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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丨《麦克白》第二节:哥特式艺术风格

作者:郭英剑

2020-09-05·阅读时长14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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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士比亚巧妙地将想象与真实交融,狂放、离奇、超乎寻常的因素特征与生活本质的真实、人物心理活动的真切结合在一起,达到亦实亦虚、不失其真的境界。

7.2丨《麦克白》第二节:哥特式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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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语世界》和三联中读的听众朋友,我是中国人民大学的郭英剑,很高兴为大家继续讲解莎士比亚和他的悲剧作品《麦克白》。上一节,我们介绍了莎士比亚其人以及他的时代背景与成就,这一节我们从哥特式艺术风格入手,着重来欣赏一下《麦克白》在内容、语言和主题上的精彩之处。

哥特式小说是西方叙事文学中的一种特殊类型,以描写鬼怪、幽灵、暴力、梦魔、血腥事件等为特征。故事常以中世纪哥特式建筑,尤其是神秘、阴暗、荒凉的古堡为背景,因而得名。

《麦克白》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宫廷悲剧,它在某种程度上是对人类精神世界的探索,而这种探索是建立在观众“恐怖想象”的基础之上的。麦克白的城堡见证了一位赤胆忠心的将领是如何堕落为冷血魔鬼的,在这一过程中,莎士比亚巧妙地将想象与真实交融,狂放、离奇、超乎寻常的因素特征与生活本质的真实、人物心理活动的真切结合在一起,达到亦实亦虚、不失其真的境界。莎士比亚运用浪漫主义的想象,创造并描绘了女巫、鬼魂、幻象、梦游等超现实形象,来突出紧张黑暗的气氛,宛如一部血淋淋的恐怖电影。在这节,我们将从二元对立的意象与超自然因素入手,体会《麦克白》独特的哥特式元素。

1. 二元对立的意象

在《麦克白》这部作品中,最为鲜活的意象就要属于“血”与“水”了。在这里我要说明一下,汉语中鲜血的“血”字,也就是英文的"blood",在汉语中是多音字,多用于书面语,读作鲜血(xuè),而在口语中又读作血(xiě),因此在我的讲解中有时候会混用,请大家谅解。

“血”的意象是凶杀、伤害、恐怖的象征,纵观全剧,每一幕、每一场戏都充斥着鲜血、仇杀、阴谋与死亡,此起披伏。而“水”的意象则是生命力以及正义的表征,两者形成鲜明对比。

麦克白起初顽强勇敢,血战沙场并立下了诸多不朽功勋。“麦克白挥舞着他那血腥的宝剑,就像一个煞星似的一路砍杀过去”“开始了一场残酷的血战” ……这种血腥的场面,也是当时资本主义残酷斗争的一种鲜明的写照。

后来,麦克白行刺邓肯时,极度的紧张与惶恐令其心中产生了幻觉,一把流着血的匕首让他心生畏惧。

So, taking the dagger in his hand, he softly stole in the dark to the room where Duncan lay; and as he went, he thought he saw another dagger in the air, with the handle towards him, and on the blade and at the point of it drops of blood; but when he tried to grasp at it, it was nothing but air, a mere phantasm proceeding from his own hot and oppressed brain and the business he had in hand.

阴谋得逞后,麦克白的双手已沾满鲜血,其精神也一度处于崩溃的边缘。他的内心产生了诸多幻想,认为自己所犯下的一系列罪行已昭然若揭,遭到了所有人的唾弃和指责。麦克白不禁扪心自问道:

“这是什么样的手? 嘿,它们要挖出我的眼睛。大洋里所有的水,能够洗干净我手上的血迹吗? 不,恐怕我这一手的血,倒要把这一碧波的海水染成一片殷红呢。”

Will all great Naptune's ocean wash this blood clean from my hand? No, this my hand will rather the multitudinous seas in incarnadine, making the green one red.

在这里,与“血”相互对立、彼此映照的另一个意象便是“水”。血迹直指犯罪的现实,麦克白希望用水来清除荡涤自己的无边罪恶。他一直都为自己所犯下的血腥罪恶而感到痛苦不安,在一步步地犯罪过程当中,麦克白不断地走向毁灭的深渊。“鲜血”永远成为了麦克白内心无比沉重与负罪感的一个重要而持续的象征。相反地,同谋麦克白夫人,同样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然而她却自我安慰道:“一点点的水就可以为我们泯除痕迹。”殊不知,他们所犯下的罪恶是致命的,无法弥补的,鲜血已经深深烙印在记忆深处,令其无法自拔。水虽然能够荡涤他们种种犯罪的证据,然而却始终清洗不掉他们内心最深处的如鲜血般的无限罪恶。鲜血是残酷的、暴力的、恐怖的,麦克白及其夫人正是以鲜血为代价,去实现贪婪而无止境的欲望,导致自己最终沉浸在了血泊当中而无法自拔。

