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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费元洪，很快就到了俄罗斯篇的最后一讲《叶甫盖尼·奥涅金》（Евгений Онегин，英文名Eugene Onegin）。

小说《叶甫盖尼·奥涅金》的奥涅金形象

《叶甫盖尼·奥涅金》是俄国伟大诗人普希金最重要的文学作品，普希金对俄国文学有重大的意义。在普希金之前，俄国文学还只是民众的消遣，而在普希金之后就开始进入了世界文学的先进行列，迈入俄国现实主义文学的伟大时代。

《叶甫盖尼·奥涅金》是一部诗体的长篇小说，展示了俄国19世纪头三十年的社会生活。在19世纪，这本书被称为“俄罗斯生活百科全书”。小说讲述了贵族青年奥涅金冷漠地拒绝乡村少女塔季扬娜的真挚爱情，又故意调戏她的妹妹奥丽嘉，因此决斗杀死了奥丽嘉的情人，也是他自己的好友连斯基之后心怀愧疚，远走他乡。多年后，碌碌无为的奥涅金偶遇并爱上了已嫁做人妇，成为贵妇人的塔季扬娜，但却无法再与之携手的故事。

▲《叶甫盖尼·奥涅金》英文版小说封面

《叶甫盖尼·奥涅金》原著创作的背景是19世纪上半叶，当时俄国还处在沙皇专制统治下，资本主义在萌芽阶段，此时一部分贵族开始产生了进步思想，但是却无法摆脱本阶级的劣根性，奥涅金就属于这个时代的代表人物。他厌倦城市的上流社会，但又看不起乡村，自以为眼界高于他人，蔑视整个社会，但却无力做出改变，于是他以俯视的姿态粉碎了塔季扬娜纯真的爱情，又以挑逗奥丽嘉的方式，在空虚的生活里寻求刺激，导致了他的好友连斯基无辜死去，而自己的后半生也在虚幻的优越感当中碌碌无为。

奥涅金可以说是普希金这一代“十九世纪青年”的典型形象。这样的人看似优秀，衣冠楚楚，能说会道，出入于上流社会，其实是眼高手低，外强中干，自私又自我的人，这样的人对家人、社会、国家毫无贡献，一生碌碌无为，在当时的俄国把这种人称为“多余的人”。

音乐剧版本的《叶甫盖尼·奥涅金》

因为《叶甫盖尼·奥涅金》的经典性，所以近两百年被改编为各种舞台作品，柴可夫斯基将其改编为同名的歌剧，话剧版本就更多了，电影也有不同的版本，而音乐剧是这几年才有。

音乐剧版的《叶甫盖尼·奥涅金》在俄罗斯有两个版本，一个叫《奥涅金》（Онегин，英文名Onegin），诞生于2015年，一个叫《恶魔奥涅金》（ДЕМОН ОНЕГИНА，英文名the Demon of Onegin），诞生于2016年，两部戏只差了一年。比较有意思的是，这两个制作都是同一家公司制作，而后者《恶魔奥涅金》是前者的改编和升级。这家公司制作的音乐剧有一个特点，不管是否源自名著，一定会加入恐怖和惊悚的元素，把一部文学经典拆解为比较怪异和刺激的气质。比如他们的《大师与玛格丽特》、《洛丽塔》、《金刚乘》都有惊悚和恐怖的气质。

▲音乐剧《恶魔奥涅金》舞台剧照

总体上，《奥涅金》和《恶魔奥涅金》都属于视觉上制作精良的作品，特别是服装、化妆都很好，但这两部戏有个缺点，戏剧和音乐的表达上过于娱乐化，或者说追求感官化。相比于取材的文学名著，在文学思想性上被严重弱化。我的个人观感就如同一个为成人特别定制的娱乐产品，谈不上有很高的艺术性。

之所以把这部戏拿出来说，一方面是国内的俄罗斯音乐剧视频资料比较少，而俄文是小语种，有字幕翻译的视频就更少，而《奥涅金》在国内的网络上至少还能看到视频，大家可以有个参照。另一方面是这类将文学名著进行成人化娱乐改编的音乐剧，在俄罗斯倒有不少，属于一种新兴的创作类型。这也可以说一说。

