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中国传媒大学的范小青。本期《电影正传》的课程主题依然围绕新世纪韩国电影的崛起展开。在前面三讲中，我们已经了解到了韩国新世纪电影辉煌的缔造者们，386世代让人看到韩国电影不是一时一刻的力量，不是商业上或艺术上的成就，而是厚积薄发两者兼具的能量。在今天这讲当中，我们就来系统了解一下韩国电影的大师们，进而继续探索韩国电影何以成熟并成事。

首先我们要说的这三位是被称为韩国电影界的教父的林权泽、韩国电影的高度与艺术良心所在，现实主义电影大师李沧东和横空出世特立独行的金基德。今天这讲的课程也许会比较长，希望大家能像听故事一样耐心的听我娓娓道来。

这三位都从未专业学习过电影，甚至林权泽和金基德都没好好上过几年学。林权泽和李沧东同时也是左派父亲的家庭受害者，他们的美学思想也同属于民族现实主义。在成长过程中，他们三位都与家庭疏离，自我成长和生活之苦练就了他们独特的电影表达。特别是镜头中的视线与角度，比如平等冷静地关注小人物、边缘人群等。同时他们也是韩国电影历史上分别获得三大电影节最佳导演奖认可的前三位。具体的说应该是02年的戛纳、02年的威尼斯和04年的柏林和威尼斯。

▲林权泽

首先我们来介绍林权泽导演，林权泽导演1936年生人，2020年已经84岁了，他从1962年开始当导演，超过半个世纪的电影生涯中，迄今为止一共拍摄过102部电影。家庭受到左派父亲的影响，一直备受歧视，于是据他自己说15岁便逃离了死气沉沉的家和故乡，到釜山码头去做苦力，偶然的机会跟着当时打工的小老板去到了首尔，因为当时的小老板开始投资电影，就来到了首尔的电影街，叫做忠武路的地方，从场工做起，因为身体勤勉，脑子聪颖，在现场6年的锻炼之后，他就开始独立执导电影，第1部电影是动作片《再见了豆满江》。

▲《再见了豆满江》

整个60年代我们之前已经说过了，是当时韩国电影历史上的第1次全盛期，观众热情和本土片的产量都是一种直线上升的趋势。于是苦孩子出身的林权泽导演为了拍戏赚钱，上手迅速，片约不断，一年执导三部以上的电影是一种常态。在这种高密度的练手当中，他快速成长为熟练合格的忠武路匠人，这7年就像我们的本科和研究生的时段学制一样，入行7年以后，69年、70年左右，60年代末70年代初，林权泽导演一年甚至能拍到6~7部电影。当然这种神速生产的大都是 b级片。

从1962年导演出道到1979年期间，林权泽导演一共指导了66部电影，占到了一生片量的65%。如果将他的电影生涯分为三部分的话，那么六七十年代就是林权泽电影的第一时期，在这一个阶段当中，他通过大量的快速的拍片技法娴熟、类型表现得心应手。80年代到90年代，就是从80年到99年是林权泽电影的上升期，随着电影业的下滑、生活条件的改善和民主化抗争的加速，他开始放缓速度，并在数次的海外旅行中有意无意的开始瞩目自己的民族之母、民族之苦和民族之美，寻找或苦难、或凝重、或沧桑古朴的文化之根。

他曾经跟我说过这么一件事儿，1974年他第1次出国，好不容易才弄到护照，因为他们家是左派背景，当时乘坐的是香港的太平洋航空公司，第1次离开没有母语的环境，他说感觉特奇怪。那时候他去的是台湾，他说到了台湾之后发现，哪都比韩国的生活好，而韩国也是别人眼里很可怜的一个地儿，所以他很想叛逃，但经过了思想斗争，还是回到了祖国母亲的怀抱，因此之后他电影里所谓故乡的电影意念改变了很多。由此可见，偶然的事件与习惯性的思考对于电影创作是多么的重要。

1993年的《悲歌一曲》，可以说是让人看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林权泽导演，看到了他醉心于自己民族之美的某种执着。97年我还要推荐另外他的一部电影，可能在国内的知名度并不高，叫做《娼》，这部电影改编自舞台剧，是林权泽导演的第96部作品，难得的也是他的编剧导演合一的一部作品，具有现实主义的风格。

