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欢迎继续收听古文素养课第十三课。我是主讲人常方舟。

今天我们学习的古文片段叫作“民为贵”，来自《孟子·尽心下》篇。“尽心”一词，来源于孟子说的“尽其心者，知其性也”，意思是充分扩张善良的本心，这就是懂得了人的本性。而我们今天要学习的这段文字讲的是孟子对于国家、君主和百姓关系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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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给大家念一遍原文：

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是故得乎丘民而为天子，得乎天子为诸侯，得乎诸侯为大夫。诸侯危社稷，则变置。牺牲既成，粢盛既洁，祭祀以时。然而旱干水溢，则变置社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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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我们先来看看第一句——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这句话的意思是——孟子说：老百姓是最重要的，社稷之神为次，君主是最轻的。

“贵”，在这里指地位高。

“社稷”，这个词我们现在还在使用，比如说江山社稷。在古代，社是土地之神，稷是五谷之神，这两者都是对农业能否丰收起到决定性作用的神祇，而社稷坛又是古代帝王祭祀的重要场所，所以社稷也是国家的象征。

接着来看第二句：是故得乎丘民而为天子，得乎天子为诸侯，得乎诸侯为大夫。

这句话的意思是，得到老百姓支持的人就能成为天子，得到天子支持的人就能成为诸侯，得到诸侯支持的人就可以成为大夫。

“是故”，是一个固定搭配，因此的意思。

“得乎”，指的是从哪里得支持。

“丘民”，“丘”，是众多的意思，“丘民”就是老百姓的意思。

再来看第三句：“诸侯危社稷，则变置。”

这句话是说，诸侯如果做了危害国家的事情，就要更立诸侯。

“危”，在这里是使动用法，使国家危险的意思。

“则变置”。“变”，就是更换的意思，我们现在也还在使用变更这个词。

“置”，就是立的意思。合起来，“变置”就是更立的意思。

再来看下一句：“牺牲既成，粢盛既洁，祭祀以时。”

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猪牛羊等祭品已经准备好了，祭祀的器具也都打扫干净了，人们遵循时节来举行祭祀活动。

“牺牲”，指的是猪牛羊等祭祀用的动物，是一个很常见的古今异义词。

“粢盛”。“粢”是祭祀用的谷物。“盛”，指的是祭祀用具中盛放的谷物。“洁”，就是干净的意思。

“祭祀以时”，这是一个状语后置句。还原成我们习惯的语序就是“以时祭祀”，在古代，人们一般在春天和秋天举行祭祀活动。

下面我们来看最后一句：“然而旱干水溢，则变置社稷。”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按照祭祀的要求去做以后，国家还是遭受了干旱或者水灾，那么就要更立社稷之主。“然而”，是这样以后的意思。

古人定期祭祀社稷之神，如果年成还是不好，就会通过调整祭祀手段对承受祭祀的主神进行由轻到重的惩罚，包括暂停祭祀、迁移祭祀场所、更换配享的神祇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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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我们把这段文章用白话文从头到尾串讲一遍。

孟子说：“老百姓是最重要的，社稷之神为次，君主是最轻的。所以，得到民心的人便做了天子，得到天子支持的人就可以被封为诸侯，而得到诸侯支持的人就可以被任命为大夫。如果诸侯做了危害国家的事情，那就要改立他人。如果猪牛羊等祭品已经准备好了，祭祀的器具也都打扫干净了，人们遵循一定的时节来举行祭祀活动，这样以后，如果国家仍然遭遇旱灾和水灾，那就要改立社稷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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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话集中反映了孟子的民本思想。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可以说，这三句话已经成为千古不朽的名言。我们仔细品味这三句话，就会发现孟子在措辞方面的深意。民为贵，君为轻。在古代汉语里面，贵的反义词原本应当是卑，尊卑表示地位上的高下，轻的反义词应当是轻重的重，轻重表示份量上的多少。但是，孟子却偏偏使用了“民为贵”这样的提法，而没有说“民为重”。

这样一个小词的替换究竟有什么深意呢？要知道，君主能否成为君主，完全取决于民众的选择，民众对君主身份具有予夺的大权，这才是“民为贵”的根本原因。谁来当君主，要由百姓说了算，所以用贵而不是重来给民定性。一旦失去了民众的支持，桀纣等暴君自然就会从王权的宝座上跌落下来，变成一介平民而已。诸侯如果有危害国家的行为，可以改立他人。人们按照祭祀的规范去祭祀，如果还是得不到回报，那就可以更换神祇。但一个国家的老百姓，却永远都是无可替代、不能动摇的存在。在孟子心中，百姓、社稷和君王三者孰轻孰重，孰先孰后，也就一目了然了。

如果我们了解当时的政治风气和时代背景，就会明白孟子民为贵思想的提出，实在是难能可贵的。以商鞅在秦国主持变法为例，商鞅的核心举措之一就是要“尊君”，通过让君主操控赏罚，把一国的权力都集中到君主手里，提升君主专制的权威，削弱百姓话语的权重。由于战国时代的功利主义思潮盛行，当时的社会风气总体上也都是重君而贱民。相比之下，孟子对君臣百姓关系的看法更为通透。他明确地讲，君主和诸侯百官一样，不过是一份职务而已，君主应当是老百姓的公仆，不称职的人自然可以更换，暴君甚至可以被诛杀。君主如何对待臣子，臣子就应该如何对待君主，并不要求臣子单方面地尽忠职守。他主张，得民心者得天下，民心向背才是左右国家兴衰的关键因素。

比起大夫、诸侯、君主，甚至是神祇，孟子永远选择站在人民这边。孟子的这些观点，就是比起孔子的思想来，也有不少进步发展的地方。尽管如此，孟子的民本思想，与后世的“民权”思想既有联系，也有很大的区别。民权思想来自西方的民权学说，为了在传统理论资源中确认它的合法性，往往追溯到民本思想。我们重读先秦典籍，是希望能够恰如其分地揭示其中的含义，对思想史概念的理解，尤其需要把它放在它自身所处的时代语境之中。

今天的课程到此为止，下一讲我们继续解读《孟子》这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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