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众朋友，你们好！欢迎继续收听古文素养课第34课。我是主讲人常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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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葫芦是一种很常见的容器，它的用处一般都跟水有关。作为日常用品，葫芦也经常被拿来说事，甚至是拟人。比如，不会说话的人，被称为“锯嘴葫芦”，话少的人，被叫作“闷葫芦”。今天我们学习的这段材料来自《韩非子·外储说》篇，讲的就是一个用葫芦来拟人的故事。

葫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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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给大家念一遍原文：

齐有居士田仲者，宋人屈榖见之，曰：“榖闻先生之义，不恃仰人而食。今榖有树瓠之道，其实坚如石，厚而无窍，献之。”仲曰：“夫瓠所贵者，谓其可以盛也。今厚而无窍，则不可剖以盛物；而坚如石，则不可以剖而以斟。吾无以瓠为也。”曰：“然，榖将弃之。今田仲不恃仰人而食，亦无益人之国，亦坚瓠之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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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我们来看第一句。齐有居士田仲者，宋人屈榖见之，曰。

这句话的意思是，齐国有一个叫田仲的居士，宋国人屈榖去拜会他，对他说。

“齐有居士田仲者”，这句话是定语后置句。田仲本来是修饰居士，现在用“者”字结构放到居士的后面去了。

“居士”，是处士的意思，古代有才德但隐居起来的人就叫处士。

“田仲”，就是齐国田氏贵族的后裔陈仲子，是当时的一个知名人物。

屈榖就说。榖闻先生之义，不恃仰人而食。

我听说先生的高见，是不仰仗别人而生活。

“榖”，是屈榖的自称。

“恃”和“仰”，都是依仗、仰赖的意思。

食物的“食”，本义是吃东西，在这里指生活。

他说，今榖有树瓠之道，其实坚如石，厚而无窍，献之。

这个来自宋国的屈榖就对陈仲子说，现在我有一个种植葫芦的方法，种出来的葫芦硬得像石头一样，皮厚实得连中心都没有空洞，我想把这个葫芦献给您。

“今”，就是现在。

树立的“树”，在这里是动词，种植的意思。

“瓠”，就是葫芦。

“其实”，意思是它的果实。

“窍”，就是洞的意思。

陈仲子回应说，夫瓠所贵者，谓其可以盛也。

意思是，葫芦可贵的地方，在于它可以用来盛放东西。

“夫”，是发语词，表示下面要发表议论了。

“瓠所贵者”，“所+动词+者”，是古代汉语的常见词组结构，这个结构的作用在于把动词转换成名词性的短语。“贵”，是可贵，“瓠所贵者”，意思是这个葫芦可贵的地方。再举几个类似的例子，先生所言者，意思是您说的内容。吾所学者，意思是我学习的东西。所+动词+者，就都变成了名词性的短语。

“谓其可以盛也”。所谓的“谓”，在这里相当于为了的为。

“可以”，是古今异义词，可以用来的意思。

下一句是。今厚而无窍，则不可剖以盛物；而坚如石，则不可以剖而以斟。吾无以瓠为也。

意思是，现在这个葫芦皮很厚实，又没有洞，那么就不可以用来盛放东西。

“斟”，就是斟酒的意思。

“以……为……”，是固定句式，把什么东西怎么样。前面加一个否定词无，就是不能把什么东西怎么样。

屈榖就回答说。然，榖将弃之。

这句话的意思是，他说，是的，我要把这个葫芦给扔了。

“然”，表示肯定，对的。

最后一句才是屈榖想要强调的重点。今田仲不恃仰人而食，亦无益人之国，亦坚瓠之类也。

意思是，现在您不仰仗别人来生活，也对国家没有什么益处，和这个实心的葫芦也是一模一样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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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我们把这段文章从头到尾串讲一遍。

齐国有一个叫作陈仲子的隐士，宋国人屈榖去拜会他，对他说：“我听说先生的高见，是不仰仗别人生活。现在我有一个种植葫芦的方法，种出来的葫芦硬得跟石头一样，外皮厚实得连中心都没有一点空洞的地方。我想把它送给您。”陈仲子就说：“葫芦可贵的地方，在于可以用来盛放东西。现在这个葫芦外皮厚实到中心没有空洞，那么就不能够剖开来盛放东西，葫芦又硬得像石头一样，那么也不能够剖开来斟酒。我要这个葫芦有何用？”屈榖就说：“您说得没错，我要扔掉这个葫芦。现在您不仰仗别人生活，对国家也没有任何好处，和这个实心葫芦一模一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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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仲子其人，曾经在多部先秦诸子典籍中客串过，他的人生经历和生活方式非常特殊，所以引起了当时人的热议。根据孟子的记载，陈仲子出生在齐国的贵族世家，他的哥哥非常富有，封邑的租税达到了一万钟。但他选择离群索居，离开自己的母亲和兄弟，跟妻子两人住在荒郊野外，奉行的是家庭作坊式的自然经济生存原则。他编织草鞋、妻子绩麻，再把这些东西拿出去和外面的人交换基本的生活用品。在青黄不接的时候，他就捡一些没有人要的水果来吃，经常饿得头昏眼花。儒家学者一般都看不上他，比如孟子认为他虽然是齐国的重要人物，但不能算是清正廉洁的人，原因就在于他所依赖的生活物质资料很难说明来源，只是假清高而已。荀子的措辞也很严厉，他说类似陈仲子这样的人，压抑自己的情性，只是用故作高深的行事作风来欺骗大众。这是因为儒家学者主张身体力行，积极地去参与世俗事务，对陈仲子这样自绝于群众的做法是非常反感的。

陈仲子

韩非子是法家的领袖人物。他看重实用的精神，他在这里用屈榖来攻击陈仲子，说明陈仲子之流的人空有名声，就是为了抨击不切实际的生活方式和思维方式。屈榖就是韩非子的代言人，他评判生活方式的着眼点在于一个人对国家是不是有用处，体现了法家学者的务实作风。韩非子精通“王霸之术”，一切都是为了富国强兵，为了巩固国家政权。虽然显得有点过于讲求功利，但这也是一条救世的道路。

在前面讲到庄子无用之用这个概念时，我们提到过，惠施向庄子抱怨自己有个大葫芦，盛水就会裂开，剖开以后又平又浅，装不了什么东西，这个大葫芦虽然很大，但是却派不上一点用场。庄子于是就批评惠施拙于用，并且建议惠施把这个葫芦用作浮水的工具，逍遥于江湖之上。在庄子这里，有用没用不成之为一个问题，没用反而是最自由的。如果是庄子被人比作实心葫芦，也许他不仅不介意，还会很高兴。

不过这也并不能说明陈仲子的作风趋近于道家，他曾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吃了家人馈赠的鹅肉，之后因为知道了鹅肉的来历把食物给吐了出来。他的问题在于造作矫饰。他标榜隐居，却又没有彻底放开世俗的生活；他生活在社会人群之中，却没能致力于改善社会，和他人产生联系，而是作出一副高蹈风尘之外的模样。可以看出，先秦诸子学派都有现实的出发点，想要解决各自面对的不同问题，他们拿出的答案虽然各有各有的优劣，却都是真实的、鲜活的。

这一讲就到这里了，下一讲我们会继续来解读《韩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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