▲《娼》

在电影中给我印象最深的一组画面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红灯街里传出不同时代的电视解说声：朴正熙被刺、518事件、629宣言、88年奥林匹克召开等等，女主角依然在红灯区飘荡，但通过她背后的新闻的声音，我们知道时间流逝已经很多年了，但所有这些改变国家的大事，在娼家看来不过是电视上变换的新闻背景而已。红灯街依然如旧，肮脏繁忙，残香遍地。这部电影美中不足的是它也难免90年代韩国电影的流行窠臼：家庭通俗剧的味道特别重，因此稀释了现实主义思考的厚重感。但即便如此，也依然值得观众品味。由此也可以看到女性和母爱是林权泽影片的重要元素，她对女性的悲悯态度进一步折射出他人文主义的思想，他以历史的反思和自我的追问，不断深入对人性的理解。

▲《醉画仙》

2000年根据韩国古典名著小说改编的电影《春香传》，入选戛纳电影节的主竞赛单元以后，林权泽的新东方古典电影成为一种文化代表被广为认可。2002年描写朝鲜时期大画家张承业一生的古装传记片《醉画仙》令66岁高龄的林权泽一举夺得了戛纳电影节最佳导演奖。这是韩国电影有史以来的最高艺术成就，林权泽导演旋即成为韩国电影界的象征，他的作品有着韩国文化的深深的烙印，常以流畅独特的影像美来展现韩国的民俗风貌，并由此追溯故事发生的历史背景和人们的生存状态，从而启迪观众对韩国的历史和现今生活进行反思。

和林权泽导演漫长的电影生涯和较为浓厚的戏剧性不同，李沧东导演40多岁才开始导演出道，迄今为止只有6部作品，是慢工出细活的典型代表，十分注重现实主义表达，简洁深刻。如果说在林权泽的电影当中，我们看到了韩国的东方之美和神秘，面对古典美的渐次消逝，影像成了一种记起、一种怀念、一种追忆，态度是留恋惆怅、情感饱满，是一种用影像去发掘故土之美的话，那么李沧东的电影当中，更多的是呈现出经济社会给每一个普通人带来的压力和无望，是悲伤，是质疑，视线尖锐冷静，是用放弃镜头技巧的方式去审丑，现实中存在着很多时候甚至是我们忽略不计的那种丑。可以说李沧东是当代亚洲现实主义美学高峰的代表。

▲李沧东

如果说林权泽是现代韩国电影之父的话，李沧东在韩国电影界便算是兄长一般的存在，两个人是如父如兄。韩国电影资料馆的前馆长小说家赵善姬女士对李沧东的评价，我个人非常的喜欢，我翻译过来给大家，她是这么说的：

90年代后期，韩国电影涌现出了很多话题之作，但他们中的人物往往乘社会之风而来顺风而去，只有李沧东导演镜头里的人物似乎跟我们一样，钱夹里揣着印有号码和地址的身份证一直生活在我们的周围。

李沧东1954年生，少时家境贫寒，他从小就作文实力超群，而且画画也特别拿手，曾经还画过连环画，给小朋友们看来赚零花钱，但是他说有一天突然意识到美术爱好非常的昂贵，因为要买各种水彩，买各种笔和纸，所以他的家庭无法负担，很快就不得不放弃了画画的爱好。转到高中的时候，他已经是文学青年了，得过无数的奖，大学的时候受到哥哥的影响，加入了当地的话剧团，而且还成了大丘地区小有名气的演技派。

大学毕业以后，他在高中担任国语教师，同时开始正式创作小说，他的小说都是以韩国历史的宏大背景为底色，比如说是南北分段，比如说是都市化、产业化的历程等等。而大事件中的普通人和有识阶级以及浑浑噩噩毫无触感的蚁族就构成了李沧东小说中的芸芸群像。他素朴的笔触下隐藏的是生活细小事件背后的那种巨大的悲剧感，因此深受评论家的赞赏。各种文学奖随之而来。

40以后，李沧东逐渐开始对纯文学所具备的影响力产生怀疑，所以就跟他的好朋友朴光洙导演说，我想试试换一种方法表达。于是就开始在朴导演的剧组中任编剧和副导演，1995年又写了剧本《美丽青年全泰壹》，并获得了第2年的百想艺术大奖的剧本奖。

▲《绿鱼》

所以97年之后，李强东导演就导演出道了，他的处女作是一个有着黑帮片这种风格的伤感故事，叫做《绿鱼》。一上映便好评无数，影片用现实主义手法讲述了在新都市大开发的过程中渐渐迷失了自我，最终成为牺牲品的纯洁青年莫东的人生悲剧。这部电影一举夺得了包括温哥华电影节、龙虎奖和青龙奖在内的众多电影节的奖项。

