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乔修峰，来自中国社会科学院外国文学研究所。欢迎和我一起“重返文学的正典时代”。今天由我向大家介绍狄更斯和他长篇小说《远大前程》。我们首先来了解一下狄更斯的创作风格。

狄更斯出生于1812年，去世的时候是1870年。可以说，他是看着英国走进了维多利亚时代，逐渐摆脱内忧外患，经过一系列改革，发展成了一个现代化强国。那个时代和狄更斯小说里描写的一样，既是一个动荡不安的时代，也是一个充满了希望和活力的时代，就像他在《双城记》开头说的那样：

那是最好的年月，也是最坏的年月；那是智慧的时代，也是愚蠢的时代；那是信仰的新纪元，也是怀疑的新纪元；那是光明的季节，也是黑暗的季节；那是希望的春天，也是绝望的冬天；我们将拥有一切，也将一无所有；我们直接上天堂，也会直接下地狱。总之，那个时代跟现代非常相似，甚至当年有些大发议论的权威人士都坚持认为，无论说那个时代好也罢，坏也罢，只有用最高比较级，才能接受。

这段话很明显地体现了狄更斯的风格。他是一个具有诗人气质的小说家，文字中散发着浪漫主义气息，追求那种阴风怒号、浊浪排空的磅礴气势。当时的很多小说家都看到了那个时代好的方面和不好的方面，但只有狄更斯能把这这种对比写到极致，写到“最高比较级”。

▲狄更斯肖像照，1867-1868

Jeremiah Gurney摄影

现藏于Heritage Auction Gallery

狄更斯夸张的风格属于文学批评中常说的“陌生化”，让原本熟悉的世界变得陌生起来。他不是在用显微镜看世界，而是在用放大镜看世界。或者说，他并不是在写他看到的世界，而是在写他感受到的世界。狄更斯是一个很敏感的人，能够在喧哗与骚动的世界中听到松鼠的心跳，听到冰雪融化、草叶生长。当他把这些感受写出来时，生活显得格外具有活力。他凭借自己敏锐的观察、感受和想象创造了一个世界，那个世界在很多细节上都不像现实世界，但在精神和气息上却很像现实世界，以至于随着他的去世，那个时代仿佛也落下了帷幕。或许我们应该说，那个时代并没有消逝，只是永远地留在了狄更斯的小说中。只要打开他的小说，我们立马就能回到那个鲜活的世界。在狭窄喧闹的伦敦街道上，我们仿佛看到了衣衫褴褛的奥利弗；在浓雾笼罩的泰晤士河畔，我们仿佛看到了小杜丽单薄的身影。合上书，那些活生生的面孔、得得的马蹄声，仿佛都被浓浓的夜幕封存起来，一切都陷入了沉寂之中。

▲狄更斯于书桌前，1858

George Herbert Watkins摄影

现藏于National Portrait Gallery

狄更斯是一个很有才华的作家，也是一个非常勤奋的作家。从二十一岁发表第一个短篇小说，到五十八岁去世时还在写最后一部长篇小说，狄更斯在三十多年的创作生涯里，一共写了十五部长篇小说，还有大量的中短篇小说和散文作品。他经常熬夜写作，有时甚至同时在写两部小说。《雾都孤儿》《马丁·瞿述伟》《董贝父子》《大卫·科波菲尔》《荒凉山庄》《艰难时世》《小杜丽》《双城记》《远大前程》《我们共同的朋友》都是大家耳熟能详的作品，几乎每一部都是经典。狄更斯不是一个特别会讲故事的人，他的故事结构有时不够紧凑，情节编排有时过于依赖巧合，抒情或煽情的段落有时可能会过于冗长，但他也会设置大量的伏笔、悬念和谜团，总能吸引读者一直读下去。在狄更斯之前，英国小说的主要场景是乡村，是他把我们的视线吸引到了城市，并停留在了浓雾弥漫的伦敦。

▲19世纪晚期，英国伦敦Strand地区车水马龙，右边的建筑是Somerset House

狄更斯能成为十九世纪英国最受欢迎的小说家，与他塑造的人物形象有很大关系。他们大部分都是福斯特（E. M. Forster）在《小说面面观》中说的那种“扁平人物”，脾气性格相对单一。我们古代小说中的张飞、李逵都可以算作这样的人物，让人看过之后就再也难以忘记。扁平人物的个性和心理不像“圆形人物”那样会随着环境和时间的变化而变化，但把扁平人物写活并不容易。狄更斯做到了，他写的人物有各种各样的怪癖，那些怪癖会让我们觉得世界是那么荒诞，又是那么可爱。他的人物一旦出场，就再也离不开舞台了，很难把他们再放到另一部小说中。狄更斯创作的人物非常多，大概有两千个，几乎涉及到当时的各个阶层、行业和派别。从这些人物身上，当时的读者看到了自己，看到了自己身边的人，也看到了自己从未见过的人。

▲狄更斯所处的时代正是维多利亚女王执政的时代

图为Queen Victoria

Photograph by Alexander Bassano, 1882

这一节的内容就到这里，下一节，我将和大家谈谈狄更斯小说中的儿童——这个比较独特的人物群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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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更斯更擅长描写“扁平人物”还是“圆形人物”？

你更喜欢哪种描写人物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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