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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萨特 | “意识”和“自我”是怎样一种关系?

作者:杜小真

2020-07-12·阅读时长7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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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萨特 | “意识”和“自我”是怎样一种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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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杜小真,欢迎和我一起走进20世纪十大思想家。在上一节,我们说的是萨特意识哲学的启示:哲学何用?这一节,我们将要谈谈从萨特早期思想看意识哲学的形成:意识、自我、心理。

我们之所以说,从萨特早期思想看萨特意识哲学的形成,实际上很多人都说过,萨特早期著作非常重要,因为他的奠基之作《存在与虚无》的很多内容,都在他早期的著作中奠定或者起始。

1、何谓“意识”哲学:

所有人都承认,萨特质疑一种,过去作为独立和绝对要求的主体主宰一切,或者主体进行各种活动的哲学,萨特认为这样的哲学都是幼稚哲学,而对这样的哲学批判,萨特很有功绩。

“萨特的哲学,从来就不是主体哲学(注:主体指哲学上指对客体有认识和实践能力的人),他的出发点、立足点就是,萨特认为,意识(注:意识指人生命系统的高级部分,对外界事物进行认识,记忆、筛选、分析、判断、演绎、推理、构思从而形成观念和反应活动的过程)和主体不是一个东西,而意识必须要向自我显现,不是一种主体。而主体的出场,不是一个先定的,现在就有一个主体,来运用一个意识,或者意识是主体所拥有的,不是这样。所以,在波伏瓦看来,萨特最重要的个人意志和“自由”的思想,从根本上是来自对胡塞尔有关意识理论的领悟:必须回到事情本身,回到那个干干净净的纯粹的意识本身,回到没有任何“我”在其中的“纯粹意识”

萨特与波伏娃

这样一种思想,强调主体和意识并非同一,也不是所属关系,所以这种“我”和意识分离的思想,其实就是要对意识进行存在的处理。意识何以成为存在?“我”何以存在?就是这个主体何以存在?不是像过去很多人讲是先天存在,原来就有的。不是这样的。所以萨特是一种意识哲学。萨特非常细致地论述很多地方,都是要说明这一点,就是“纯粹的意识”的起点。

2、关于意识的问题。萨特的意识论的基点,或者对意识的分析,根本的出发点,就是要避开唯心论和唯物论的机械对立。把意识和’自我’分开了,而且很清晰。

“意识”vs“自我”

首先,我们稍微讲一下“意识”和“自我”的关系。意识、自我、还有“我”,不是一个东西,是有区别的。意识不能直接成为自我,都是有距离的。萨特认为,意识原来是空无的意思,但可以成为反思性的,也可以以不纯的方式进行。萨特强调,反思性是次要的,第二位的。他认为,把意识的观念作为无人称的先验地域提出来,他想不断说明,意识原来是干干净净的,没有其他的东西的,类似于一种先验的东西。

另外,萨特还坚持意识和心理之间的区分。心理是意识的对象的总体,但不是先验地存在的,必须通过反思的活动才能被把握。他举了一个例子,比如仇恨是一个超越物,人们是通过“体验”(Erlebniss)领会。我的“自我”本身是一种存在,他人的“自我”也完全一样。比如,仇恨的问题是一种心理现象,我产生了仇恨,但这种仇恨和你看见一个人就不舒服,还是不一样的。仇恨的概念已经提升了,必须经过反思才有。所以意识是在先的,对于思维来讲,是先天性的。

所以这个时候,萨特区分了两个我:我(Je)和我(Moi)。翻译成中文的时候都是“我”,但是它们又的确是两个不同的侧面。他区分这两个“我”,实际上有这样一种目的,就是纯粹的先验的意识,它要进行思维活动的时候,一方面针对“我”,一方面又针对某个具体的东西。 所以意识是对其自身的意识,也就是说,意识的实存类型就是成为自我意识。意识本来是空的东西,不能说明存在,但它指向了“自我”,就成为了自我意识,这被萨特称作内在性的第一等级的意识,所以没有大的主体的“我”的位置,所以这个“我”(Moi)是属于具体的心理-物理的我。而大的“我”(Je)就成为了意识的对象。所以,在开始的时候,必须先有“纯粹的意识”,而不要让其他异于意识的东西走进来。所以萨特认为,在第一等级的“纯粹的意识”中,两个“我”都没有。

萨特认为,“我思”是不带任何状态和或行为构造的纯意识中的一种领悟。所以他说:“每当我们或凭借直接直观、或通过记忆的直观把握我们的思想时,我们就抓住了一个“我”(Je),这个“我”是被把握的思想的“我”,而又表现为超越这种思想和其他所有思想的“我”。比如,我回忆昨天在火车上观赏的风景,我可以让对风景的记忆原原本本地回来,在我脑海里回来,但我也能回忆起我看见过的风景。这个回忆就是一个“我思”的活动,所以我总是能够以个体的方式进行任意一种回忆活动,而在这个时候,这个大’我’(Je)随即出现” 。