两年之后，1999年的10月，他的第2部长片《薄荷糖》作为釜山国际电影节的开幕电影上映，随即再次载誉无数。这个电影可以说是逆袭千禧狂欢的潮流，用倒叙的手法贯通整个韩国现代史，描绘出一个普通的男性在宏大的社会历史的裹挟下被无情抛弃的悲剧人生。那种个人最终无法逃出社会历史的无力感，特别让人难过。我记得曾经有一位国内的影评人的评论特别到位，他说：“这个薄荷糖就像一颗洋葱，越剥本真越往外漏，也让你泪水忍不住往下流”。

▲《薄荷糖》

《薄荷糖》这部电影是很多影迷的心头好，我曾经也问过李沧东导演怎么看待这部电影在他所有作品当中的分量，李沧东导演说：“喜欢这部电影的人都是善良的人，而且是有诗意的人。”这部电影毫无意外地再次席卷了韩国所有的电影大奖，并获邀戛纳电影节的导演周刊，同时通过这部电影还挖掘出了韩国荧幕的代表面孔之一薛景求，这部电影也是我本人最爱的电影之一，诗意、伤感、悲天悯人的同时还带给每一位观众不同的思考路径，在此我隆重推荐给大家。

▲《绿洲》

李沧东导演的第3部电影《绿洲》用深厚的人文情感拥抱了一对不正常的情侣，质疑了正常社会的偏见和病态。女主演文素丽以假乱真的演技深获赞许，一举成为韩国最具实力的女演员，并获得了2002年威尼斯电影节的最佳新人奖。李沧东导演凭借该片也获得了威尼斯电影节的导演奖，同时成为代表韩国电影的世界级导演，这也是韩国第2次在三大国际电影节上得到最佳导演奖的认可。

2004年6月，李沧东导演就任卢武铉政府的第1届文化部长官，也就是说文化部部长，在职仅仅一年零四个月，虽然时间短暂，但是打破了不少官场的惯例，至今被传为佳话。比如说放弃政府的公车，自行开车上下班，连司机也没有，取消就任仪式，并且挨个儿与下属打招呼等等，而且他亲笔撰写的就职宣言也早已成为经典。正常卸任之后，李沧东导演的第4部作品《密阳》在2007年5月公映，5月是戛纳电影节的月份，凭借这部电影，全度妍获封戛纳电影节的影后，这也是亚洲面孔的女演员第2次在戛纳获此殊荣。当然张曼玉得奖是因为她的前夫法国人阿萨耶斯导演的电影而获奖的，和凭借本民族电影获奖是有所不同的。

▲《密阳》

《密阳》这部电影秉承导演一贯的现实主义创作态度，通过对独生母亲经历失子之痛事件的刻画，探讨了宗教和救赎，同时传递出温暖的信息。其实关于这部电影我还有很多想跟大家分享，但因为时间的关系，我就简单的说一两句，关于《密阳》电影的第一篇介绍性文章是我写的，当时我把全度妍饰演的女主角的名字翻译成了申爱，很多年之后，李沧东导演在北京参加活动的时候，看到了中文字幕版的电影之后很惊讶地跟我说：“也不知道谁翻译的女主角的名字，怎么把她翻译成申爱呢？”我当时非常不好意思，就问导演这有什么问题吗？导演说，对于他电影当中的每一个主要人物，他都是像家长一样给他们起名字的，在韩国的身份证上，首先是韩文的名字，后面括弧里会有汉语的写法，但是有些人比如说张娜拉，没有对应的汉字，就随便可以找一个汉字来音译，如果是有对应汉字的，一定要写作正确标准的，父母所赐予的那个汉语名字，因为那才是你唯一的身份印记。后来再回到韩国之后，李沧东导演就通过电邮给我发了一个他所有电影主角的汉字名字，他希望通过这个名单，他的主演们能在中国有一个正式准确的身份认同。我们从小小的事件当中可以感受到，李沧东导演作为现实主义大师，对于现实的执拗感。

▲《诗》

2010年李沧东导演的第5部作品《诗》发表，主角是15年都没有出现在银幕上的尹静姬老师，讲述了患有阿兹海默症的老人面对孙子犯下的令人发指的性侵犯的暴行事件，当然这是一个集团性侵犯，从不知所措到直面反思的过程，这也是根据韩国的一个真实的青少年犯罪事件改编的。所以他的作品风格是日常、温婉、深刻的，笔触平静，实则波涛暗涌，对于暴行事件之外，平庸之恶与朴素之美的临摹，特别令人动容和深思，和《绿洲》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这部影片获得了第63届戛纳电影节的最佳剧本奖。

