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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摇滚红与黑》(上)| 大胆叛逆的人生只能摇滚

作者:费元洪

2020-03-02·阅读时长10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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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结束中国巡演的《摇滚红与黑》是否让你印象深刻?本讲费老将主要围绕原著改编、舞美创意等方面进行解读,带你见证所谓“最穷”剧组背后那些巧妙的艺术设计。

59 《摇滚红与黑》(上)| 大胆叛逆的人生只能摇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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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费元洪。上一讲讲完了《摇滚莫扎特》,那么这一讲我们来讲《摇滚红与黑》(Le rouge et le noir - L’Opéra Rock)

《摇滚红与黑》和《摇滚莫扎特》的相似之处

《摇滚莫扎特》和《摇滚红与黑》都是同一个制作人制作的,而且两部戏的词曲创作方式也非常类似。比如歌曲都很燃,歌词都很浮夸,戏剧表达都很写意,此外服装也都很华丽,包括两部剧的粉丝也是高度重合等。

▲《摇滚红与黑》2020中国巡演海报

和法语《摇滚莫扎特》一样,《摇滚红与黑》的作曲也有好几位。可以说,《摇滚红与黑》是法语《摇滚莫扎特》集体创作方式的延续。法语《摇滚莫扎特》里有6位作曲,包括莫扎特本人。而《摇滚红与黑》里有三位作曲,而且这三位作曲也都是《摇滚莫扎特》的作曲。所以大家可能会觉得这两部剧在听觉观感上有极高的相似度。

因此,《摇滚红与黑》的词曲艺术风格我就不多说了,在《摇滚莫扎特》的解读里面都提到了,两者非常相似,这里就不重复了。

虽然两部剧的操作方式非常接近,但是在规模和体量上,法语《摇滚莫扎特》要比《摇滚红与黑》大得多,也华丽得多。但我觉得《摇滚红与黑》完全有空间可以做得比现在的版本更加华丽和庞大。但是它并没有,而选择了一个看似比较简易,其实有深意的方式。关于舞美我等会做深入地介绍。

《摇滚红与黑》与中国市场

《摇滚红与黑》是2016年9月22日在巴黎宫殿剧院首演。首轮大概演了三个月,其中有一天我就在现场。演出的地方虽然叫做宫殿剧院(Palace Theatre),但只有上海文化广场一半大,大概只能坐不到1000人的座位。

▲《摇滚红与黑》演出剧照

从版本上看,《摇滚红与黑》在中国的巡演版和法国原版差不多。中国巡演版将整体的舞美放大后,还做了一些接地气的小处理。比如,表达市长戴绿帽子的麋鹿角,在中国就真的换成了绿帽子。它的意思是相同的,只是两国的表述不同。

如之前在开篇章节所说,这些年来法国音乐剧的环境不太好,一直没有真正的产业化,加上创作风格雷同,所以使得法语音乐剧无论是艺术上还是市场上都有点缺乏后劲。《摇滚红与黑》在法国也没有扭转颓势,面世之后还没等到巡演就夭折了。如今《摇滚红与黑》能够在中国起死回生,可以说是因为有了我们中国的市场。

《摇滚红与黑》与名著《红与黑》

《摇滚红与黑》改编自司汤达Stendhal,原名Marie-Henri Beyle,1783—1842,法国杰出的批判现实主义作家)的经典名著《红与黑》(Le Rouge et le Noir),也是这部名著首次被改编为音乐剧。司汤达是法国著名的现实批判主义文学家,《红与黑》是他最为出名的小说。

说来也有意思,司汤达早年还写过《莫扎特传》。按照木心(1927—2011,中国当代作家、画家)的说法,司汤达是具有酒神气质的文学家,这和雨果是很不一样的风格。

作为世界经典名著,《红与黑》的名字大家都听说过,但真正熟悉的国人可能并不一定多,很大原因是因为小说主角于连看上去是一个玩弄女性,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物。

▲司汤达与《红与黑》

在我们国家过去的意识形态里面,无论官方还是民间,他都不属于被歌颂和被崇拜的形象,不像冉阿让,所以《红与黑》作为文学作品,在中国的影响力不算特别大。

那么,这个故事是怎么产生的呢?1828年的2月9日,法国报纸刊登了一则社会新闻:一个青年家庭教师与女主人有染,后来被发现以后,在嫉妒和绝望的冲击下伤害了她。

两年后,司汤达根据这则新闻完成了长篇小说《红与黑》。在小说里,男主角的名字换成了于连·索黑尔(Julien Sorel)

于连出身低微,是一个木匠的儿子,但是却野心勃勃,向往不平凡的人生。他早年一心想冲上战场,建功立业,显赫扬名,拿破仑就是他的人生偶像。但是在拿破仑帝国覆灭后,于连只能选择当一个教士,但是他的雄心不死,依然渴望挤入上流社会。因为精通拉丁文,于连被选入市长家做孩子的家庭教师。在市长家,于连和市长夫人德瑞那逐渐互生好感。其中,关于于连示爱德瑞那夫人的勇敢举动,在小说里都有精彩的描述。