需要注意的是,麦克白夫妇二人虽然犯下了诸多难以挽回和原谅的罪恶,但是他们最后却都能予以忏悔,可见其良心尚未完全泯灭。莎士比亚正是出于这一意图,坚信良心的存在,才设计了“血”与“水”这两种意象,让人物的内心世界更加饱满,获得理想的悲剧效果。“血”与“水”的交融揭示出了人性的善与恶之间的对立,表现出“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主题,人们所犯下的血的罪行,最后终将得到血的惩罚。

《麦克白》中的另一组频繁出现的意象则是“清白的睡眠”与“邪恶的梦境”。其中,“sleep”及其衍生词汇,约出现34次,可见睡眠意象在全剧中不可小觑的重要作用。

在杀害邓肯的那一夜,麦克白动手之前曾喃喃自语:“现在在半个世界上,一切生命仿佛已经死去,罪恶的梦境(wicked dreams)扰乱着平和的睡眠(curtain'd sleep)”。可他不曾想到,这句话竟成了他自己未来人生的谶语。在《麦克白》的后半部,莎士比亚天才地反复运用“睡眠”与“梦境”这一对比喻,揭示了这部戏中真实与虚妄、幻梦与现实之间的关系。

让我们来看看麦克白在杀害邓肯后的一段话:

“我仿佛听见一个声音喊着:‘不要再睡了!麦克白已经杀害了睡眠’,那清白的睡眠,把忧虑的乱丝编织起来的睡眠,那日常的死亡,疲劳者的沐浴,受伤的心灵的油膏,大自然最丰盛的菜肴,生命的盛筵上主要的营养。”

I heard a voice cry ‘Sleep no more!’ Macbeth does murder sleep, the innocent sleep, Sleep that knits up the ravel'd sleeve of care, The death of each day's life, sore labour's bath, Balm of hurt minds, great nature's second course, Chief nourisher in life's feast.

在这里,莎士比亚借用“杀害了睡眠”(murder sleep)这一比喻,巧妙地描述了麦克白杀死睡梦中的邓肯的罪恶行径。但是,这个比喻超出了描述罪行本身,暗指麦克白在杀死邓肯的同时,也杀死了自己的安宁,也就是这里所说的“清白的睡眠”(innocent sleep)。而既然麦克白“杀害了睡眠”,他就永远不会再有平静安宁的时刻,他就“再也睡不着了”(sleep no more)。

如果仔细推敲,莎士比亚在这里还将睡眠比作“大自然最丰盛的菜肴”“生命盛宴上主要的营养”,将它与前面麦克白口中的“邪恶的梦境”相对比,不难发现,莎士比亚不仅将睡眠视为平静安宁的状态,还将它看作自然赐予人类的重要本性。它看似再寻常不过,却能抚平忧伤、消除疲惫、安慰受伤的心灵。睡眠隐喻着人性本有的自然而平静的状态,但是,这一平静的现实却被麦克白的罪行打破了。“邪恶的梦境”既隐喻着麦克白野心勃勃的臆想,也意味着未来缠绕着他的那些恐怖的幻象。在《麦克白》的第三幕第四场中,麦克白在宴席上看见了班柯的鬼魂,他惊恐万分,在大臣们面前丢尽了脸面,在麦克白夫人为他勉强圆场之时说:“一切有生之伦,都少不了睡眠的调剂,可是你还没有好好睡过。”可见,麦克白自谋杀邓肯之后,就再也没有好好睡过觉,睡眠对于他已经成了一种奢侈品。麦克白既然损害了自己的本性,就再也无法回复到无思无虑的宁静,而只能永远不停地想象下去。


▲《麦克白》剧照 (英国国家剧院2013年版)  图源网络

莎士比亚也借麦克白之口表达了自己对人生意义的阐释。人生的得到和失去都是相对的,麦克白杀死了邓肯,获得了王权,但他也失去了“清白的睡眠”。“清白的睡眠”在某种程度上象征着做人的操守和底线、生而为人的良知。麦克白选择了满足自己的贪欲,最后只能在恐惧中灭亡。在最后的时刻,他才明白:“这是一个愚人所讲的故事,充满了喧哗和躁动,却一无所指。”这句话也是莎士比亚对人生的看法,一切浮华欲望、内心的骚动不安,到了最后都是自寻烦恼,毫无意义。

