱尔兰和捷克的设定，也为剧目平添了几分异域风情。在以热闹歌舞闻名的百老汇，天上飞着“蜘蛛侠”，地下跑着“狮子王”，各种流行时尚的音乐和绚丽夺目的舞台，在大成本大制作的商业环境之下，出现了这样一部朴素真挚，表达又很接地气的文艺作品，的确也为我们带来了一份意外的美好。

好，音乐剧《曾今》就讲述到这里。我们下一讲将进入大家都很期待的一部音乐剧《汉密尔顿》（Hamilton）。

彩蛋时刻

三联中读的朋友们，时间过得真快。一晃我的《一听就懂的音乐剧》系列课程已经过半了，不知道大家收获了多少？在整个系列当中，我讲述不同国家，不同语种和不同风格的音乐剧，对您而言，可能是一次音乐剧的入门，而对我来说也是一次非常好的梳理。

音乐剧是一个非常大众化的艺术综合样式，没有人会听不懂，但是确实大众了解的也并不多，怎么把它讲的不要太深，也不至于太浅，是我课程当中比较注意的，所以我尽量深入浅出地讲述每一部剧目的基本信息、亮点和知识点。同时也希望通过每一部剧目来体现方寸舞台中的大千世界。

在新的一年到来之际，我发现“百老汇音乐剧”这部分快要接近尾声了，接着马上我们就要进入非常风格化的法语音乐剧、德奥音乐剧和俄罗斯音乐剧。我想许多音乐剧爱好者可能已经非常期待了。 

音乐剧是属于全人类的，当然也包括我们中国。在过去的2019年，我们发现音乐剧在中国真的热了起来，不仅有大量的原版引进音乐剧在不同城市巡演，还有大量中文版的音乐剧和原版音乐剧出现。

在这里我想与您互动一下，今年您看过的印象最深刻的音乐剧是哪一部？为什么？请您在评论区打卡留言。

我们将在评论区中精选一位用户，为他送上惊喜小礼物，也希望新的一年大家与我一起继续在音乐剧的系列课程当中互动交流。

最后我在这里祝您新年快乐，阖家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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