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南方科技大学的唐继根，欢迎和我一起走进文物的世界。这一讲我们来讲讲古代的青铜器。

何尊发现背后的故事

我们讲了青铜器利簋，它反映了商周的王朝更替，意义很重大。今天我们还讲一个跟国家相关的青铜器，那就是何尊。何尊是一个不大的青铜器，只有14.6千克，高只有38厘米左右，口径是28.8厘米，这件器物是西周时期的。

▲ 何尊，现藏于中国宝鸡青铜器博物院

这件器物出土的年代比较早，在1963年。出土在哪里？在陕西宝鸡的贾村。器物虽然不高，但是仍然分三截：底下一截是座盘，中间一截是腹部，带一个小尖，上面是一个敞口。

从纹饰上看，上一截是大弧形的蕉叶纹，中间是很大的兽面，兽面的特点也是眼睛在中间，眉毛勾得很精细，一圈圈，但是眼睛不是不是商代常见的“臣字眼”，不是商代常见的“臣字眼”，而是两个突出的小圆眼。鼻子的鼻翼很夸张，五官散得比较开。

圈足这一部分也一样，它的眼睛、眉毛、耳朵都散得相对比较开，这种散开的特点，正好是商代晚期，特别是西周时期的特点，所以我们定它为西周时期的器物。当然定它为西周器物，还跟它的铭文有关。整件器物除了刚才说的蕉叶纹和相对散开的兽面之外，它特别引人注目的地方在于扉棱，特别夸张、繁缛，有特别多钩状的纹饰，看上去给人一种复杂的感觉。

▲ 何尊，繁复的纹饰

但是这件器物的重要性不仅在纹饰，而更在于铭文，它一共有122个字的铭文，分12行。那么，这件器物是怎么发现的呢？这件器物是上个世纪“文革”开始之前发现的，1963年陕西宝鸡贾村一对陈姓夫妇在家锄地时发现的。发现了以后，他当时收藏了一段，后来因为要离开贾村就交给了他的一个亲戚保管。这位亲戚第二年，就像很多当时的人一样，把它当作废品卖给了废品收购站，所以那个时候的废品收购站经常能收藏到很好的东西。其实不管多好的东西，只要当成废品卖到了收购站，就有可能是一个回炉烧掉、毁灭的命运。这件青铜器其实当时真的是差点就被回炉融化掉了。 

好在到1965年，宝鸡市博物馆成立，成立之初的博物馆需要文物，其中有一个渠道就是到各地的废品收购站去找。有一天，果然宝鸡市博物馆的一个干部，就在废品收购站里找到了这件青铜尊，当时花了30块人民币把它购入，这成了宝鸡市博物馆的第一件青铜器。这件青铜器收回来以后，当时也没有人太在意，根本没有注意到它的铭文。 

那么铭文是怎么发现的？1975年，国家文物局准备在日本做一个展览，当时有个有名的人叫王冶秋，他是一个博学的专家型领导，他准备筹办一个展览，出国做一个大的文物展，要从全国各地征调文物。这件文物因为品相还不错，兽面、扉棱都很吸引人，就拿到了北京。到了北京以后，著名的青铜器专家马承源在青铜器底部发现了铭文。等到把铭文全部清理出来，通读以后，学者们认识到它的价值了。于是，他们根据学术界约定俗成的习惯，根据铭文所显示出来的做器人来命名。这件器物是“何”这个人做的，所以命名为何尊。 

▲ 何尊，铭文

到了北京发现铭文以后，器物的价值就完全不同了。为什么？因为铭文里有几个我们没有想到的地方：

第一，铭文前八字就说到了一件著名事件，就是西周推翻商王朝以后，营建成周。营建成周的事情在《尚书》里有记载，但《尚书》是传世文献，而这件青铜器上的铭文是出土文献，所以又一次出土文献证明了传世文献，说明传世文献是可靠的，确实是在西周初年，周人曾经在洛阳营造成周，这是第一个大家没想到的大事件。

第二，大家再次记到了武王克商，击溃商王朝夺下商王朝江山的大历史事件。因为这个铭文里有一句话：“唯武王既克大邑商，则廷告于天。”它是西周代商的重大历史事件的见证。

第三，整篇铭文提到一个概念叫天命。比如“唯武王既克大邑商，则廷告于天”，“廷告于天”就是向天告知，就是天命观的体现。后边还有其他的，比如“有勋于天，彻命”，都是在讲天命。这个事我们今天可能不容易理解，但是我举个例子你就理解了。比如在古代，你说要做国王，肯定很多人不服你，你说你比我高，你比我力气大，你打得过我，要服你？靠这个是不行的。 

那古人靠什么呢？靠的就是天。他说我的权力是天给我的，你们要听我的。大家听说是天，于是就俯首听命。所以，专门利用天的概念来宣传天命观，以此来稳定社会，来实现自己的统治。天命观的概念，自从商代以后到西周，一直到后来我们叫皇帝是天子，完全是一脉相承的。

出现最早的“中国”

但是这件青铜器里最最重要、一直到今天我们都念念不忘何尊的一个点是什么？是因为里头第一次出现了“中国”两个字，里边有句话叫“余其宅兹中国，自兹乂民”。意思是，我到“中国”这个地方建都，从此开始我要统治这个地方的人民。 

这是我们国家所有的文物、文献里首次出现“中国”两个字。尽管在这篇铭文里提到的“中国”和今天的中国概念还不完全相同，但毕竟用的是同样的两个字。所以当我们说“中国”写“中国”的时候，都离不开何尊。所以有句话讲，“何尊何尊，何以为尊？”，答案是“因有中国”。 

擦亮尘封的文物

看见生动的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