奥涅金与塔季扬娜的音乐剧形象有何特别？

那么关于剧中的人物，我们看到无论音乐剧《奥涅金》还是《恶魔奥涅金》，戏里把奥涅金这个人物都分成了青年奥涅金和老年奥涅金两个人。青年奥涅金经历的是故事中他与塔季扬娜的情感经历；而老年奥涅金坐在轮椅上，是一个年老体弱的形象，以叙述者的视角补充讲述着这个故事。这种设计让我想到了去年我们在文化广场演出过的图比纳斯导演的俄罗斯话剧《叶甫盖尼·奥涅金》，里面也将奥涅金分成了青年和老年，青年的奥涅金是无知无畏的，而到了老年，他开始悔恨自己的一生，很可能音乐剧《奥涅金》也是借鉴了这个话剧的设计。

▲话剧《叶甫盖尼·奥涅金》演出海报

整个音乐剧的场景组成基本分成三个部分，一个是青年奥涅金为主线的现实人生经历，一个是塔季扬娜梦幻中的想象场景，一个是老年奥涅金的回忆和悔恨。青年奥涅金为主线的人生经历是写实的，梦幻的想象主要给了塔季扬娜，其中有恶魔穿插其中，增加了歌舞的抽离感。而老年奥涅金的回忆和悔恨是以倒叙和插叙的方式发生，全剧开场就是倒序，然后演出中不断的插叙，因为老年奥涅金一直在舞台的边上，等于这部戏他在观看和回顾自己的一生。这样的做法让老年奥涅金对自己年轻时的重要转折可以发表意见，增加他的个人的视角。

我记得在图米纳斯导演的话剧《奥涅金》中，连被奥涅金无辜杀害的连斯基，也有一老一少两个人。青春年少的连斯基经历的是因决斗而丧生的现实人生，而年老的连斯基是奥涅金想象中的一个没死去的，年老后白发苍苍的老友连斯基。

▲音乐剧《叶甫盖尼·奥涅金》舞台剧照 

奥涅金与连斯基决斗的风雪夜

一般而言，话剧作品对于经典文本不敢做太大的修改。图米纳斯的《奥涅金》就是这样，不改动情节，不增加人物，也不改变人物动机，甚至不会重新写措辞，这就是导演的基本原则。因为《奥涅金》小说太经典了，他必须忠实原作，但是音乐剧奥涅金的处理方式，让我觉得失去了文学原本的态度，甚至是轻浮，自相矛盾的。

为什么这么说？

图米纳斯的话剧版本，对奥涅金是一种无声的谴责，首先是忠实于普希金原著思想。他没有明说，但是更有力量，观众都感受到了。而音乐剧里的奥涅金的价值判断就很清晰，那就是他年老后无比悔恨，这在全剧的一开场就没有悬念地表现出来。

▲话剧《叶甫盖尼·奥涅金》舞台剧照

奥涅金这个人一辈子也没干什么正事，更没干什么好事。但是音乐剧的创作者却依然同情他，甚至关爱他。这体现在哪儿呢？那就是奥涅金年老了，痛苦忏悔，导演让塔季扬娜自始至终给予他爱与呵护，原谅他。我们注意到在奥涅金临终前，他打算自杀，是塔季扬娜阻止了他，并送他离开人世。这虽然只是一个幻想中才有的场景，却表明了创作者的态度，那就是这样一个渣男，因为年老后的忏悔而获得了塔季扬娜的爱与宽恕。对于这样一个人产生巨大的同情，既不符合小说的原意，相信很多观众，特别是女性观众应该是不满意的。

对于塔季扬娜，音乐剧和话剧有很大的差异。图米纳斯版的塔季扬娜虽然性格上腼腆、害羞，但是按照图米纳斯的看法，因为生长在俄国乡村，所以她一定是有力量的，就像一头小兽一样。

