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听众朋友，你们好！欢迎收听古文素养课第25课。我是主讲人常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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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这段课文选自老子《道德经》道经第三十六章。在老子的世界观里，一切事物既是二元的，又是合一的。普通人往往执着于二元的一端，认为强大就是好，弱小就是不好，胜利就是好，失败就是不好，其实是一种非常局限的观点。在这方面，老子可以说是看得最通透的，他也试图通过语言把这个道理讲清楚，今天的课文我们就来看看老子给我们带来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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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我先给大家念一遍原文：

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取之，必固与之。是谓微明。柔弱胜刚强。鱼不可脱于渊，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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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先来看第一句。将欲歙之，必固张之。

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要让一样东西收敛合拢，就一定要让它先扩张。

“歙”，作动词，解释成收敛、合拢的意思。“歙之”是使动用法，使之收敛的意思。

“必固张之”。“必”，是一定的意思。“固”，是坚决的意思。“张”，就是扩张、张大的意思。

第二句是。将欲弱之，必固强之。

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要让一样东西变弱，就一定要先让它强大起来。

这句话里面的“弱之”、“强之”都是使动用法，使之衰弱、使之强大的意思。

第三句是。将欲废之，必固兴之。

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要让一样东西废弃，就一定要让它先兴盛起来。

同样的，“废之”、“兴之”都是使动用法。“废之”，使之荒废的意思。“兴之”，使之兴盛的意思。

第四句是。将欲取之，必固与之。

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要取得一样东西，就一定要先给出。

“取”和“与”也是一对反义词。

以上四句话构成一个排比段落。老子得出的最终结论是：是谓微明。

“是”，就是这的意思。

“谓”，说的是。

“微明”就是指幽微的征兆。意思是，在扩张、强大、兴盛、给予之中，已经隐伏了收敛、衰弱、荒废、取得的征兆，这个征兆虽然很微眇，同时又很明显，这就叫微明。

第二段是。柔弱胜刚强。鱼不可脱于渊，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这句话的意思是，柔弱的东西可以胜过刚强的东西。鱼不可以离开水。有利于国家的事物，不可以轻易地向别人展示。

“国之利器”，意思是对国家有利的重要事物。

“不可以示人”。“示”，就是给别人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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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我们把这段文章从头到尾串讲一遍。

如果要让一样东西收敛合拢，就一定要让它先扩张；如果要让一样东西变弱，就一定要先让它强大起来；如果要让一样东西废弃，就一定要让它先兴盛起来；如果要取得一样东西，就一定要先给出。这就叫作微明，也就是幽微的征兆。柔弱的东西可以胜过刚强的东西。鱼不可以离开水。有利于国家的事物，不可以轻易地向别人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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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认为，事物始终处在不断对立转化的状态。当事物发展到某个特定阶段的时候，就一定会朝向相反的方向运转。天地之间盛衰祸福、阴阳盈虚的消长变迁，都符合这个规律。如果人们能够认识到这一点，就会明白盛极必衰、月满则亏的道理。常胜之道在于柔弱处下，因为只有经常主动性地居于下风位置，事物才会向着利好的势头发展。这是老子基于对事物普遍性的观察之后得出的结论。

同时，人有旦夕祸福，事有吉凶难测。为了更好地把握事物发展的趋势，就需要在事物变化之前洞察它的转机，这样的转机看起来幽微，实际上却很明显，就被老子称为微明。“君子见微知著”，怎么样才能见微，在事物变化以前就敏锐地捕捉到发生变化的征兆呢？这就需要人们“见几而作”。这里我们要稍稍引入《周易》这本书的一些知识。《周易·系辞》中提到：“几者，动之微，吉凶之先见者也。”几，就是苗头，也是决定后续变化的微小发端，能够知几的人也就近乎神明了。那么，《周易》是一本用来占卜的书，书名的易字本身也包含了变化的意思，主张要从微小的端绪之中预测事物的发展。“君子知微知彰，知柔知刚”，只有不动声色地体察事物发端的萌芽，才能消灾免祸。现在，我们还在使用“见微知著”这个成语。这些都表明，人们应当通过把握微小的征兆，促成事物向积极的方面进行转化，从而成就大的事业。

第二段话里，老子说，鱼离不开水，就好像对国家有利的事物不可以给人看。这两句话乍看起来好像没有直接的联系，另外他所说的国之利器究竟指的是什么呢？通行本的王弼注解认为，国之利器指的是严苛的刑法。意思是说，如果君主只知道用严刑峻法来规制和约束百姓，国家就很危险了。这种解释虽然可以成立，但是稍显单薄。战国末年的法家学者韩非子曾经用《解老》《喻老》篇解释了《道德经》当中的十几篇文字，理解得比较到位。对这句话，韩非子的解读是：“势重者，人君之渊也。”臣子的势力如果过大，就会威胁到君权，成为君主的深渊泥淖。后面他又讲：“赏罚者，邦之利器也，在君则制臣，在臣则胜君。”他认为，所谓的国之利器就是赏罚制度，如果君主能够灵活运用赏罚机制，就可以掌控部下，如果赏罚的权力落到了臣子的手中，就可能颠覆君权。为什么老子要用鱼水关系来比喻君臣势力的消长呢？因为韩非子认为这番话不能明说，不适合直白地讲出来，所以才用了比较隐晦的打比方的说法。

韩非子对老子的读解有一点权谋论的味道。从这个角度来看的话，老子说的“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取之，必固与之”这四句话，可以被解读成先示弱来迷惑敌人，趁机韬光养晦，厚积薄发，把对方给一网打尽。这读起来颇有几分捧杀的意味在里面，后世就有人据此认为老子精通纵横捭阖之术，把老子构想成一个老谋深算的权谋家。不过，《战国策》里面也讲过“将欲败之，必姑辅之。将欲取之，必姑与之”，《吕氏春秋》也有类似的排比句式，所以这很可能是当时广泛流行的一种观点，并不能就此得出老子是阴谋家的结论。老子把所有二元对立的事物都放在合一的关系当中去认识和把握，对他来说，争和不争、为和不为其实没有什么区别，那么大家不妨省点力气，保持自然无为、谦退不争的状态，这才是道系“权谋家”老子的真面目。

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让我们相约下一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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