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南方科技大学的唐际根，欢迎和我一起走进文物的世界。

上一节我们讲了司母戊大鼎，很复杂的一件器物，说得比较长、比较多。今天我们要讲的，也是一件商王朝时代的器物，叫妇好鸮尊。这是《国家宝藏》栏目曾经力推的国宝之一。

妇好鸮尊：一件“萌”物

实际上鸮尊有两件，一件藏在国家博物馆，另一件藏在河南博物院。我们以河南博物院的这件藏品来说。这件鸮尊高46厘米，口径16.4厘米，重量其实只有16.7千克，拖在手里，两只手拿着是比较舒服的感觉。 

▲妇好鸮尊，现藏于河南博物院

这件器物是一个立鸮的形状，也就是猫头鹰站起来的形状。它的尾羽，背后有羽毛下垂，成为后面的座，前面两条腿下垂，相当于是两条腿加一个尾羽在支撑器物。肚子前面外鼓，头部昂起来，头上有两个冠，就是曲线的冠。后脑勺是一个可以拿走的盖子，可以单独拿走。这件器物其实最引人注目，除了它的特别萌的形态之外，它的花纹特别重要。

这件器物通体是三层花纹，一层是背景花纹，一层是主题花纹，主题花纹的上面其实还有一层花纹，我们叫做满花。 它的胸部是蝉纹，就是知了纹；颈部填充夔龙纹，两翅为盘蛇状纹饰，整体感觉很灵动，很萌。姿态有种蓄势要动的感觉，这么一件很好的艺术品，它的主人是谁？从哪里来的？这我就不得不讲讲妇好。

它的主人妇好是怎样一位传奇女子？

妇好是考古学家所了解的真正能够有名有姓的最早的一个人物。她是3200年商代国王武丁的配偶。这位女性生前的业绩，在甲骨文里有大量记录，比如她曾经跟国王生过儿子，比如她曾经带兵打过仗，曾经主持过祭祀，有很多丰功伟绩。这么一个人物的墓，居然在1975年被发现，1976年还对它进行了发掘，结果打开墓葬一看，墓葬保存非常好，没有被盗过。虽然墓的规模不大，才20平方的面积，但是挖下去以后，东西一件没少，等到大家把东西拿出来以后，其中就有两件鸮尊，赫然在墓室里。 

▲ 安阳殷墟遗址妇好墓前的塑像

那么为什么妇好墓里会出现鸮尊呢？这个问题是很多人想了解的问题。也有很多的回答：有人说鸮尊为什么要做鸮的形状？就是因为它代表一种凶残的形象，因为鸮是一种凶鸟，特别是在西周人的眼光里。在西周时期文献，包括《诗经·豳风》等，就有一些关于鸮的记录，都把鸮描绘成了一个比较凶残的鸟，曾经破坏房屋，破坏种的作物等等，就不是个好的东西。 

所以有人就根据这个解读，说做鸮尊是代表不好的一面。可是我完全不同意这个说法，因为大家知道，鸮尊是出土于妇好墓的，妇好墓里的随葬品不是随便放进去的，它是有讲究、有搭配。

成双成对出现，妇好的嫁妆？

在妇好墓里出土的200多件青铜容器里，好多都是成双成对的。如果根据铭文，根据器物的形态分下类，我们就发现妇好墓里出的随葬品，一部分是妇好生前用过以后带进来的，一部分是妇好死了以后临时给做的。大家别笑话，别以为人死了以后做铜器来不及，不是这样的。古人死了以后，特别是古代贵族死了以后，停尸是要停好久的。

据我们现在掌握的材料，比如曹操死了以后，停尸停了两个月，比曹操晚125年的鲁潜死了以后停尸停了两个月。那么在商朝，贵族死了，停的时间可能比两个月还要长。有文献给我们带来一些线索，商代的国王死了以后可能停得还时间更长，甚至达到三年。那么也就是说，如果妇好死掉以后，停尸两个月以上的话，完全来得及铸造一个青铜器。所以这里头才会出现司母辛鼎，就是祭祀母亲“辛”的鼎。 

虽然妇好墓里有很多的收藏品，是她死后临时做的，但是可能更多青铜器，包括玉器都是妇好生前用过带进来的。而这些器物里有意思的是，多数都写着两个字，“妇好”或者“好”。我们统计了一下，有109件写着“妇好”，而这里头很多的器物都是成双成对，那么为什么是妇好呢？有理由相信这些青铜器是妇好生前，他的配偶国王武丁给她带过去的，也就是武丁给她的东西，甚至有可能是武丁娶她时候的聘礼，要不然为什么成双呢？