但后来德瑞那夫人和于连的私情被发现,议论纷纷,于连被迫离开市长家。在神学院长的举荐下,他后来成为拉莫尔侯爵的私人秘书。于连又把目标对准了侯爵的女儿玛蒂尔德,并且成功追到手,而且要成婚。这让于连不仅从侯爵那儿得到了一份田产,还被安排去做骠骑兵中尉,授予了贵族称号,可谓是前途一片大好。

但是,于连只做了两天中尉就被告发了,说他之前勾引市长夫人,而且告发的人就是德瑞那夫人本人,这无疑破坏了于连的大好前途。恼羞成怒的于连带着枪赶到了市长夫人正在做礼拜的教堂,市长夫人中枪倒地,于连也因开枪杀人被捕。入狱后的于连意识到自己的野心已经破灭。德瑞那夫人受了枪伤,但是没有死,她还爱着于连。她来到监狱探望被判处死刑的于连,于连到这时才发现,原来德瑞那夫人告发他的信是听她忏悔的教士起草,并强迫她写的。俩人最后选择了彼此宽恕,最后拒绝上诉。拒绝做临终祷告的于连走上了断头台。

▲《摇滚红与黑》舞台剧照 断头台

挣扎在“红与黑”中的于连

小说叫《红与黑》,这个是有所指的。“红”指的是“军队”,是红色军装;“黑”指的是“教会”,黑色教袍。《红与黑》中于连先后做了教士、仪仗队队员、神学院学生、侯爵的助手、彪骑兵中尉。这个故事表达的是不管于连这一生怎么折腾,他就是挣扎在红与黑之间,不得翻身。

于连除了有野心之外,当然是有才华的。从军后,他想做战功显赫的将军,就像拿破仑那样,而入教他就想成为位高权重的主教,这也是唯一当时能够改变他自身命运的两种方式。他早年追随拿破仑,但是在拿破仑被流放以后,波旁王朝复辟,开始清洗曾经为拿破仑效力的军人和追随者。很多青年失去了拿破仑时代依靠个人天赋加官进爵的机会,在等级森严的法国,依靠个人奋斗的大多数人都失败了,于连就是其中可怜而可叹,也是可悲的一个。

▲《摇滚红与黑》舞台剧照

剧中拿破仑的形象其实对于于连很重要。那个时候的很多青年都把拿破仑当做超人和神人看待,其中就包括作家司汤达。司汤达用了近20年时间写了《拿破仑传》,可见他对拿破仑的崇拜。其实我们看于连,也就是在看司汤达。

司汤达的墓志铭很多人可能听说过,就是“活过、爱过、写过”,非常简洁而大气。《红与黑》凝结着司汤达本人的社会理想和他遭遇的困顿环境。在《红与黑》里其实不是批判于连这个人,而是借这个人的命运在批判黑暗的社会,它是怎么把这样一个志向远大,原本的好青年扭曲成了这个样子,遭遇了这样的可悲结局。

司汤达在《红与黑》小说里面特别擅长对人物内心世界的描写,广泛运用了独白和自由联想等多种艺术手法挖掘于连深层意识的活动。而这一点和法式音乐剧里注重角色内心情感的写意表达非常吻合。

法国音乐剧写歌词基本写的是内心,自己说给自己听的话,这也许是这部小说也会被拿来做音乐剧的原因。

以“穷”著称的舞美

关于《摇滚红与黑》,我想重点来说一下它的舞美设计。

《摇滚红与黑》常常被粉丝调侃说是“一部以穷著称的音乐剧”,甚至因为它的屏幕播放了大量的图片,被戏称为“PPT式的舞美”。但我其实倒觉得《摇滚红与黑》是法语音乐剧里舞台设计从未如此简单和有效的作品。

如果留意的话,你会注意到《摇滚红与黑》整体的舞美都是扁平的,立体的视觉效果全部都是由平面做出来的。除了演员之外,《摇滚红与黑》打造了一个彻彻底底的二维平面舞台,这在音乐剧里很少见。 

▲《摇滚红与黑》舞台剧照

如果借《红楼梦》里的一句话来描述《摇滚红与黑》舞台设计的审美,就叫“假作真时真亦假”。那么“假”和“真”该怎么理解呢?

