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欢迎收听古文素养课第21课。我是主讲人常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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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意思是说，人们只有吃饱了、穿暖了，才会讲究礼仪，才会有道德感，物质条件丰盛了之后，才会去追求精神方面的品质。那么，如果一个人即将饿死，他是不是就可以不讲究礼义廉耻了呢？有人曾经用自己的生命做出了选择，这就是我们今天要学习的故事，这个故事选自《礼记》，它的主人公就是成语“嗟来之食”的原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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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给大家念一遍原文：

齐大饥，黔敖为食于路，以待饿者而食之。有饿者蒙袂辑屦，贸贸然来。黔敖左奉食，右执饮曰：“嗟！来食。”扬其目而视之曰：“予唯不食嗟来之食，以至于斯也。”从而谢焉。终不食而死。曾子闻之曰：“微与！其嗟也可取，其谢也可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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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我们来逐句分析一下这段话。

第一句是。“齐大饥。黔敖为食于路，以待饿者而食之。”

意思是，齐国发生了严重的饥荒，有个叫黔敖的人在路边准备了一些食物，用来给饥荒的百姓吃。

饥饿的“饥”字，表示灾荒的意思。而在食字旁加上简体几字的“飢”，是表示吃不饱的意思。不过，这两个字有时候也可以通用。

“黔敖”是人名。

“为食”，就是准备了些吃的。这里的“食”，是名词食物的意思。

“黔敖为食于路”，这句话是状语后置句。

“以待饿者而食之”，这里的“食”，是动词，但要注意的是，“食”作动词只有解释成给什么吃的时候，才读作第四声si4，如果“食”只是用来表示吃的动词，还是读作shi2。

再看下一句。“有饿者蒙袂辑屦，贸贸然来。”

意思是，有一个很饿的人用袖子蒙着脸，拖拉着鞋子来了。由于饥饿潦倒，他的眼神也失去了光彩看不太见的样子。

“蒙”，是覆盖、包裹的意思。

“袂”，就是袖子的意思。我们现在说，某某电视剧由谁和谁联袂出演，就是从手拉着手、衣袖相联这样的意思引申出来，表示一起、共同的意思。“蒙袂”，就是用袖子遮着脸不想见人的样子。

编辑的“辑”，有聚集、收拢的意思。

“屦”，就是鞋子。“辑屦”，就是拖着鞋子不让它脱落但是因为疲惫而做不到的样子。

“然”，表示什么的样子。“贸贸然”，就是眼睛没有什么光彩的样子。

看到来了一个灾民以后，“黔敖左奉食，右执饮曰：‘嗟！来食。’”

意思是，黔敖左手捧着吃的东西，右手拿着喝的东西对他说：“喂，来吃吧！”

“奉”，就是捧的意思。

“执”，就是拿着。“饮”，在这里是名词，指喝的东西。

“嗟”，是全篇的关键词。它是一个叹词，可以表示多种不用的语气，在这里是用来呼唤，带有怜悯的情绪在内，但不是一个敬词。

来食当中的“食”，在本文当中第三次出现，在这里是解释成吃的动词，所以读作shi2。

这人听到了黔敖的招呼声之后，“扬其目而视之曰。”

意思是，这个很饿的人扬起了眼睛看着黔敖说道。

“扬”，就是扬起的意思。

他说，“予唯不食嗟来之食，以至于斯也。”

意思是说，我就是因为不吃这种带有侮辱性的施舍，才到了现在这样的地步。

唯一的“唯”，在这里是副词，表示因为的意思。

“斯”，指示代词，指自己落到这般贫困的境地。

再看下一句，“从而谢焉。终不食而死。”

这句话省略了主语，就是黔敖。意思是，黔敖跟在饿者的后面并向他道歉。最后这个饥饿的人还是没有吃这些东西就死去了。

这句话里面的“从而”，不是我们现在说的接下去怎么样，而是要分开来理解，“从”，就是跟在后面的意思，作动词，“而”是连词。“谢”，是道歉的意思，是古文当中相当常见的古今异义词，大家务必要留心它的词义转移。