这种偶数成对的青铜器的出土，某种程度上有成双成对的美好寓意在里头。比如在西周，特别是春秋时期，好多铜器都成对，比如一对一对的铜壶，有的铜壶上就直接写清楚了，这是“某某出嫁的陪葬”，这就是所谓的媵器，就是陪嫁的东西。那么成双成对的媵器在西周在春秋时候都能有，那么商代这种成对的青铜器就有可能是陪嫁的。妇好鸮尊就是以成对的面目出现，与之同样的还有一对铜的圆尊、一对铜壶等等，这些东西很可能就是武丁当时给她的聘礼，死了以后带进去。这就是我对它的解释，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这件青铜器看上去那么灵动。

当然可能还跟妇好的个人爱好有关，甚至有可能因为这一对灵动的鸮尊塑造了妇好的爱好。为什么？因为妇好在生前有一个特别奇特的爱好，这是妇好墓挖掘很多年以后我们才看出来的，就是妇好爱美，妇好爱收藏。因为后来我们才发现，妇好墓里出的随葬品，有镜子，铜镜、有挖耳勺，有大量的发簪子。在过去，发簪就是一个女人爱美的象征，我们今天说的“妍”字，就是一个女字旁加一个“开”，很多人不知道“妍”是什么意思，“妍”实际上在甲骨文里就是一个女子的头部，插有两根以上或者多根发簪子的象形，也就是发簪子多就是美，就是“妍”。妇好墓里出土的发簪子多了去了，成堆成堆的，这能看出她爱美。

▲ 商 玉器 玉象 殷墟博物馆藏，妇好的玉器收藏

另一方面，妇好还喜欢收藏。因为她的墓葬里出了好多文物，都是比妇好当时还要早1000年甚至2000年前的东西。比如红山文化、后石家河文化的各种各样的玉器，她都收藏。这么看来，妇好是个很有情调的人，所以虽然我们今天讲的是鸮尊，但是由鸮尊带出来的这个人物是非常鲜活的。它反映了那个时候的一种婚姻制度，反映了那个时候被宠爱的一个国王配偶的形象，而且还体现了她的个性。所以当我们看到妇好鸮尊（或叫妇好鸮卣）的时候，不仅要看到这件器物本身，更要看到这个器物背后所呈现出来的丰富的历史文化现象。

妇好为何深受国王喜爱？

妇好这个人本来是在甲骨文里存在的，甲骨文记录了这个人很多辛苦的事情，很重要。因为她配合武丁打过仗，一个女人打仗，这就是将军干的事；她还帮武丁生过孩子，帮国王生儿子可是个大事，别以为唐代、宋代以后生儿子才重要，对于国王来说，商代生儿子也非常重要，这就是为什么甲骨文里会说妇好要生儿子，会不会顺畅？提出这样的疑问来，这就是妇好生活在甲骨文里的形象。

但是有意思的是，到1975年妇好墓被发现，1976年挖出来，里面出了大量的青铜器，后来我们才知道，这个墓主人也就是妇好，是我们今天考古学家所能认识的最早的一个活生生的人。这是考古界的幸运。那么这个墓葬一出土，它所带出来的商王朝的历史信息非常丰富，当然我们今天只能集中到这个人。

妇好这个人通过随葬的物品就能看出来：第一，她深得武丁喜爱，为什么？因为这个墓里出了200多件青铜容器，如果我们仔细把这些青铜容器分组的话，就会发现它的来源非常有意思。看起来有一部分有可能是妇好死后做的，比如司母辛鼎；另一部分可能更多的是妇好生前就用过的，死了以后又带入了墓葬里头，这些器物就包括妇好鸮尊。为什么是妇好鸮尊？这200多件青铜容器中，居然有109件上面有“妇好”或者“好”的铭文，该怎么解释“妇好”两个字？ 

▲ “妇好”铭文

“妇”可能是一个爵称，一个爵位、身份的象征；“好”是什么？“好”有可能是“子”，“子”姓的女子叫“好”，可能这个意思。但这个称呼一般人可能不这么称，当直接把它铸到铜器上的时候，你就要想想，谁能直接说妇好？最大的可能就是武丁本人，就是她的配偶。所以这样一推测，这109件甚至还更多，是妇好的配偶男人武丁给她做的。

如果我们回头看，其中特别是春秋时期的青铜器，很多成对的器物就是媵器，因为上面有铭文，铭文直接提到，这是某某出嫁给的聘礼，非常清晰。因此把这个概念反套到商代的青铜器来，那么很可能像妇好鸮尊这样的一对器物，有可能就是她的夫君武丁给的聘礼，或者娘家做的陪嫁媵器。有人说，这些青铜器都是装东西的，是装酒的，是酒器，是不是妇好是个酒鬼，爱喝酒？ 

其实大家不能那么看，因为酒器、包括食器，鼎、甗之类的炊器，它的核心功能是礼制的反映，是礼器，不是说要喝多少酒，而是说有喝酒的地位，这是核心。所以它实际上就是一种礼制的反映。 

当然，有没有喝酒的因素在里头？可能有，陪嫁的时候大家喝酒， 表示有这么多酒器运过去，身份多高，大家可以喝酒，喝好吃好，有这个因素在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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