我觉得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个方面就是频繁使用LED屏幕。这些年随着软件设计能力的大幅提升,清晰度和使用成本的大幅下降,那么在舞台上使用LED越来越多了。比如,新版的《悲惨世界》里取消了旋转舞台,而加入了LED的效果。

但毕竟舞台艺术是现场立体质感的艺术,这也是观众进剧场看戏的理由,不然还不如看电影。因此对于像LED在舞台上的使用,创作者始终比较谨慎。但是在《摇滚红与黑》里就很大胆,这是我看过用LED最多,而且不是点缀的用法的音乐剧。几乎所有的戏剧背景全部用LED呈现,包括客厅、教堂、花园、农贸市场,包括最后绞刑的地方,以及大量人物内心写意的描摹,也都是LED呈现。

▲《摇滚红与黑》舞台剧照

《摇滚红与黑》里的LED内容设计都很美,也很巧妙。同时它的LED不止一层,而是有活动的两层,可以移动和变化,两个屏幕之间也有很多互动。通过平面的LED,它也在尽力地呈现出一种立体的层次感。

但是创作者也一定知道LED再怎么用,用的再好,也无法让观众相信它是真的。因此创作者所幸刻意地突出它是虚假的特点。

比如,于连给拉莫尔侯爵做私人秘书,他打算到他的女儿玛蒂尔德房间里表白。于连到处寻找玛蒂尔德房间的方式,就是在LED上来移动他们家庞大的建筑外墙,最后找到了玛蒂尔德的房间,这一方面体现了拉莫尔侯爵家的家产非常丰厚,另一方面也体现了人物和LED之间的互动。 

除了LED之外,另一个虚假的体现就是布景和道具的扁平化

比如,演员拿着印有马的平面纸板做骑马状,非常滑稽。而第二幕一开场,出现女高音歌唱家这个角色的时候,也是用人形的直板代替真人,甚至于连休息的石头也都是一块印有石头的纸板,导致于连只能半蹲在空中,并不能真正坐下来。

▲《摇滚红与黑》舞台剧照

还有,就是一堆人在平民供养所的所长瓦勒诺一家晚餐的情景,餐桌竟然也是一张扁平的白板,然后用投影弄出了一桌的平面佳肴和桌面上时不时夹菜的手,而演员真正的手都没有用,藏在桌下,看上去也很滑稽。

▲《摇滚红与黑》舞台剧照

显然,在戏里这些地方使用实实在在的道具都没有问题,但是却偏偏要选择扁平、虚假的呈现方式,其实就是告诉观众,这是假的。

LED的戏剧背景扁平化,道具也是扁平化,两者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虚假。《摇滚红与黑》是在刻意的体现这种扁平、虚假的审美特点。这种刻意营造的虚假感,其实无形中突出了戏剧中虚无的浮华环境。就像《摇滚莫扎特》里唱的:“这是一个镀金的牢笼,看似华丽的贵族生活其实是虚假的、脆弱的”,而这与于连眼中的世界是相似的。

于连眼中的世界就是看似华丽,其实是虚假、伪善、腐朽的。因此《摇滚红与黑》的舞美风格巧妙地与戏剧的表达统合在了一起。这就是我说的《摇滚红与黑》的舞美,体现了“假作真时真亦假”的聪明做法。

舞美这样设计是为了“省钱”吗?

也许有人会说,这么做是为了省钱,这话也没错。但我告诉你,设计这些投影素材的费用其实并不低,而且搭建LED的屏幕器材也不便宜,而且还是两层的LED。那么,LED的钱省在哪里呢?其实主要省在了舞美布景的仓储、运输、折旧和人力成本上。

大家要知道,音乐剧和歌剧的奢侈除了复杂和人员众多之外,也体现在它的硬景的仓储费、运输费和折旧费上。

在世界上,但凡大的舞美制作公司,一般都会把舞美设备和布景道具放在偏远的郊外。而像法国这样一个音乐剧并没有形成产业化的地方,大多数在音乐剧首演演出了一轮之后,再演都不知道是何年何月。很多舞美布景基本是演完即销毁的模式。像《摇滚莫扎特》就是这样的,前年来上海演出的时候,很多的布景道具其实是从韩国寄来的,还有不少是在法国重新制作。原版的舞美布景在2019年第一轮首演之后就销毁了。

▲《摇滚红与黑》舞台剧照

这就是《摇滚红与黑》聪明的地方。一方面,艺术上有自己的风格,但技术上又可以轻装上阵。所以法国人并没有仅仅为了省钱而不顾艺术的表达,反而是把这种不得不的虚假刻意塑造成了一种风格。这就是“假作真时真亦假”。

当然,这样做也是有代价的。那就是舞台上除了华丽服装的演员之外,画面基本是平面的,看上去还是比较单调。

因此,《摇滚红与黑》也做了一些补充,比如在原本不大的舞台上运用了转盘来增强空间感,包括把乐队放在了二层。其实乐队被观众全部看见,而且这么明显的位置是很出戏的做法。但因为是法语摇滚音乐剧,它本身的确自带演唱会的风格,把乐队放在到2层,也让舞台不要显得太空。

▲《摇滚红与黑》舞台剧照

因为有了现场的乐队,也就更增强了《摇滚红与黑》的演唱会的质感。于连在唱《荣耀向我俯首》时,甚至还上去当了主唱,这也是法国音乐剧所独有的现象。

好的,这就是本讲的全部内容。我们介绍了《摇滚红与黑》的文本故事以及它的舞美,下一讲,我们将来介绍《摇滚红与黑》的优缺点,并推荐相应的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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