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欢迎继续收听古文素养课第37课。我是主讲人常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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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们要学习的课文来自《左传·僖公二十一年》。这段故事在《春秋》经文中只有开头的三个字“夏大旱”，如果没有《左传》，这只不过是公元前623年的一个平凡的夏天。但有了《左传》，我们才知道,这三个字背后还隐藏了一场险些爆发的惊心动魄的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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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给大家念一遍原文：

夏大旱，公欲焚巫尫。臧文仲曰：“非旱备也。修城郭，贬食，省用，务穑，劝分，此其务也。巫尫何为？天欲杀之，则如勿生。若能为旱，焚之滋甚。”公从之。是岁也，饥而不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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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我们来看第一句。夏大旱，公欲焚巫尫。

这句话的意思是。这一年夏天，旱灾很严重，鲁僖公（为了消除旱灾）打算烧死巫者和骨骼弯曲的人来祭祀求雨。

“巫尫”。“巫”，指古代能够用舞蹈降神的人。“尫”wāng，指患有骨骼弯曲症的人。

臧文仲曰：“非旱备也。修城郭，贬食，省用，务穑，劝分，此其务也。

这句话的意思是，臧文仲就说：“这不是消除旱灾的办法。修理城郭，省吃俭用，多干农活，劝人分财施舍，这才是正当的做法。”

“臧文仲”，是鲁国的执政，精通天文气象。

“城郭”，古代内城叫城，外城叫郭。

“贬食”。“贬”，是减少的意思。

“务穑”。“务”，是致力、从事的意思。“穑”，本来是种植榖物的意思，在这里泛指农事。

“劝分”，意思是劝人分财施舍。

“此其务也”。这个“务”，是名词，事务的意思。

臧文仲又接着说：“天欲杀之，则如勿生。若能为旱，焚之滋甚。”

这句话的意思是，他说：“巫者和骨骼弯曲的人又能做些什么呢？如果老天爷要杀他们，那还不如不让他们生出来。如果巫者和骨骼弯曲的人能够招致旱灾，用火烧他们，旱灾也会更加严重。”

“则如勿生”。“如”，在这里的用法比较特殊，它的意思是不如。“生”，是使动用法，使之生的意思。

“焚之滋甚”。“滋”，是越加、更加的意思。“甚”，是过分、严重。

故事的结局是：公从之。是岁也，饥而不害。

意思是，鲁僖公听从了臧文仲的话。这一年，粮食的收成虽然不好，老百姓却没有遭受大的祸患。

“岁”，就是年的意思。

“饥而不害”。“饥”，是灾荒、年成不好的意思。“害”，是灾害、祸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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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我们把这段文章从头到尾串讲一遍。

这一年夏天，干旱很严重，鲁僖公（为了消除旱灾）打算烧死巫者和骨骼弯曲的人。臧文仲就说：“这不是消除旱灾的办法。修理城郭，省吃俭用，多干农活，劝人分财施舍，这才是正当的做法。巫者和骨骼弯曲的人又能做些什么呢？如果老天爷要杀他们，那还不如不让他们生出来。如果巫者和骨骼弯曲的人能够招致旱灾，用火烧他们，旱灾也会更加严重。”鲁僖公听从了臧文仲的话。这一年，粮食的收成虽然不好，老百姓却没有遭受大的祸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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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僖公认为，发生旱灾是巫者和患有骨骼弯曲症的人在背后作祟，这是典型的把天灾归为人祸的思想观念。不过，这并不是鲁僖公的发明，而是古已有之的传统。因为据说，得了骨骼弯曲症的人总是面孔朝上，老天爷可怜这些病人，生怕雨水进到他们的鼻孔当中，所以就不下雨，久而久之引来旱灾。巫者是负责与神沟通的人，本来地位较高，但到了春秋时期，巫者的能力已经开始受到质疑，女巫往往被看作是愚妇人。

春秋时期的女巫

幸亏当时的鲁国执政臧文仲头脑清醒，及时制止了拿活人来祭祀的行为，并且建议全国上下团结一心，厉行节俭，整修城墙，互帮互助，最终把旱灾带来的祸患降到了最低。这种做法，体现了儒家学者“天道远，人道迩”的思想。天道离开现实生活很远，它的规律也很难摸清，人道则关乎社会现实，是可以知晓和把握的，所以后者才是人们应当重点关注的对象。虽然在《左传》之中，作者大量记录了占卜、巫筮、天灾等历史事件，但原始巫文化和天命神鬼论的神秘色彩开始消退，天道和人道逐渐分离，新的天人关系得以建立起来。与其寄希望于看不见、摸不着的天道，不如充分发挥人的主观能动性，按照社会规律采取行动，彰显了尽人事的积极性。

无独有偶，在西方社会历史上也曾经发生过很多次类似的“猎巫行动”。当时人们相信魔鬼的存在，巫师就是为魔鬼服务的帮凶，于是教会就发动了针对巫师的驱魔行动。其中，女性成为猎巫行动的主要受害者，而那些年纪大、贫穷而且独自居住的女性更容易被看成是女巫。可以看出，西方“猎巫行动”驱逐、审判和迫害的对象和《左传》里面的巫尫一样，都是受到歧视的社会底层弱势人群。甚至，我们可以把视野再拓宽一些，历史上许多对于所谓“异端”的迫害行动本质上都是不折不扣的“猎巫行动”。比如，中世纪欧洲把麻风病人送到海上让他们自生自灭，希特勒建犹太人集中营并进行种族大清洗大屠杀，这些都属于“猎巫行动”。为什么“猎巫行动”会在人类历史上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呢？究其原因，是人们没有能力解决当时出现的各种自然和社会问题，只好把社会上的弱势群体当成宣泄口，通过迫害底层来缓解彼此间的仇恨和积怨。迷信、愚昧、狭隘的种族主义等等都可能是“猎巫行动”的催化剂。

猎巫行动

人们对和自己不一样的“他者”多半抱有神秘、恐怖、邪恶的幻觉印象，于是为了确保自己的安全，就很容易对异己进行攻击、驱逐和铲除。知名作家房龙在他的《宽容》这本书里面提到，恐惧是所有不宽容的起因；而宽容就像自由，只有永远保持警惕才能保住它。那么，怎么样才可以有效制止或防止“猎巫行动”的发生呢？那就是尽可能地去拓展一体化的生命意识。德国著名神学家和牧师马丁·尼莫拉写过一首著名的忏悔诗《我没有说话》：“起初他们追杀共产主义者，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是共产主义者；接着他们追杀犹太人，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是犹太人；后来他们追杀工会成员，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是工会成员；此后他们追杀天主教徒，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是天主教徒；最后他们奔我而来，却再也没有人站出来为我说话了。”这首诗提示我们，不要因为自我的身份认同有差别而对他人的困境置身事外。因为漠视和偏见而导致的歧视和敌对，往往会让人类社会陷入分崩离析。肤色、种族、性别、地域等的差异虽然客观存在，却不应该成为我们分别人心的标准。把一体化的生命意识融入人类的集体意识当中，就会减少许多无谓的冲突和悲剧。多一点同理心，少一些偏见，相互依存，求同存异，才可能导向天下大同。

这一讲就到这里，我们下期课程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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