2018年，在经过多年等待之后，李沧东导演终于推出了他的第6部作品《燃烧》，虽然电影故事改编自村上春树的《烧仓房》，但内里却串通联合了三位作家的所思所想、福克纳、村上春树和李沧东。通过一桩纵火事件丢给观众一颗有关现实、有关平等、有关庸常的思索的火种。电影形式上的探索也更加的积极。

▲《燃烧》

我们都说文如其人，李沧东导演无论作品还是为人在韩国电影界都是有口皆碑，他坚守现实主义美学的创作态度，希望能拍出和好莱坞不同的东西。小说家的出身背景，让他的作品不乏文学化的表达，因此隐喻比较多，文本和文本背后的意义值得关注和思考。在人文关照的视线下，画面缓缓地展示出那些被巨大的社会背景席卷下的小人物。

李沧东导演一向自己创作剧本，拍摄中以要求严酷而著称，不要表演是他对演员的要求。在他启发式的演技指导下，不少演员得以打碎被禁锢的框架，发现新的自己。因此出演他作品的所有演员，几乎都能获得最佳主演的奖项认可。

▲金基德

时间的关系，我们对金基德导演的讲述稍微精简一下，与林权泽相似，他没有受过任何的电影教育，甚至师徒制也没有跟过，完全属于一种自我成才、自我摸索的长大。表现特别个人化，是韩国电影界最为特立独行的存在，更像是一位艺术家，他在海外的名声比国内大很多，是一位多产的，原创性极高的导演，几乎不存在借鉴欧美电影形式和风格，以及借鉴文学表达的可能，因此属于电影圈的稀有动物。这也是李沧东导演在n多场合经常会提到金基德的时候用的词——“稀有动物”，应该加以保护。当然李沧东和金基德还有老乡之渊源，他们两个的祖辈都是一个村的，他的电影最大的特色也是海外传播的最大优势，我觉得是台词特别少，这也是它成为在中国知名度最高的韩国电影的最重要的原因之一。

▲《野生金基德》

关于他的研究文章在知网上就有330篇相关论文，另外想要更多的了解他的电影创作之路，有一本书，很推荐，叫做《野生金基德》，也是我本人历时四年才翻译出来的。看完以后对于金基德导演的了解会有很大的帮助。比如说他凄惨孤独压抑的少年家庭生活，他早早离开学校去工厂谋生，而且小小年纪就当了厂长，因为他的制作能力超强。一到当兵的年龄就自愿去了海军陆战队，最苦的，而且还一直在加长他的服役期。退役之后，在教堂做了一段时间的义工，攒够了一张单程机票以后，就义无反顾的逃离韩国去了法兰西，开始了流浪画家的生活。在那儿他才看了人生里的第1部影片《沉默的羔羊》。经过在欧洲的漂泊之后，有一次偶然的回国机会，他本来是想永远的放弃在韩国的生活，搬到法国去居住的。偶然的机会，他看到了韩国电影振兴委员会发的一个征稿启事，也就是征剧本的启示。因为这个机会他偶然进入到了电影界，然后凭借忍气吞声和快速独特的表达，开始以特立独行、极其不和谐的姿态不断告知着自己的存在。如此种种在书里面都有介绍，总之金吉德是韩国电影界的一个异类，这种独特不仅表现在银幕上，还表现在和其他电影人疏离的交流或对抗中，这一点和洪常秀导演倒是颇为相似。

他是一个用画面说话的导演，一个永远关注边缘的艺术家，每一部作品都带有金基德独特的个人标识，在20年当中拍了24部电影，虽然在本国内的观众不多，但在全世界各地都有金基德影迷的存在。2004年他绝无仅有的在一年当中两获三大电影节的最佳导演奖，这也是韩国电影历史上第3位得到最佳导演奖认可的记录。

▲《撒玛利亚女孩》

那么这两部电影分别是《撒玛利亚女孩》获得了柏林电影节的最佳导演奖，和《空房间》获得了威尼斯电影节的最佳导演奖，我个人尤其推荐《空房间》这部电影。请收听的各位朋友一定要找来看看，这部电影可以说是他集大成的表现的代表作。

▲《空房间》

2012年他的电影《圣殇》又再次获得了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金基德是海外最具知名度的韩国代表导演，但也是在韩国国内最被非难的导演。由于他的作品酷爱表现性、暴力和死亡等主题，而永远处于热烈的争论之中。他的暴力美学往往将情欲和暴力用劲儿地搓揉在一起，具有极强的视觉压迫和形式感，但同时讲究画面美感，尤其是他的早期作品当中，常常弥漫着东方的神秘质感。