话剧中有一个著名的场景，就是塔季扬娜把床连同上面的奶妈一起抬起，高喊着“我恋爱了”，在舞台上旋转。这段表演象征着热情奔放的生命力，撬动了死气沉沉的生活。中国观众看了这段戏，戏称塔季扬娜为“大力怪”。正因为塔季扬娜具有纯真的情感和强大的内在力量，因此当她被奥涅金无情拒绝，而后嫁作他人妇。多年后面对奥涅金的再度追求的时候，塔季扬娜也是有力量的。这个力量在于她不仅看清了现实，也超越了现实。虽然她仍然爱着奥涅金，但她绝对不会对这份情感患得患失，而且她非常清晰地看出，奥涅金这个人以及他对她的追求是虚荣心和不甘心在作祟，而不是真正的爱。事实上，当年塔季扬娜被奥涅金无情拒绝之后，就已经痛苦地割舍下了这份情感，而变得更成熟了。

▲话剧《叶甫盖尼·奥涅金》舞台剧照

但我们看到音乐剧里的塔季扬娜，虽然也是坚强的，但被奥涅金拒绝，经历人生历练之后，并没有树立起自己的独立人格。

音乐剧里的塔季扬娜多年后面对奥涅金的追求，依然表现出对感情的难舍难分。而且身为人妇，面对奥涅金的追求，竟然还有一段吻，全然忘记了当年奥涅金是怎么无情地伤害了她，显然她没有看清奥涅金的虚伪和自私的本质，她只是因为嫁为人妇，而不得不放弃了这段感情，而不是自我强大之后主动拒绝了他。这样的处理违背了作者普希金的本意，因为没有给予奥涅金这样一个人物足够的人生教训，甚至让奥涅金会觉得自己还是很有魅力。这样的处理也就让老年奥涅金的忏悔，失去了力量。因为像奥涅金这样一个纨绔子弟，显然是不会轻易动真情的，他必然是撞了南墙之后才会反省的一个人。

托斯妥耶夫斯基曾说，《叶甫盖尼·奥涅金》的名字不该叫《叶甫盖尼·奥涅金》，而应该叫《塔季扬娜》。这是有道理的，因为这个小说具有强烈的女性视角，普希金试图把奥涅金描写成一个英雄，但是这个尝试没有成功。

▲音乐剧《叶甫盖尼·奥涅金》舞台剧照 塔季扬娜

导演图米纳斯说过，“俄罗斯文学中最强烈的矛盾，就是所有的作家都渴望塑造英雄，但没有一个人成功。俄罗斯文学中的‘英雄’都是强烈的自我主义者，是自私的人，他们所受到的最严厉的惩罚——就是失去爱的能力。”这个话可谓精辟之至。

那么，显然音乐剧的版本比较男性化，是以自我中心视角，没有对塔季扬娜的同情，更多的是对奥涅金的同情。而图米纳斯的话剧《奥涅金》则是女性视角，尽管图米纳斯本人是一个男性导演，但他对塔季扬娜给予了深深的同情，而对奥涅金是无声的谴责。相比而言，图米纳斯的话剧感人而真实。而音乐剧《奥涅金》对于奥涅金和塔季扬娜的改变既不深刻，而且自相矛盾，这也是我觉得音乐剧在戏剧上的严重不足。

音乐剧中的“恶魔”必须存在吗？

无论《奥涅金》还是《恶魔奥涅金》，两个版本还有一个共同点都有恶魔，而且还不只一个。那么恶魔是干什么的？他扮演的是命运推手的角色，主导着故事的发展，很像法语音乐剧《罗密欧与朱丽叶》里的戏剧处理，有一个命运女神，甚至我觉得《奥涅金》就是学《罗密欧与朱丽叶》。但是《奥涅金》里没有人介绍恶魔的身份，很多观众看完戏还是不知道这个角色是谁，因此第二年戏的名字就改为了《恶魔奥涅金》。除了修改名字外，音乐剧《恶魔奥涅金》还大大增加了恶魔的戏份，夸大了恶魔的惊悚感。

