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常方舟
2020-09-14·阅读时长4分钟

大家好!欢迎继续收听古文素养课第33课。我是主讲人常方舟。
《韩非子》一共有55篇。其中,《内储说》《外储说》讲的都是君主应该怎么驾驭和统治臣民。今天我们学习的这段材料来自《韩非子·内储说》篇。韩非子的学说有三个关键词,分别是法、术、势,法是法治,术是君主统治臣下的手段,势是君主的权力。他认为君主应该推行严刑峻法,同时把赏罚的权力牢牢地抓在手里,这样就可以维护君主的地位。下面的这段材料核心就是在讲法的问题。
我先给大家念一遍原文:
子产相郑,病将死,谓游吉曰:“我死后,子必用郑,必以严莅人。夫火形严,故人鲜灼;水形懦,人多溺。子必严子之形,无令溺子之懦。”故子产死,游吉不肯严形。郑少年相率为盗,处于雚泽,将遂以为郑祸。游吉率车骑与战,一日一夜,仅能剋之。游吉喟然叹曰:“吾蚤行夫子之教,必不悔至于此矣。”

下面我们来看第一句。子产相郑,病将死,谓游吉曰。
这句话的意思是,子产在郑国做宰相,生了病马上就要死了,他对游吉说。
“子产”,是春秋时期郑国的著名政治家。
“相”,在这里作动词,做宰相。
“游吉”,是接任子产执政的人。
子产交代游吉说:“我死后,子必用郑,必以严莅人。”
这句话的意思是,我死了以后,你一定会治理郑国。你一定要严厉地统治和对待民众。
“必”,是一定的意思。
“用郑”,这里的用,是管理、治理的意思。
“严”,这里指严厉的治理方式。
莅临的“莅”,是统治的意思,也可以引申为对待。
子产又接着解释为什么要以严莅人。夫火形严,故人鲜灼;水形懦,人多溺。子必严子之形,无令溺子之懦。
这句话的意思是,火的态势看上去很严峻,所以人们很少有被它烧伤的。水的态势看上去很软弱,但人们经常会淹死。你一定要让你的统治看上去很严峻,不要因为你的软弱使人淹死。
形容的“形”,在这里是态势的意思。
“鲜”,就是很少的意思。有句话叫鲜有人知,就是很少有人知道。
“灼”,烧伤的意思。
“水形懦”,“懦”,是软弱的意思。我们现在用的词怯懦,怯是胆小,懦是软弱。
“溺”,就是淹死。
“子必严子之形”,这里的“严”,是使动用法,使子之形严。
“无令溺子之懦”,这里的“溺”,也是使动用法,使人淹死。但跟上句不同的是,淹死的宾语不是后面的子之懦,而是被省略了的人。这句话加一个介词结构会更清晰:无令溺于子之懦。不要因为你的软弱使人淹死。
子产交待完了这些话以后。故子产死,游吉不肯严形。
这句话的意思是,所以子产死了以后,游吉不肯用严刑峻法来规约民众。
大家听到这里,会觉得这里的所以在逻辑意思上有点奇怪。其实这一段原文前面有脱文,脱文就是古书流传过程中有脱漏的文字。脱文的这句话大概意思是游吉不听,所以这里才会用“故”这个词。
那么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呢?郑少年相率为盗,处于雚泽,将遂以为郑祸。
这句话的意思是,郑国的少年一个接一个地结成了盗贼团伙,在雚泽这个地方盘踞,马上就要成为郑国的一大祸患。
“相率”,就是一个接一个的意思。
“雚泽”,是郑国的地名。
事情发展到了这样的地步。游吉率车骑与战,一日一夜,仅能剋之。
这句话的意思是。游吉率领战车和骑兵跟他们打仗,打了整整一天一夜,才攻克他们。
“与战”当中省略了宾语之,与之战,和这些盗贼打仗。
“仅能剋之。”“仅”,是只有、才的意思。“剋”,通克服的“克”,取胜的意思。
直到这时,游吉才喟然叹曰:“吾蚤行夫子之教,必不悔至于此矣。”
这句话的意思是,游吉感叹道:“如果我早点施行夫子的教诲,一定不会后悔到了这样的地步。”
“喟然”,就是叹息的样子。
跳蚤的“蚤”,这里通早晨的“早”。
接下来,我们把这段文章从头到尾串讲一遍。
子产在郑国做宰相,生了病马上就要死了,他对游吉说:“我死了以后,你一定会治理郑国。你一定要严厉地统治和对待民众。火的态势看上去很严峻,所以人们很少有被它烧伤的。水的态势看上去很软弱,但人们经常会淹死。你一定要让你的统治看上去很严峻,不要因为你的软弱使人淹死。”(游吉不听。)所以在子产死后,游吉不肯用严刑峻法来规约民众。郑国的少年一个接一个地结成了盗贼团伙,在雚泽这个地方盘踞,马上就要成为郑国的一大祸患。游吉率领战车和骑兵跟他们打仗,打了整整一天一夜,才攻克他们。游吉感叹道:“如果我早点施行夫子的教诲,一定不会后悔到了这样的地步。”
子产复姓公孙,名侨,又叫公孙侨。他是春秋时代著名的政治家和外交家,他对百姓有仁爱之心,有出众的谋略,文学涵养也很深厚,善于听取意见,曾经留下过不少精彩的传说。孔子对他的评价很高,认为在他身上体现了君子之道。在子产执政的几十年里,郑国的内政和外交都获得了很大的成功。

子产像
韩非子讲了子产的故事,是为了借用子产的名人效应,凸显法治的重要性。如果我们看到《左传》里面记录的版本,就会明白韩非子运用了自己的叙述策略。《左传》的说法和《韩非子》略有不同,最大的差异就在于,在《左传》中,子产临终的时候对游吉说:“唯有德者能以宽服民,其次莫如猛。”这里子产提到宽和猛两种执政方式,所谓“宽”,就是用道德教化民众的礼治,用宽厚的执政手段让百姓臣服。所谓“猛”,就是用严刑峻法这种严厉的手段规约民众的法治。后边仍然沿用了火和水的比喻,但子产最终的结论是“故宽难”,也就是说,根据《左传》的讲法,子产认为执政可以宽可以猛,但实际上宽比猛更难把握,一旦失误更容易产生祸害,所以才退而求其次,告诉游吉还是用严厉的执政方式比较好。

从历史上看,子产本人主张宽猛相济,因此得到孔子的赏识,而韩非子很明显是支持法治的。韩非子师从荀子,但他认为儒家的礼治存在很大的缺陷,不能解决当时礼崩乐坏之后产生的种种社会问题。法治主张的提出,可以说深深地植根于它产生的时代环境。法治,要求颁布能够保障政权的政策和法令,为君主专制和中央集权提供了完整的理论支持,所以秦始皇一看到韩非的文章就非常激赏。应该说,儒家的礼治和法家的法治分别适应了不同历史阶段的国家治理需求。现在看来,法治是法律底线,而礼治可以说蕴含着更高的道德要求。至于这种道德要求如何实现,就需要更多的探索了。
这一讲就到这里了,下一讲我们会继续来解读《韩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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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上海市高考文科状元,北京大学中文系学士,复旦大学硕士、博士,研究方向为中国古代文章学。现为上海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助理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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