所以萨特在这里,把“我”的两个方面构成了我们被反思意识的一种对象。所以萨特指出:“我”(Je)是作为行动统一的自我,“我”(Moi)则是作为状态和性质统一的自我。 

3、“自我”的构成:

第三点,说一说自我的构成。明确地说,“自我”是在意向性的活动中构造成的。“自我”是一种在意识活动中的统一的状态。

谈一下萨特关于恨这个例子。比如说,“我特别恨皮埃尔”,这是一个状态的陈述, 萨特特别喜欢用皮埃尔举例子。首先,“恨”的状态是向反思意识的注视在场,是真实的,都是通过反思而达到的。这是一种意识的意识。这里要说的是,我一看见皮埃尔,我还没看到他,我就产生了一种厌恶,这个时候已经指向他了,由于厌恶让我感到惊慌。但这厌恶并不是恨,我恨他由来已久,暂时的厌恶感谈不上是恨,恨是一种心理状态。我的恨和我的厌恶经验是同时向我显现的,但它又不仅仅局限在经验之中。它是在每一个反感、厌恶和恼怒的、生气的运动中表现的。萨特在此区分了一种状态,或者一种独立的存在和显现的不同。这个状态近于一个心理的自在的成分。而状态其实并不属于意识。所以,恨成为了一种超越的对象,为什么?皮埃尔由于我看到了他,这还不够,我的意识指向了他,所以他就成为了我的对象,我的恨就成为了一个超越的对象,而每一种体验都揭示了一个恨的整体。  

所以,他反复这样说,就展示了一个“我思”活动的过程,“我恨”或“我爱”都是一种提升了的体验,就开辟了一条向着无限的通道。这样展现的自我的形成过程,是连续不断的,通过意向性的活动所形成的。

在这个问题上,我们做一点小说明,会稍微清楚一点。那就是“自我”的观念,实现了在先验领域中的解放,同时也实现了它的纯化过程。因为在“自我”显现之前,存在一个纯净的先验领域,就是纯意识。也就是说,有一种纯粹的自发性,但永远不是对象。所以,“自我”不是通常大家说的是意识的主人,它不主宰意识,它实际上是意识的对象。

所以,我们自发地把状态和行动构建成“自我”的构造。但是,我们的状态和行为本身也是对象。另外,其实先验的纯粹的干净的意识,说到底就是没有人格的自发性。所以,意识虽然很空、很纯粹,但是无时无刻都要存在,所以不能在意识的存在之前,设想任何东西。也是因为这个,我们的意识生活的每时每刻,都向我们揭示,从一个虚无而来的创造。所以,萨特很强调这一点,人并不是这些创造的创造者。他去找最根本的东西,并不是人主宰了意识,自我主宰了意识,而发生了从虚无而来的创作,人不是这个主人。

萨特发出了他的著名的感叹:多少世纪以来,人们都没有在哲学中感受到如此现实的气氛!现象学家们把人重新置于世界之中,恢复了人的焦虑、痛苦以及反抗的全部价值。我们知道,在30年代,有一本书《走向具体》,很反映以萨特为代表的人的看法,他看到了胡塞尔现象学的理论,萨特的感叹是,多少世纪以来人们都没有感受到这样显示的气氛,具体的气氛。这根本不是唯心论。当然德国现象学的启发,不能一个字一个字分析,但是归根结底,德国现象学可以说改变了20世纪法国思想界的面貌,或者改变了20世纪法国哲学的面貌。

法国哲学家雷蒙·阿隆

当然大家常常提到一个轶事,雷蒙·阿隆(Raymond Aron,法国哲学家)从法兰西学院回来之后,阿隆也是很了不起的人,跟萨特在政治上有区别,被说成右派,很多人不喜欢他,但阿隆也是非常值得人钦佩。我曾经写过一篇文章《正确的悲剧》,他的很多事情在今天看来都是正确的,但他还是不被人承认、理解,但是无论如何,是他让萨特接触、知道了德国现象学。因为他从法兰西学院回去以后,30年代,他就和萨特谈到现象学,而且对现象学崇拜、赞叹,他指着一个鸡尾酒杯,说:什么是现象学?现象学就是谈论眼前的东西,谈论鸡尾酒杯,这就是现象学。所以萨特非常激动,因为确实他说多少年来,都没有这样具体的东西,我们要谈眼前的事情,谈我们自己,这才是哲学,给了他很大的启发。

最后一小点,萨特早期《存在与虚无》之前的作品,通过对非反思维度的关注,标志着现代思想,因为现代思想的特点就是,把内在和主体的超越理论连接起来。这其实可以解释他成功的原因。所以,萨特早期的著作,已经显示了人的存在和虚无的一种关系,而且萨特召唤着它丰富的人道化的内容,和人结合,意识和人的关系。

这一节先谈到这里,下一节,要谈一谈《存在与虚无》——对存在的探索,比较具体地说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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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小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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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大学哲学系退休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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