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众朋友，你们好！欢迎继续收听古文素养课第42课。我是主讲人常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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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课程选自《国语•晋语》，讲的仍然是晋国大夫范文子的故事。普通人情大都是贪生怕死，范文子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年却只求速死，这背后究竟有着怎样的隐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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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给大家念一遍原文：

反自鄢，范文子谓其宗祝曰：“君骄泰而有烈。夫以德胜者犹惧失之，而况骄泰乎？君多私，今以胜归，私心必昭。昭私，难必作，吾恐及焉。凡吾宗祝，为我祈死，先难为免。”七年夏，范文子卒。冬，难作。始于三郤，卒于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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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我们来看第一句。“反自鄢，范文子谓其宗祝曰。”

这句话的意思是，（鄢之战，范文子指挥晋军的下军。）得胜回国以后，范文子找来家庙的祭师，对他们说。

“反”，是回来的意思。

“反自鄢”，是状语后置句。

“宗祝”。“宗”，宗人，主持家祭仪式的人。“祝”，家祝，祭祀时敬告神灵的人。

范文子说：“君骄泰而有烈。夫以德胜者犹惧失之，而况骄泰乎？”

这句话的意思是，咱们的国君本来就有骄气，过于傲慢。这回又打了胜仗，功业更加显赫了。那些有修养的人还难免会被胜利冲昏头脑，何况骄傲的人呢？

这个“君”，指的是当时的晋国国君晋厉公。

“骄泰”。“骄”，是高傲、傲慢的意思。“泰”，是过甚、过分。

“烈”，在这里是功绩、功业的意思。

“夫”，发语词，表示后面要发表意见了。

“犹”，就是还的意思。

“惧”，害怕的意思。

“况”，何况的意思。

范文子为什么会如此断言呢？他接着解释说：“君多私，今以胜归，私心必昭。”

这句话的意思是，国君身边的亲信又多，现在又因为打了胜仗回来，一定会对他们提拔赏赐，更加放肆。

“私”，是偏爱的意思。

“今以胜归”，“以”，是因为的意思。

“昭”，是显示、彰明的意思。

他接着解释说：“昭私，难必作，吾恐及焉。凡吾宗祝，为我祈死，先难为免。”

这句话的意思是，依我看呀，晋国很快就会发生动乱了，我害怕马上就要遭殃了。你们是我的祭师，请为我祈祷让我快些死去吧，能赶在动乱之前死去就算是解脱了。

“难必作”。“难”，在这里是灾难、灾祸的意思，读作nàn。“作”，是兴起的意思。

“及”，是达到、赶上的意思。“焉”，是于和是的意思。“及于焉”，指赶上这场祸事。

“先难”，指先于难。

“免”，是逃脱、免祸的意思。

最后的结局也正如范文子所预料的那样。“七年夏，范文子卒。冬，难作。始于三郤，卒于公。”

这句话的意思是，（这是晋厉公六年的事情。）到了第二年夏天，范文子死了。冬天，晋朝就发生了动乱，先是国君杀了郤氏三人，最后国君也被杀掉了。

“范文子卒”，这里的“卒”，是死的意思。

“始于三郤，卒于公”，这里的“卒”，是终的意思。这两句都是状语后置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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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我们把这段文章从头到尾串讲一遍。

（鄢之战，范文子指挥晋军的下军。）得胜回国以后，范文子找来家庙的祭师，对他们说：“咱们的国君本来就有骄气，过于傲慢。这回又打了胜仗，功业更加显赫了。那些有修养的人还难免会被胜利冲昏头脑，何况骄傲的人呢？国君身边的亲信又多，现在又因为打了胜仗回来，一定会对他们提拔赏赐，更加放肆。依我看呀，晋国很快就会发生动乱了。你们是我的祭师，请为我祈祷让我快些死去吧，能赶在动乱之前死去就算是解脱了。”这是晋厉公六年的事情。到了第二年夏天，范文子死了。冬天，晋国就发生了动乱，先是国君杀了郤氏三人，最后国君也被杀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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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军打的这场胜仗，是春秋时期赫赫有名的“鄢陵之战”。这场战争的起因也值得来说一说。郑国原先是晋国的附属国，但是后来却背叛了晋国，投靠了楚国。于是晋厉公就决定出兵攻打郑国，给对方一个教训，那么楚国自然也要表态维护郑国，所以晋国和楚国就在鄢陵这个地方打了一仗，结果是晋国战胜了楚国。在双方开战之前，范文子就不主张出兵讨伐郑国，他的理由是晋国当时正面临内忧外患，应该先解决内忧，再对付外患。再者，范文子认为，留有楚国这个强敌，对晋国来讲也是一种警醒和戒惕，这场战争即便赢了也只是侥幸，而且还会带来骄傲自大的隐患。这就显示出范文子的远见来。通过主动地树立或制造一个外患，来转嫁和纾解激烈的国内矛盾，更有利于让全国上下团结一心，一致对外，颇有一点“攘外必先安内”的意思，体现了范文子的政治智慧。

鄢陵之战

事实上很不幸的是，范文子的所有预感都是对的。我们先来看看晋厉公之死。根据相关的历史记载，晋厉公提拔宠幸了许多小人，又因为小人的谗言大肆杀害大臣，郤氏家族的几位都成为了牺牲品。他的其他大臣栾书和中行偃等人害怕自己有一天也被晋厉公杀害，所以就选择先下手为强，抢先杀掉了晋厉公。晋厉公虽然打了胜仗，却不知道这只是一种侥幸，仍然在国内作威作福，任用亲信，终于招来了杀身之祸。钟叔河先生讲，范文子家族累世都是晋国的上卿，属于钟鸣鼎食之家，范文子却一心只求速死，看得出他有着超凡的决断力。月盈则缺，水满则溢，在形势一片大好的情况下，范文子却能敏锐地洞察到风光背后已然隐含着的衰败的阴影，这既是事物发展盛极而衰的必然规律，也是君子见几而作的典范。但是，他的家世身份决定了他不能一走了之，也不能完全置身事外，必须和国家共患难、同沉沦，因此就有了求死之语。

范文子的这番言论引发了不少讨论。比如，唐代古文运动领袖之一柳宗元对于范文子祈死这件事，他就评论说，如果死亡的早晚取决于宗祝，那么大家就都找好的宗祝去祈求寿命的长短就好了。范文子祈祷早死就早死，是很荒唐的事情。柳宗元之所以这么看，是因为他反对“天命论”的思想，认为天地的运行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所以他对范文子寄托宗祝的做法很是不以为然。而宋代的苏轼却和他的看法截然不同，苏轼认为范文子是非常之人，有非常之功。苏轼曾经写过一篇《士燮论》，认为范文子不主张开战，并不是怯懦的表现，他不贪图一时之功，其实是为国家社稷考虑得更加周全长远。如果范文子不死，作为有功的重臣，晋厉公很快就会对他下手，即便侥幸逃过一死，恐怕最后也要被逼上弑君的道路。所以，范文子请求速死，可以说是他无奈而又必然的选择。对于早已看穿一切的范文子来讲，人事已尽，只待天命。柳宗元和苏轼看待范文子的角度和立场之所以有这么大的差别，其实和他们个体的生命历程和遭遇有着密切的关系，在后面的课程当中，我们还会深入地了解到这两位唐宋古文名家的人生历程，就会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得出如此不同的结论。

这一课就讲到这里，我们下一讲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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