句末的“焉”在我们的课程中已经出现过很多次，相当于介词“于”加上代词“是”的语法功能。以后看到句末的“焉”，都可以优先试着把“焉”拆解成“于是”或“于乎”来理解。

后来曾子听说这个人饿死之后，就感叹道：“微与！其嗟也可取，其谢也可食。”

意思是，这个很饿的人不应该这样做啊。他不吃嗟来之食的做法是可取的。但是在黔敖向他道歉之后，他其实还是应该去吃这些东西避免饿死。

“微与。”“微”，就是无的意思。“与”，在这里是语气词，读yu2。

“其嗟也可取，其谢也可食。”两个“也”在句中都是起到一个舒缓语气表示停顿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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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把这段文章从头到尾串讲一遍。

齐国发生了严重的饥荒。有个叫黔敖的人在路边准备了一些食物，用来给饥荒的百姓吃。有一个很饿的人用袖子蒙着脸，拖拉着鞋子来了，由于饥饿潦倒，他的眼神也失去了光彩看不太见的样子。黔敖左手捧着吃的东西，右手拿着喝的东西对他说：“喂，来吃吧！”这个很饿的人扬起了眼睛看着黔敖说道：“我就是因为不吃这种带有侮辱性的施舍，才到了现在这样的地步。”黔敖跟随在他身后，向他道歉。但是这个很饿的人还是因为不吃东西而死去了。曾子听说了这件事之后就说：“这个很饿的人不应该这样做啊。他不吃嗟来之食的做法是可取的。但是在黔敖向他道歉之后，他其实还是应该去吃这些东西避免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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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嗟来之食”这个成语故事可能大家早已经都耳熟能详了。这个故事本身给我们刻画了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人物，那就是饥者。黔敖对遭受饥荒的人抱有同情和怜悯，所以才会在路旁准备饮料和食物。但是，他对饥者的呼号却少了一分平等和尊重，招致了后者的不满。即便他后来及时发现了自己的错误，并且诚心诚意地向饥者道歉，饥者仍然选择不受嗟来之食饿死在路旁。饥者的选择，正是孔子眼中狂狷之士的行事风格。

什么是狂狷之士呢？孔子在《论语》中曾经讲过；“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意思是说，如果我找不到奉行中庸之道的人，那只好和狂者、狷者交往了。狂者性格耿介率性，狷者直申己意，他们都有自己的坚持，不接受无礼的行为。狂狷之士不是孔子共事的第一选择，但与貌似忠良、实际没有是非之分的“乡愿”相比，这些落落寡合的人更加洁身自好，不会与世俗同流合污，因此也得到了孔子的认可。

曾子的看法可以说让整个故事有了一个反转，也体现了儒家学者所谓的中庸之道。应该说，黔敖不是恶人，他专门为灾民们准备了吃的喝的，他是个挺善良的人。只是他发放食物饮料的态度不够好，让受接济的人感到不被尊重。所以，在曾子看来，不吃嗟来之食，虽然是坚守尊严的表现，但如果对方诚心道歉并且悔改，再接受这些食物，也还是符合直道而行的标准，这样的无礼行为还是可以被谅解的，如果再坚持所谓的尊严甚至饿死，就显得有些迂阔和无谓了。

在现在的慈善和公益活动中，大家也越来越意识到，应该用有尊严的方式面对他人。光拥有同情还不够，还需要共情。帮助者应理解和体会他人的处境，受助者也不应当牺牲自尊心去换取帮助。故事里面的这个狂狷者之所以为狂狷者，他对自尊如此执着的意义也正在于此。生命诚可贵，自由价更高，若为尊严故，二者皆可抛。饥者为他的尊严和原则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虽然在曾子看来，这是“过犹不及”的表现，不符合儒家中正的行为标准。但是，无论在哪个时代，狂狷之士的存在都会振发我们的精神，鼓动我们的心灵。他们用看似极端的行为维护他们追寻理念的价值，让我们感受到世俗生活之外的生命之光。

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我们下一讲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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