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听众朋友，你们好！欢迎继续收听古文素养课第26课。我是主讲人常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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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这段课文选自老子《道德经》第五十一章。在之前的课程当中，我们曾经对形而上的道这个概念有了初步的了解，而和道经常一起出现的另一个与之相对的重要概念就是德。形而上的道可以说是绝对的、抽象的存在，形而下的体现在具体事物当中的形象化了的道就称为德。所以，老子所说的道德和我们现在所说的道德不完全是一回事。我们平常讲的道德，是指用行为规范来调整个人和个人、个人和社会的关系。在老子那里，道德是至真至善至美的存在，不需要任何调整，也不需要选择，自然而然就发生了。老子的道和德又是两个区别性的概念，具体他是怎么说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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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我先给大家念一遍原文：

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势成之。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道之尊，德之贵，夫莫之命而常自然。故道生之，德畜之；长之育之，亭之毒之，养之覆之。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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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先来看第一句话。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势成之。

这句话的意思是，道生成万物，德畜养万物，万物呈现出各种各样的形态，并最终定型成器。

“道生之”，“生”，使动用法，使之生长。“德畜之”，“畜”，蓄养。“物形之”，“形”，使动用法，使之成形。

“势成之”，如果按照通行本的解释，可以把“势”理解成环境、形势、趋势。不过，长沙马王堆出土的帛书本，这句话写作“器成之”，器具的“器”和“势”在古代是通假字，但意思不同，“器成之”的意思是事物最后就成器了。这个时候我们就要联系《道德经》的其他章节，书的其他地方曾经提到过，“朴散则为器”，意思是，原始的元素分散之后就被制作成各种器具。再回到我们今天的课文，从上下文语境的顺承关系来看，物形之，事物成形之后再成器，比成势要更加合情合理，所以，通行本当中的“势”应当理解成器的假借字。

这一整句话讲的是万物创始和成器的过程，道是宇宙之间万事万物创生的原动力，德是滋养万物的要素，有了道和德之后，万事万物才呈现出各种各样的形态。

下面来看第二句。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

这句话的意思是，因此，万物没有不尊崇道而珍重德的。

“是以”，就是因此。“尊”和“贵”，都是崇尚、看重的意思。

第三句话是。道之尊，德之贵，夫莫之命而常自然。

这句话的意思是，道和德之所以受到尊崇，就在于它们不会干涉万事万物，让万事万物处在一个自然的状态。

“命”，是动词，差使、命令的意思。“莫之命”，是宾语前置句，恢复成正常语序是莫命之。这句话可以解释成：道和德受到尊崇，并不是有人命令这样做，只不过是顺应自然罢了。在帛书本中，这句话写作：夫莫之爵而常自然，爵是赐予爵位的意思。意思是说道和德之所以尊贵，不是因为世俗所给予的品秩爵位，而是按照自然规律发展的缘故。两种解释都可以说得通。

下面一句是。长之育之，亭之毒之，养之覆之。

这句话的意思是，道和德生成万物，孕育万物，让万物达到安定的状态，蓄养它们，保护它们。

“长之育之”。“长”和“育”都是使动用法，使生长，使孕育。

“养之覆之”。“覆”，是覆盖、保护的意思。

“亭之毒之”，“亭”有凝结的意思，“毒”就是定的意思，连起来就是使之安定的意思。

最后一句是。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

这句话的意思是，道和德让万物生长却不拥有万物，为万物操劳却并不归功于自己，长养万物却不试图主宰万物，这就叫作玄德，也就是最幽深的“德”。

这四句话在老子《道德经》第十章的结尾中也曾经出现过，同样的内容之所以在两个地方重复出现，是因为错简的关系。由于当时的古书写在竹简上，竹简前后次序发生错乱，导致文字前后重复出现，这种情况在先秦两汉文献当中非常常见。

“生而不有”。“生”后面省略了宾语，在这里是使动用法，使之出生。

“为而不恃”的“恃”，是依靠、仰仗的意思。

“长而不宰”，“长”后面也省略了宾语，使之生长。“宰”就是主宰的意思。

“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这三句话的第一个字后面都省略了宾语。如果把宾语补全，就应该是生之而不有、为之而不恃、长之而不宰，宾语都是指万事万物。

这几句话强调道和德博大幽深，虽然长养万物，但从不居功，也拒绝成为万物的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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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我们把这段文章用白话文从头到尾串讲一遍。

道生成万物，德畜养万物，万物呈现出各种各样的形态，并最终定型成器。因此，万物没有不尊崇道而珍重德的。道之所以受到尊崇，德之所以受到尊重，就在于两者对万物都没有任何干涉，而是让它们处在一个自然的状态。所以说，道生成万物，德蓄养万物。道和德让万物生长却不拥有万物，为万物操劳却并不归功于自己的能力，长养万物却不试图主宰万物，这就叫作玄德，也就是最幽深的“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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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物初始和茁壮成长，都是顺应天地之间的自然法则，来不断体验、丰富和拓展各自的内在生命。道和德具有至善至真至美的特质，以无私的状态充盈天地之间。它们虽然是造物却并不声张，是万物之母却并不引以为傲。我们不禁会想到，老子之前讲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给我们的感觉是造物非常冷酷无情，这里他又讲造物很无私，长养万物。有些听众可能就会有点纳闷，这两者之间有没有矛盾呢？

当然是不矛盾的啦。老子讲的是，一切人事物的存在（being）都是一种很自然的状态。道法自然，尊道而贵德，意味着万事万物也应当仿效天地自然运行的规律，不用刻意去做什么，顺其自然就可以。造物是无情的，它没有人格化的思想感情，但造物也有大爱，它向所有生命敞开了体验，所有的形态都是造化。只是我们普通人总是喜欢给各种各样的状态投射自己的标签，比如，贪生怕死是人之常情，但在造物那里，生老病死各个环节都是完美的存在，都是造物的奇迹。所以，老子的觉悟是很高的，他的见解也是很超脱的。

我们在阐释道的时候，曾经稍微提到过老子笔下道和德这两个概念范畴之间的区别和联系。道在《道德经》之中，大多数情况下是指形而上的宇宙的原动力。文末提到的玄德，指的是道长养万物而不居功、孕育生命而不主宰的本性，相当于上德。当道一旦落实到具体的事物之上，它所体现出来的规律和法则也被称之为“德”，或者说下德。道和德作为一对上下位的概念，分别对应抽象和具体、总括和分梳的范畴。老子的道德论对宋儒的影响尤其深刻。比如，宋儒常讲“理一分殊”，以朱熹的理论阐发为例，意思就是天地之间的理只有一个，万事万物之中又都有理的分殊，具体的理无不揭示和反映着那个天地之间的道，它们之间的关系就好像月映万川，每条河都倒映着一个月亮，每条河里倒映着的那个月亮，都只是天上那个月亮千千万万个分身之一，但又都是那个月亮的化身。万物所蕴含的理不是宇宙终极的道的简单的分化，同样保存了道的完整性。可以看出，“理一分殊”和老子的道德论有着一脉相承的地方。

《道德经》的深刻不是我们短短几节课就可以穷尽的，有兴趣的听众可以继续研读。下一讲让我们开启《庄子》的学习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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