另一方面,睡眠在某种意义上又成为死亡的代名词,《麦克白》中的多个场景都体现了对于睡眠与死亡关系的这种思考。

苏格兰国王邓肯在睡眠中与死亡不期而遇。当邓肯的生命受到威胁,命不久矣之时,他正处于香甜的睡眠之中。是侍卫与邓肯自身的沉睡,间接促成了他的死亡,反过来,死亡又带给了他永恒的睡眠。当麦克德夫在发现后,发出了这样的呐喊:“不要贪恋温柔的睡眠,那只是死亡的表象,瞧一瞧死亡的本身吧!”在此,邓肯的睡眠直接通向了死亡的国度。

这一结局也落在了麦克白夫人的身上。在她梦游的一幕中,莎士比亚展现了无与伦比的狂放想象:

医生:你瞧,她的眼睛睁着呢。

侍女:嗯,可是她的视觉却关闭着。

医生:她现在在干什么?瞧,她在擦着手。

侍女:这是她的一个惯常的动作,好像在洗手似的。我曾经看见她这样擦了足有一刻钟的时间。

麦克白夫人:可是这儿还有一点血迹。去,该死的血迹!去吧!一点、两点,啊,那么现在可以动手了。地狱里是这样幽暗!呸,我的爷,呸!你是一个军人,也会害怕吗?既然谁也不能奈何我们,为什么我们要怕被人知道?可是谁想得到这老头儿会有这么多血?……费辅爵士从前有一个妻子;现在她在哪儿?什么!这两只手再也不会干净了吗?算了,我的爷,算了;你这样大惊小怪,把事情都弄糟了。

Yet here's a spot. Out, damned spot! Out, I say! One- two- why then ‘tis time to do't. Hell is murky. Fie, my lord, fie! A soldier, and afeard? What need we fear who knows it, when none can call our power to account? Yet who would have thought the old man to have so much blood in him?…… The Thane of Fife had a wife; where is she now? What, will these hands neer be clean? No more o'that, my lord, no more o'that. You mar all with this starting.

读者可以通过医生和侍女的所见所闻,目睹沉浸在睡眠中的麦克白夫人,听到她绝望的叹息。与麦克白不同,麦克白夫人虽然拥有了睡眠,可她陷入了比麦克白更可怕、更悲惨的境地。莎士比亚借用“梦游”这一行为刻画了睡眠、噩梦与意识交织的状态。看似更为坚强的麦克白夫人,好像能够将自己的恐惧压抑下去而安然入睡,可她一旦睡着,那些可怕的幻象又侵入了脑海。我们看到,在梦中她已经进入了幽暗的地狱,去寻找邓肯与麦克德夫夫人的鬼魂。她不是真的看见手上有血,因为“她的视觉关闭着”,而是无法摆脱双手鲜血淋漓的幻象。这令她不得不在睡眠中持续清洗那双永远也洗不干净的手,去安慰永远不安的自己和麦克白。麦克白虽然睡不着,但至少还知道自己做噩梦的清醒时刻;麦克白夫人虽在睡眠中,但却不得安寝,永不清醒。她陷入了假清醒与真噩梦不断交战的状态,行尸走肉般地以虚假意识不断压抑自己的恐怖想象。她的眼睛睁着,在城堡中到处游走,睡眠带给她的,是噩梦般痛苦的挣扎。她在梦里一遍遍地重演着那场谋杀,高压下的睡梦正一点一点将她推入了死亡的深渊,落入了永恒的幻象地狱。

在上述场景中,睡眠意象都笼罩着死神的阴影,它是披在死亡外表的一层朦胧的罩袍,死亡的野兽在其之下,早已磨好了锋利爪牙,蠢蠢欲动,准备吞噬鲜活的生命。

2. 超自然因素

在莎剧中,超自然因素的审美效果是不可低估的。著名批评家布拉德雷在评论《麦克白》 的创作手法时曾说:“莎士比亚在本剧中如此频繁地使用这些超自然的因素,不是偶然的,它可以帮助激活一股不被察觉的力量的隐约的恐惧感。”

首先,戏剧一开始便带观众来到一个荒凉之境,电闪雷鸣,暴风雨即将来临。此时走进了三个女巫的形象,“三个奇形怪状的东西”像是女人,相貌干焦,留着胡须,服饰怪诞,全都把龟裂的手指按在干瘪的嘴唇上。They had beards, and their withered skins and wild attire made them look not like any earthly creatures. 丑陋阴险、伪善邪恶的女巫们诱导麦克白开始产生虚妄的幻觉。当麦克白黑夜难眠,再次向女巫寻求帮助时,幽灵三次显灵,分别展示了一个戴头盔的人头、一个流血的婴儿、还有手拉树枝的男孩,每一幕都阴森恐惧、令人生畏。