金基德电影的另一个惊人之处就是神速，有一部叫做《实际状况》（又名《真相》）的电影是用18台摄像机一起运作，在200分钟内完成的。而《空房间》的拍摄只用了16天，一共是三场戏。他的作品大多数都是在十几天内完成的，多快好省的简朴的制片风格可以说在业界有口皆碑。比如说《撒玛利亚女孩》11天，《春夏秋冬又一春》可以说是拍了4个季节，每个季节用了5天，一共25天的拍摄日程，令所有人为之叹服，也为独立电影起到了示范与榜样作用。

《野生金基德》那本书里唯一没说的是金基德师团那事儿，这件事也直接导致了金基德的抑郁症，以及他病后的作品风格的转变。金基德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是他培养训练的弟子班金基德师团却在韩国电影圈被视为传奇。张勋、张哲洙，他的作品包括《金福南杀人事件始末》和《隐秘而伟大》、全宰洪，他的代表作是《丰山犬》，目前都是韩国小有名气的导演。

▲张哲洙

从2007年开始由金基德编剧与制作的弟子们导演的影片不断涌现，尤其是张勋拍摄的《电影就是电影》在2008年的时候取得了票房和口碑的两大丰收，令人侧目，但是张勋导演的后继之作《义兄弟》和《高地战》却都是商业大制作电影，最受器重的大弟子站在了自己电影的对面阵营，对此金基本深受冲击，因为他一直支持独立艺术电影，一直在韩国反对这种大的投资和发行公司对商业电影铺天盖地的荧幕占领，大面积占用放映资源的现象，金基德一直是反对的一个旗帜。所以金基德非常受冲击，然后一度陷入到抑郁症中，甚至中断了两年的电影拍摄的工作，这一个心路历程也被金基德非常坦率地记载进了他的纪录片电影《阿里郎》当中，2011年这部电影获得戛纳电影节的一种关注的大奖。

在这里我将他的电影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他的第一部电影《野生动物保护区域》（又名《野生之都》），《蓝色大门》、《真相》、《漂流遇事》、《收件人不详》、《坏小子》、《海岸线》等等这些电影构成了金基德电影创作的第一个阶段。这一阶段金基德的电影野生、凌厉、边缘，观看世界的角度，镜像表达都显现出与众不同的原始欲望的喷涌，尤其是男女之间的情感沟通方式非常虐，也非常考核内心，直逼普通观众内心承受底线。

▲《春夏秋冬又一春》

在第二阶段，金基德的作品更加成熟，同时也引起了国内外的频频瞩目。比如《春夏秋冬又一春》（2003），破天荒地赢得了韩国青龙电影节的作品奖，2004年《撒玛利亚女孩》和《空房间》更是在同一年一举夺得了柏林和威尼斯两大国际电影节的最佳导演奖荣誉。被打压的金基德终于扬眉吐气，成了韩国电影的海外名片与象征。但在国内反金基德的阵营的影评人依旧，尤其是持女性主义观点的知识分子认为，金基德电影中时常出现的娼妓与强奸是典型的男性心理病态化的展现与表达。反对者也有，他们认为对于探讨社会和关系的暴力性的金基德而言，性买卖或性暴力只是为了讨论男女关系中的暴力性的一个素材，把它评论为偏狭的女性观点有失偏颇，特别是影片《空房间》里投射给家暴女性的温暖视线，十分有说服力。我个人之前对于金基德第一时期的作品可以说是相当反感，后来我去韩国读书，在韩国的深夜电视台的放映当中，又回看了很多遍金基德的电影，他是比较属于深夜电影那一类的。随着我对韩国电影和文化理解的变化，也随着金基德的变化，我对金基德的印象开始大有改观。

金基德的第三阶段，也就是说得了抑郁症以后，尤其是他2011年拍摄的心路历程的纪录片《阿里郎》可以看作是金基德电影进入第三阶段的标志，这一阶段包括《阿门》、《圣殇》、《莫比乌斯》、《一对一》、《停止》、《网》等等。其中《圣殇》一举摘得了威尼斯电影节的金狮奖，这是韩国电影史上第一次得到三大电影节的作品大奖，因此舆论再度哗然。评价的两端化，一直让金基德处于争论的中心，他的人和他的作品展现的世界一样，单纯又多议论，呼应着他镜头中矛盾与极端的现实，他自己创造了一种强烈的表达方式，原始但给人带来足足的冲击力。

感谢您收听本期的《电影正传》，我是范小青，在此也善意提醒您，请注意知识的产权保护，祝您听有所得，咱们下讲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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