▲音乐剧《恶魔奥涅金》舞台剧照

在《恶魔奥涅金》里，恶魔几乎从头到尾出现在主角身旁，在戏剧转折的关键时期，推动和引诱主角作出戏剧的选择。换句话说，恶魔让整个故事呈现出宿命的特点，感觉一切都是恶魔安排。因为恶魔的样貌过于惊悚，据说也让《恶魔奥涅金》成为“俄罗斯排名第一”的惊悚音乐剧。我看过《恶魔奥涅金》的宣传片，可以说惊悚程度让这部戏几乎不可能在中国演出。

俄罗斯音乐剧的惊悚恐怖类

惊悚的恐怖，在音乐剧里也属于一类。比如《理发师陶德》《恐怖花店》《亚当斯一家》《狂欢夜恶魔》《洛基恐怖秀》等等都属于这类音乐剧。电影和话剧就更多，这类戏角色扮相恐怖，故事奇特，画面往往血腥，但像俄罗斯以经典文学小说为基础，去制造恐怖惊悚效果的确不多见。我想这样做戏的方式，可能也是希望吸引更多俄罗斯年轻人来剧场看戏。

因为如今俄罗斯和欧美各国一样，观众主要是中老年。在俄罗斯，如果不以经典文学改编舞台戏剧，可能会没人看。但如果依照传统方式演绎，已经被演遍了，可能也会毫无特色。而因为惊悚恐怖的风格之前没人做过，这属于俄罗斯音乐剧新找到的方向。

按照音乐剧《奥涅金》的节目册所写，在巴黎的一座悲伤之屋中，遇见了一位年迈而沮丧的奥涅金。他已被所有人遗忘，自己却因过去的过错而备受折磨。然后他开始剥离他个人的自我，他的黑暗本质，他心中的恶魔，让他再次看清了事情的全貌。恶魔奥涅金是这部音乐剧的幕后操纵者，也是奥涅金的傀儡本人。也就是说创作者对人物的诠释是用分裂的自己操纵了自己，也害了自己，就像《变身怪医》一样。这样的视角的确很少被写过，也可以说加入了恶魔，除了希望增加视觉上的惊悚效果，也是希望增加角色自我分裂而产生的戏剧感。

▲音乐剧《奥涅金》舞台剧照 年迈的奥涅金

但是在我看下来，这部戏完全没有抓到他所说的点，我没有看出恶魔是奥涅金身上的一部分，也不认为这部戏应该由恶魔来主导。因为《叶甫盖尼·奥涅金》小说并不是宿命论，和《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故事不同。《罗密欧与朱丽叶》加入命运女神，这是因为全剧充满了偶然。比如朱丽叶的那封重要的信，因为没有如约送到罗密欧手里，才导致了两人的死亡。这个偶然是命运造成，不是人的因素。还有罗密欧在参加舞会之前，他就预感到了悲剧的命运。莎士比亚在文本中就有宿命论的内容，因此《罗密欧与朱丽叶》当中加入命运女神是合适的，它符合全剧宿命论的基调。而《奥涅金》中普希金的视角完全是现实视角，他没有命运的安排。奥涅金的命运可以说是纠由自取，这也是普希金希望表达和谴责的。因此故事从人物身上再分离出一个恶魔，主导了故事发展，既违背了文本的意图，还弱化了人物的缺陷。

我会想，既然一切都是宿命的，那奥涅金还有什么可忏悔的呢？这不就是命吗？和个人的品行有什么关系？所以《奥涅金》在形式上是“玩分裂”，在视觉上玩惊悚，表面上是花里胡哨，但是戏剧内核却立不住。

我个人的感受是，如果你没有读过《奥涅金》这部小说，或者你觉得原著无聊，你有可能会喜欢音乐剧《奥涅金》或者是《恶魔奥涅金》，因为视觉上惊悚刺激、感官强烈。但是如果你读过小说，或者你很喜欢小说的话，你有可能会对音乐剧版感到生气，甚至不能理解舞台上的处理方式。