随着戏剧情节的发展,女巫的预言在麦克白原本平静的内心投下一颗石子,一圈圈的涟漪不断扩大、蔓延,就像一种心理暗示,使麦克白逐步坚信自己作为君主的资质。如果说女巫们的第一次预言是麦克白内心欲望的外化,激发了麦克白体内的恶元素,是诱惑他走上罪恶道路的导火线。那么,女巫的第二次出现则更多传达出麦克白内心的焦虑不安,就像一个谎言需要一百个谎言来弥补一样,以不义开始的事情,必须用罪恶使它加固。Things bad begun make strong themselves by ill. 最后的结局必将是毁灭性的。缺乏理性和道德束缚导致人性的堕落就像一个无底深渊,其带来的悲剧色彩亦在于此。

三女巫相约去见麦克白时,曾以预言的方式合唱道“美即丑恶,丑即美”,开门见山地点出了这个重要的主题。让读者深刻体会到任何事物兼具两面性,从而揭示了人性丑恶的一面。或许人内心世界中都有一个恶的存在,只在于如何抑制,防止被唤醒。野心战胜了良心,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麦克白就像是一个披着巨人外袍的侏儒,终将以悲剧结尾。

此外,莎士比亚还塑造了班柯的鬼魂这一超自然因素的形象。剧中班柯的形象十分正直,与残暴的麦克白截然相反。女巫预言时曾说,班柯将比麦克白低微,可是又比麦克白伟大!没有麦克白那样幸运,可是又比麦克白有福气得多!lesser than Macbeth and greater! not so happy, but much happier! 这也从侧面反应了班柯刚正不阿的高洁品行。班柯鬼魂代表的是麦克白心里的恐惧,正如哈姆雷特父亲的鬼魂,对活着的人起到一种捍卫道德秩序的引导作用。

除了女巫和鬼魂,莎士比亚还刻画了许多超自然现象。例如,在麦克白弑君的那个夜晚,出现了许多令人膛目的反常现象。“照钟点现在应该是白天了,可是黑夜的魔手却把那盏在天空运行的明灯遮蔽得不漏一丝光亮。”赖诺克斯过夜的地方“烟囱被吹倒了,空中闻哀哭声,有怪声绝叫要死人”。老人却看到“有一头雄踞在高岩上的猛鹰,被一只吃田鼠的鸦鸽飞来啄死了”,而洛斯则观察到“邓肯有几匹躯干俊美,举步如飞的骏马,忽然野性大发,撞破了马棚,冲了出来,互相撕咬对方”。加之麦克白夫妇产生的幻觉和班柯鲜血淋漓、瞪着无神双目的面孔,以及幽灵出现时的朦胧空气,黑暗山洞中斧底的火光……莎士比亚精炼的笔锋把哥特式的恐怖描写得栩栩如生,营造了一种恐怖神秘的悲剧氛围,对麦克白夫妇走向堕落的情节发展起到映衬作用。

戏剧作品中的哥特式因素通过语言方式表现得真实可信,唤出读者的想象空间,让我们如临其境,随之走进暴力血腥的恐怖剧情之中。莎翁独特的描写格调和所烘托的气氛,不仅突显剧目中主题成分,而且使其更具新颖力和说服力,也给读者留下一个总的氛围——荒凉的旷野、女巫的计谋、麦克白夫妇心灵的罪恶感、漆黑的夜晚以及血淋淋的城堡。可见,哥特式因素是悲剧《麦克白》的一大亮点,它给戏剧抹上了独具一格的色彩,使得内容变得更加充实,思想变得深邃,增添了其本身的魅力。

莎士比亚善于运用各种超自然现象来给人们以警示,通过探索个体堕落的过程,野心的实质,以及恶人行将毁灭时心理的每一个细微变化,也就是从善到恶、从美到丑的心理过程,使人们看到骄傲和野心的可怕,从而更加注意完善自己,使心灵得到净化。《麦克白》展现了一个身居高位的人怎样在野心的驱使下弑君篡位,残杀无辜,一步步走向罪恶的深渊,最终迎来了悲剧结局。莎士比亚通过描述那个曾经是人民心中的英雄麦克白变成残忍暴君的过程,批判了野心对良知的侵蚀作用。由于女巫的蛊惑和夫人的怂恿,不乏善良本性的麦克白想干一番大事业的雄心蜕变成野心,而野心实现又导致了一连串新的犯罪和悲剧的产生,从而让后人不断深思人性中美与丑的关系。除了欣赏莎士比亚巧夺天工的艺术技巧,我们也要努力体悟他在作品中的人性呼唤,并对现代生活提供借鉴,以免重蹈覆辙,正所谓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矣。

这一节就到这里,我是郭英剑,我们下节课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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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英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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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民大学外国语学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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