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申荷永；欢迎和我一起走进“20世纪十大思想家”；我为大家来讲心理学家荣格。

在这第三节：我们将围绕荣格分析心理学的核心技术“积极想象”来展开，来讲述荣格与无意识的沟通，直面无意识的经历与收获。“积极想象”是荣格分析心理学的核心技术，这正是他“直面无意识”中的切身体验与收获。

“催眠术”vs“自由联想”vs“积极想象”

我一向将奥地利医生麦斯麦的“催眠术”，弗洛伊德的“自由联想”，以及荣格的“积极想象”，作为所有心理咨询与心理治疗最重要的方法与技术。尽管，在学术上三者有不同的理论和传承，但在我看来，三者一脉相承，是所有心理咨询与心理治疗临床心理学的基础。

那么，我们可以用这样五个方面，来介绍与荣格的积极想象，及其“直面无意识”的真实体验。首先是，缘起，危险中的转机；第二，积极想象与沟通灵魂；第三，积极想象，主动沟通无意识；第四，无意识中的意象具有生命意义；第五，心灵的真实性，积极想象的意义。

那么，积极想象与直面无意识，首先是：

1、缘起，危险中的转机

有部获奖的电影，叫作《危险的方法》，演的是荣格与弗洛伊德，以及与荣格的第一位病人莎宾娜，莎宾娜是俄国精神分析的奠基者。

电影《危险的方法》海报

电影的最后，1913年，莎宾娜去瑞士苏黎世航海路228号荣格家去看望荣格；荣格的太太艾玛荣格告诉莎宾娜，荣格抑郁了。镜头一转，转向荣格，荣格坐在湖边，面对苏黎世湖在发呆，或者沉思。水，在心理分析的象征中，一般表示无意识的意象。

这时的荣格，辞去了国际精神分析学会（IPA）的主席，辞去了精神分析期刊的主编，甚至辞去了他在苏黎世大学的教职，义无反顾，沉浸于几乎淹没他的无意识中。荣格传记《回忆·梦·思考》的第六章取名为：“正视无意识”。荣格十分坦白地表示：“与弗洛伊德分道扬镳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内心产生一种无所适从之感；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种状况可以称之为失去了方向……”

那么，此时的荣格，几乎是置于死地而后生，全身心投入于无意识，开始于其《红书》的创作，追求一种深度精神，与心的知识。如今具有重要影响的荣格《红书》，便是其连续16年的私人日记，记录的是他称之为最困难的个人实验，面对无意识的深渊。

于是，面对与正视无意识，成为荣格一生的重要转折。尽管带有悲壮的色彩，当然也有痛苦相伴，然而，其中堪称心灵的传奇。荣格在正视无意识中，遇到诸多原型意象，这些内在的心灵意象，在荣格经历（意识）“自我”象征性死亡体验之后，引导其获得（内在）自我的重生，以及自性（Self）的觉醒。

2、积极想象与沟通灵魂

如同“催眠术”需要进入“催眠”的状态，“自由联想”需要“自由”，“积极想象”也需要特定的条件，那就与灵魂的沟通，以及灵魂所具有的深度心理学意义。

那么，荣格是如何做的呢？如其《红书》中记录，荣格深处其不被打扰的密室，沐浴更衣，虔诚呼唤其灵魂。

这是荣格《红书》第一章的开始，该章的主题正是“重寻灵魂”（Re-finding the Soul）。亦如荣格代表作之一的表达：寻求灵魂的现代人。在此过程中，荣格获得了诸多来自无意识的意象。最初重要的意象之一，是梦中飞来的鸽子，变成小女孩与荣格对话。

梦里面荣格处在一个富丽堂皇的一个意大利建筑的大厅里面，一只白色的鸟（一只鸽子）飞了进来，姿势非常优雅，慢慢地落在了绿宝石的桌子上。转眼之间，这个鸽子变成了一个小姑娘，六七岁的样子，到了荣格身边，双手抱着荣格的脖子，悄悄地跟荣格说“只有夜里面的时候，我才能变成一个人；那些雄鸽子们忙着去埋葬12个死去的鸽子了。”说完这句话之后，这只鸽子就飞走了。这个梦与后来荣格撰写“向死者的七次布道”（1916）有关，也是其《红书》第三卷“审视”中的重要内容。可以说，在心理分析的体系中，鸽子与鸟，正是重要的灵魂意象。

3、积极想象，主动沟通无意识

积极想象，本来正是荣格自我疗愈的方法；主动沟通无意识，等于进入充满危险的未知，带有许多悲壮的色彩。荣格正式使用“积极想象”来代表其心理分析主要方法之前，也曾用了其他相关的表述方式，如：视画方法（picture method）、积极妙想（active phantasying）、辩证方法（dialectical method）、内省技术（technique of introversion）等。后来命名为“积极想象”。之所以称之为积极，或者主动，是因为，梦的工作，需要等待梦的出现；而积极想象，则可以主动去进入无意识的世界。