俄罗斯戏剧的分级制度

说到惊悚的音乐剧，我再多说两句，我之前说过俄罗斯的戏剧是分级的，《奥涅金》属于少儿不宜的一类。这类俄罗斯音乐剧其实还挺多，比如《大师与玛格丽特》、《洛丽塔》、《黑桃王后》、《哈密尔顿女士》等等，都属于成年人才能观看的音乐剧。

▲音乐剧《大师与玛格丽特》舞台剧照

但在俄罗斯分级归分级，审查归审查，它们是分开的。俄罗斯的戏剧必须分级，这是为了保护青少年，而且对于如何分级有明确的说明和规定。但是审查确实有区分。一般国立剧院的戏才会被审查。比如莫斯科轻歌剧院、瓦赫坦戈夫等国有剧院，这些剧院也会演出音乐剧，但是这些音乐剧就要被审查。私立剧院的演出内容不用审查，因为这是自己的剧，演出什么戏不用为国家负责，也不受国家的管理。因此像音乐剧《奥涅金》不用被审查，只要分级就可以。因为它是私人剧院制作。

不过，我举个例子，像俄罗斯音乐剧《危险关系》也是私人剧院的音乐剧。但当私人剧院的戏到了瓦赫坦戈夫剧院或者苏军中央剧院这样的国有剧院巡演的时候，那就要被审查了。

在中国的情况就很简单，所有的演出内容必须经过审查，只有获得相关机构的演出批文才能够上演。我也希望我们的演艺内容，包括我们中国电影，也能早日展开分级制度，让不同类型的戏剧都有合适的受众观看。

《奥涅金》的音乐作曲没有最多，只有更多

那么下面谈谈音乐剧《奥涅金》的音乐。《奥涅金》的音乐和法国的大多数音乐剧一样，也是沿袭了法式的分曲式结构，而且它有多位作曲，一共是4位。大家一听就明白，当四位作曲创作一部音乐剧的时候，很难有整体系统的音乐设计。

其实制作《奥涅金》的这家公司，一直是这样的创作方式，他们的《大师与玛格丽特》更厉害。这部戏有6位作曲和6位词作者，因此《奥涅金》虽然有些单曲写得不错，但整体音乐还是比较杂乱。

尽管如此，全剧有三个音乐主题在剧中反复出现。一个主题是全剧结束前，塔季扬娜和奥涅金的唱（唱）这个音乐主题一缩减，又变成了交响乐化的音乐主题（唱），所以一个主题分成两个，一个是缩减的版本，一个是完整的版本。

▲音乐剧《奥涅金》视频海报

特别是交响乐的缩减的爱情主题，在剧中多次出现。你可以说这是爱情的音乐主题，但是也可以说它不是，因为这个主题也出现在奥涅金杀死了连斯基之后的大段独白当中，作为伴奏出现，这是一个贯穿全剧的主题。

还有一个是恶魔主题（唱），预示了恶魔的环绕氛围，或者我们将其称之为负面的主题。

还有一个主题是塔季扬娜第一次给奥奥涅金写信的时候，表达出的纠结和渴望的主题（唱）。这个主题独属于塔季扬娜，后面又配上了前面说到爱情主题的交响乐，这个主题同时也是八音盒礼盒的音乐。这属于塔季扬娜。

这三个主题以歌唱的形式，其实都只出现了一次，而其他的一些反复都是在配乐的方式中出现，这也足以证明全剧在音乐特别是歌曲创作的时候不是很有机。这就和德奥的迈克·昆茨和西尔维斯特·里维的音乐整体设计完全不能比。

在全剧中，除了三个反复的音乐主题之外，其他的音乐基本都是单曲的思维，哪怕是一些很重要的戏剧场景，我们也看不出它与其他音乐主题之间的关联。因此整体上《奥涅金》的音乐创作不算高级。

《奥涅金》中重要的戏剧场景

在《奥涅金》当中有几个比较重要的戏剧场景，这跟文本当中也是一致的。一个是独属音乐剧的改编：塔季扬娜的梦境。剧中有很多塔季扬娜的梦境，有些梦是爱之梦，有些是恐怖的梦，还有些梦是性爱的隐喻。

