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南方科技大学的唐继根，欢迎和我一起走进文物的世界。这一讲我们来讲讲古代的青铜器。

曾侯乙墓编钟

上次我们讲了莲鹤方壶，那是一件春秋时期的青铜器。我们的青铜时代实际上是从夏商春秋，其实还包括战国。即便是讲10件青铜器，我们也离不开战国。所以在战国这一段，我们也挑一件，那么挑什么呢？我们挑了一组曾侯乙墓编钟。 

▲ 曾侯乙编钟，现藏于湖北省博物馆

曾侯乙墓编钟不是一件，它是一套，既包括钟，也包括承托或是悬挂钟的钟架。钟里头又有两种，一种叫编钟，一种叫镈钟。编钟一共是65件，分三层8组悬挂，最大的一件钟通高1米52，重203千克。大家可能挑过担子或者托举过东西，一般来讲像男人挑100斤或者120斤大概是极限，200斤是挑不起来的，这只是一件。整个编钟加起来是多重？是2567公斤。钟架是748厘米长，265厘米高，是一个很大的架子，因为它必须大才能挂得了65件钟。如果把钟跟架加起来，重量达到了4.4吨。整套器物现在藏在湖北省博物馆。

科学发掘的结果

这套器物是怎么发现的？这套器物不同于刚才我讲的其他器物，它是科学发掘的结果。 

1978年，在湖北随县（今随州）一个叫擂鼓墩的地方，发现了一个墓葬，这个墓葬是1978年5月份开始发掘的，当时的地下水位比现在要高，当时现场是个比较高的高坡地，但是即便那样，挖到半截的时候发掘现场就像一锅粥一样，因为地下水高，跟稀粥似的。等到把水降下去以后，才发现墓葬的中室靠西边不远的地方，发现两个长的架子，再细看架子上挂着编钟，这就是编钟在曾侯乙墓的发掘过程。

总之，曾侯乙编钟是科学发掘的结果。这就是为什么大家在湖北省博物馆看的时候，可以看到它完好挂上去了，一件一件排得很整齐，位置也不错乱。如果不是科学发掘，说不定这些编钟东一件西一件，排列不好，位置是乱的。

▲ 1978年发掘出土曾侯乙编钟现场的情景

大家想想这是编钟，敲打的时候一件件是有次序的，一旦位置乱了，音就敲不出来，所以挂了一个架子，是有规律的。大小、次序、正反全都是很讲究的。所以要感谢科学发展，否则全是乱的。 

那么这套编钟是谁的？发掘完了以后，考古学家很轻易就知道了，这一套编钟的主人就是曾侯乙。曾侯指的是曾国的侯，“乙”指的是他的名字。那么曾国又是怎么回事？现在关于曾国的研究还有很多没有解决的问题，但是学术界大概达成一些共识，就是曾国有悠久的历史。最少可以确认西周伐商以后，西周周王曾经封了一个国叫曾国，这个国家的封地就在今天随州一带，西周时候的曾国封地也找到了。 

大家注意，曾侯乙墓是战国的，战国前面有春秋，春秋前面还有很长的西周时期。现在周初分封的曾国都找到了，你想想曾国有多长的历史，那是悠久的历史。曾侯乙属于战国早期，也就是说曾侯乙编钟是战国早期的物品。 

那么为什么知道是曾国？又怎么知道是曾侯乙呢？曾侯乙编钟有一个甬钟正面，钟的底下部分叫镇，镇部有错金的铭文，当然字不太好，战国的文字奇奇怪怪，经过学者考证，上面写的是“曾侯乙作持用终”，所以知道这是曾侯乙的钟。

见证曾国的历史

曾国至封到随州，发展到了战国早期，这个国家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今天湖北简称“鄂”。就我个人来讲，这是个很有趣的事。我经常想湖北的简称不应该叫“鄂”，再怎么也应该叫“楚”，古代叫楚国，强大的过去。但其实湖北叫曾国也不错，因为在湖北境内，曾国是湖北地块上曾经的一个非常了不得的国家，曾经比楚国要强大，楚国当年还要“仰曾国之鼻息”。

所以曾侯乙墓编钟，所依托的国家曾经是非常强大的，只不过到战国时期，到曾侯乙时期，曾国已经不行了，楚国崛起了。所以曾侯乙墓编钟的出土，它所依托的国家，代表了当时大国小国相互兴衰的命运转换。 

当然，曾侯乙墓编钟之所以重要，选来做我们今天讲课的内容，除了它背后的曾国和曾国历史之外，除了楚之间的相互兴衰之外，更重要的还是编钟本身。

编钟的价值

编钟本身的价值在哪里？首先看它的铸造，由于它是编钟，一件一件都做得非常精致，铸造得很完美，很成功。但是当你把它放到一起，看到整体的时候，单件的编钟和整体的组合要完成一个大小有序、音阶有序、外观也很美的铸造体系，工艺上得有多难。而当我们演奏的时候，就更能体现出它的价值，他在音乐上无可比拟的价值。

▲ 曾侯乙编钟之镈钟铭文

战国早期是2000多年前，这60几件编钟，除了每一件能奏出不同的音阶之外。据音乐家测定，整套钟可以形成12个半音，也就是说，十二个半音就意味着可以演奏很复杂的音乐。 

曾侯乙墓编钟出土在一个单独的房间里，墓葬就如同房子，室就是房间，它单独住那个房间。这就反映了音乐对于墓主人的重要性。 

过去出的铜器很多都是吃喝，比如食器、炊器、盛食器，当然还有些兵器。但是乐器的出土也有悠久的历史，而且越到后来越重要。比如乐器，早年我做商代研究，我在一件商代的青铜器上读到一篇铭文，讲商王邀请某人到某个特定的地方去饮酒、听音乐，而且听了一个美妙的音乐，听十遍，这就是对音乐的重视。

▲ 曾侯乙编钟发掘现场

到了战国早期曾侯乙时期，他单独弄一个相当于房间式的东西，放上一整套完备的编钟，这就反映出音乐在历史上的价值。而那时的音乐不仅仅是要悦耳，还要干别的事，它表现一种身份，表现一种等级，表现一种驾驭全局的能力。所以曾侯乙墓编钟的价值还体现在这一方面。

那么曾侯乙墓编钟保存完好、排列有序、没有被打乱，是科学发掘的结果。经测定，它是全套十二个半音非常完备，仍然能演奏五声、六声或七声音阶的乐曲。1997年，香港回归的时候，当时谭盾作曲的曲子《1997：天-地-人》，经过特批以后用曾侯乙墓编钟演奏，它已经成为我们国家文物精品里的精品。 

擦亮尘封的文物

看见生动的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