有关积极想象的操作与程序，荣格这样描述：

首先，尽量客观地观察一个意象的任何细节的发展与变化，尽量避免意识的干扰与抵触；其次，赋予内在的意象以某种适当的表现形式，比如绘画；最后，坚持练习养成习惯，让心灵的事物自发出现，获得一种新的心理态度。

为此，荣格形成了其“下沉技术”，在满足以上三个条件后，让自己在积极想象中“下沉”，沉入无意识的时空。1912年12月12日，荣格最初的下沉，在他的想象中，他下沉到了一个山洞，遇到了遇到一具尸体，甲壳虫和太阳的意象。接着，荣格再度让自己下沉，遇到了先知伊利亚（Elijah）和诱惑者莎乐美（Salome）以及神秘的黑蛇；这些意象栩栩如生，让荣格十分激动，并将其画了下来，在绘画的过程中，继续与这些意象对话和交流；直面无意识，通过积极想象主动与无意识意象来沟通。

晚年的荣格

4、无意识中的意象具有生命意义

荣格用其积极想象，直接与无意识来沟通；随后不久，荣格在其梦中，遇到了其内在导师“斐乐蒙”（Philemon）。荣格的梦是这样的：梦中出现了一个象大海那般蔚蓝的天空，天上漂浮着的不是云彩，而是棕色的土块。土块像是正在散裂开似的飘了起来。但蔚蓝的海水和土块中间，一个带着翅膀的人穿越而来，是一个老人，长着牛角，有胡子。他的右手拿着一串钥匙，左手举着一把钥匙，像是要打开一把锁似的。他长着翠鸟的羽翼，飘然而至。从梦中醒来，荣格百思不得其解。那么怎么办呢？荣格去画梦中的意象。荣格在其传记中说：当我正忙着画这幅画的那几天，我在我那靠湖边的花园里竟发现了一只死了的翠鸟！荣格说，非常诧异，因为在苏黎世这一带地方，翠鸟是极罕见的，在此之前我也从未发现过一只死翠鸟。这只翠鸟是最近才死的，而且身上也未见什么外伤。大家知道荣格想表达什么吗？说起来有些“玄”，荣格想表达的是：这现实中死去的翠鸟，可能就是将斐乐蒙送来的梦中的翠鸟。

荣格说他所遇到的斐乐蒙及其他意象使他恍然大悟：在心灵中存在着的种种真实的事物，它们不是意识自我想象出来，他们有自己独立的生命。斐乐蒙代表的是并非我自己的一种力。在意象与积极想象中，我与他进行交流，而他则说些我心中从未想到的东西。

荣格认为，从心理学上说，斐乐蒙代表的是更高级的洞察力。斐乐蒙像是一个有真实生命的人。

这便是荣格积极想象方法与技术的生动而真实的表达。

5、心灵的真实性，积极想象的意义

所谓“心灵的真实性”（The reality of the Psyche），也即心灵也是真实的，像我们熟悉的木头、石头一样真实，具有同样“客观”与“实在”的意义。

通过积极想象，获得与灵魂的沟通，无意识对于荣格来说，已不再是弗洛伊德或任何其他人的解释与说明，而是他自己的真实体验与切身感受。而在这种无意识的体验与感受之中，他找到了自己的立足点，获得了其内在的“导师”：“斐乐蒙”。

有了内在导师，无疑象征着黑暗中的明灯，指引着荣格逐渐看清了无意识世界的内容。荣格说，标志着他逐渐走出黑暗的一个重要事件，是他对于曼荼罗的绘制与领悟。其中的关键之处，在于要使无意识的内容具象化，让它们自发地表达并予以适当的方式来呈现，从而获得其中涌现的意义，并将此意义融入生活。

在此其间，荣格也曾做过很多梦，有关“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连续梦，他不断梦到整个欧洲一片血海，尸横遍野，形成幻觉挥之不去；然后进入冰川，非常萧条；他自己是临床医生，觉得自己要分裂了，他很担心自己过度抑郁。但是随后不久，1914年7月，荣格在北欧参加会议，在会议中他要做报告。随后不久，真的爆发了第一次世界大战。荣格突然发现，那些让他个体分裂症状般的幻觉和意象，不仅仅是幻觉，竟然是不可思议的预见。

这就支持了他的集体无意识和原型的理论。

从1913年到1929年，16年左右的时间，荣格直面无意识，形成了其积极想象的方法，从中所获得的启发，记录在《红书》之中。如今，荣格的《红书》已公开出版，而其更为隐秘的私人日记，7本《黑书》，也被整理即将在2020出版。

在正视无意识中获得自性体验，从而开启自性化过程（Individuation Process），自性化也就是实现自性，成为真正自己的过程；正所谓“善学者师心不师圣”，荣格从其所进入与深入接触的无意识中，获得其积极想象的方法，获得诸多原型意象启迪，领悟了“心灵的真实性”与“心灵的自主性”，为其分析心理学体系的建立，奠定了理论与方法的基础。

那么，这是心理学家荣格之第三节“积极想象与直面无意识”；本节音频中涉及的文字和图片可以在文稿中进行查看阅读。下一节，我们来欣赏荣格分析心理学中的重要概念：“原型与原型意象，情结与阴影”。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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