梦境有一个很好的作用，就是可以有效地把恶魔植入进去，和人物产生互动，并且制造出舞美效果，这些都是文学文本当中不存在的属于音乐剧的处理。

其他重要的戏剧场景，一个是塔季扬娜鼓起勇气给奥涅金写信的场景，这也是戏剧当中的一个关键的桥段。我们留意到恶魔把信吹到了塔季扬娜的面前，也就是在恶魔的推手之下，塔季扬娜才写的信。这体现了恶魔的作用，但是它并不符合文本的本意。信里的话写的很谦卑：“我知道，依您的意愿可以轻蔑我，将我惩罚。但若您对我的命运还有一丝怜悯，不会弃我不顾。世上没有另一个人，我愿意将心托付。”这写的是一个非常真挚的求爱信，歌词基本上是从普希金的原著文本当中选取出来。

▲音乐剧《恶魔奥涅金》舞台剧照

还有一个重要场景是奥涅金拒绝了塔季扬娜，这是塔季扬娜的人生转折点。那么奥涅金拒绝塔季扬娜的话是这样的“婚姻对我是折磨，只会给你带来痛苦，但我不会对你同情。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更糟，家中可怜的妻子，日日夜夜孤独一人，有谁会为了不相配的丈夫陷入婚姻，而那个人就是我。”这样的话其实简直就是一个渣男的本色，而且他渣的这么直接和无耻。

还有一个场景是奥涅金多年以后主动给成为贵妇人的塔季扬娜写信。奥涅金写的不止一封信，但是都没有回复，所以最后一封信他熬不住了，写道“我悔恨自己，而我已被剥夺了爱你的资格，如今用理性控制我的热血，但我已无力抵抗。我在我的位置，来到你的面前。任您处置，告诉我，你爱我。”这个话语也是标准的“渣男”的话语，完全不懂什么是爱，拥有的时候不珍惜，索取的时候又巧言令色。那么表达出来，其实大家可以看出来奥涅金不太会轻易去忏悔，所以必须给他沉重打击，才可能去符合这个人物的表现。

最后一个场景是塔季扬娜对奥涅金的回复，这也是全剧当中最有戏剧性的部分，但却被处理成了两个人难舍难分的场景，也是我最看不下去的一段。我前面也提到过，塔季扬娜说，“我依然爱你，我又何必说谎呢，但我已嫁给他人，我将永远对他忠诚。”这话没错，而且是小说中的原话，但是姿态绝对不能够难舍难分，而应该是严厉而又客观，它体现了塔季扬娜的成熟，也给了奥涅金在纨绔人生当中的最深刻的教训。而音乐剧把它处理成难舍难分，完全错误解读了文学的原著。这些场景都是剧中最重要的一些戏剧的场景。

▲音乐剧《奥涅金》舞台剧照

好了，俄罗斯版块就到这儿结束了，俄罗斯音乐剧虽然在这些年诞生了很多新作品，也不乏好戏，但总体还在一个比较初级的阶段，质量层次不齐。而国内网站上俄罗斯音乐剧的完整视频却不多，有翻译字幕得就更少，因此我只列出三讲。希望以后有更多的俄罗斯音乐剧佳作可以被大家看到。

好，那么关于40讲的经典音乐剧和6个音乐剧大国的讲述，到今天我们用了82讲就全部结束了。

感谢三联中读的邀约，原计划是60讲结束，没想到最后超出这么多，打卡完成的时间也是一变再变，而为期近10个月，每周两期的录制更新，也让我进行了一次比较完整地梳理。其实，还有不少值得一说的经典音乐剧没有列入，未来有机会我们再补吧。

好，那么下一讲是《一听就懂的音乐剧》系列课程的结语篇。在讲述了世界各个音乐剧大国和作品的风格特点之后，最后一讲，我会重点谈一谈中国音乐剧的现状和对未来的展望，作为整个课程的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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