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唐际根。上一次讲了曾侯乙墓编钟，今天我们多讲几件器物，这几件器物都和一个朝代相关，那就是夏王朝。

大家知道，夏王朝是司马迁《史记·夏本纪》里描述过的一个王朝。它作为我们国家第一个王朝出现，所以司马迁写了一个《夏本纪》。一般情况下，大家是相信司马迁的，如果司马迁写了《夏本纪》，那么应该夏王朝是存在的。

“疑古派”vs“信古派”

但是世界上的事总是反反复复。上个世纪初，“疑古派”的兴起，“疑古派”认为夏朝的第一个重要人物夏禹不一定存在，还需要进一步论述，由此导致很多所谓严谨的学者对夏王朝加以否定，认为没有夏王朝。我是坚定相信夏王朝存在的。

首先站在考古学立场，我认为夏王朝的文章要从商王朝做起。而商王朝的研究，经过众多学者长期的研究认定，郑州商城是商王朝的第一个都城，也就是汤都亳所在。这几年的考古发现证明，当汤都亳也就郑州商城建立以后，相隔没有多久，围绕郑州商城的附近，几乎同一时间之内，也就是公元前16世纪到公元前15世纪之间，同时崛起了大概八九个城址，形成了拱卫郑州商城的态势。这种情况非常像一个王朝灭亡了另一个王朝，然后要在新占领的土地设置管理机构的态势。 

所以我们认为，郑州商城是商朝最早的一个都城，它被很多的考古现象所证明。如果郑州商城是商王朝最早的都城，那么早于郑州商城，距郑州商城又不远的二里头遗址，很可能就是夏王朝的遗存。因为它有都城的规模，又与偃师商城离得很近，但是它的文化上又发生了比较急剧的变化。它有都城的规格，又符合文献所描述过的夏王朝的主要事件发生地，所以我认为二里头就是夏王朝。

夏王朝是否存在？

但是夏王朝的存在，不仅仅从考古学角度可以论述，还有一些实物发现可以佐证。不要说司马迁的《夏本纪》是假的，司马迁《夏本纪》确实是西汉时期的，是汉武帝时期的。司马迁没有撒谎，到今天为止，最少有4件青铜器，以确凿的文字证明了夏王朝的存在。而这4件，件件都比司马迁要早，都是司马迁没有读过，没有料想到的文献，所以能够证明司马迁没有瞎说八道。

第一件叫叔夷钟。叔夷钟本齐灵公时（前550年前后）的青铜器，它是北宋宣和五年出土的，当然司马迁没读过，因为它的年代是春秋齐灵公时期。它给出的夏王朝存在的证据就明显要早于《夏本纪》。那么这里说到了什么？这里直接有8个字说到了夏王朝，哪八个字？“咸有九州，处禹之绪（堵）。”“咸有九州”就证明占的地方很大；“处禹之绪（堵）”，这个“禹”就是指夏禹。 

▲ 秦公簋以及内部铭文

第二件，就是所谓的秦公簋。秦公簋是1917年在甘肃礼县红河乡出土的，被收购后几经辗转卖到天津，最后又被北京故宫博物院收藏，现在藏在国家博物馆。秦公簋上也有几个字，直接涉及夏王朝的遗迹，所谓的“鼐宅禹责(绩/迹)”这几个字，这是大家耳熟能详的，也是说到“禹责(绩/迹)”。

▲ 遂公盨以及内部铭文

除了秦公簋之外，还有一件年代更早的，就是所谓的遂公盨。这件器物是西周中期的，跟另外两件一样，不是很高大，都是小小的，重2.5公斤。这是2002年在海外文物市场发现的，后来被北京保利艺术博物馆买了，现在收藏在保利。

这件器物的重要性在于什么？它有9个字提到了夏王朝，或者跟夏王朝相关的寓意。写的是“天命禹敷土，随山浚川”，明明白白告诉你，上天命大禹，可见大禹不是普通人，肯定是握有国家的人物，“随山浚川”就跟大禹治水相关。所以一件西周中期的器物，都能证明夏禹的存在，西周中期已经早于司马迁最少600年。 

▲ 芈加编钟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刚刚挖出了不久，所谓的芈加编钟。这件器物是2019年在随州义地岗墓群发现的，它本来是曾侯宝夫人芈加的墓。编钟的铭文提到：“惟王正月初吉乙亥，曰: 伯括受命，帥禹之绪，有此南洍……以长辞夏……”这里，“伯括”指“南宫括”，“帥禹之绪”四个字又一次证明了大禹治水的存在。

所以这一篇铭文虽然短，它跟夏王朝也有关系。我们现在看到的青铜器里，有一些不那么精美，不那么漂亮，品相不那么好的铜器，但是你仔细读它的时候，会发现它的铭文能够解决我们很多重大的问题：比如夏王朝是否存在。

刚才我说的是青铜器，大家别忘了，清华简（清华大学收藏的一批战国简）里，有一篇叫《厚父》的简，同样提到了大禹治水，提到了大禹奠定九州的丰功伟绩，记载了夏代后人对祖先的追述。这是战国时候的，也有讲大禹治水等等。所以在司马迁之前，我们有很多的文献证明夏王朝是存在的。

结语

中国青铜器的生产是从史前时期就开始的。在龙山文化时期就有很多青铜器，那么真正青铜时代的到来是夏王朝以后，而商周两代达到青铜器时代的鼎盛时期。在夏商周这个阶段，青铜器主要作为一种礼器，来服务于社会，它规范社会秩序，甚至左右贵族们的行为。但是到了春秋以后，青铜器庄严肃穆的一面开始淡化，其间也伴随着所谓僭越现象的发生，比如原来规定“天子九鼎”，其他人不能用九鼎。 

到了春秋时期，很多诸侯王也用了九鼎，这叫僭越。那么这时青铜器的严肃性开始下降。到了战国，严肃性不断下降，青铜器开始进入生活层面。比如用青铜器做一个灯盏来点灯，比如用青铜器做一个带链条的日常用器来随机做其他之用等等。也就是，除了在非常正式的场合来表示礼的存在、表示等级之外，它开始进入生活的层面。

它从一个只有贵族或者少数人能够享用的道具，变成了普通人也能拥有、也能生产、也能使用的用具，这就意味着青铜时代逐渐结束。等到人工冶铁术出现并且逐渐成熟以后，铁和铜有一个交集，因为铁器生产水平的提高也要经过一段时间，比如最早的铁器用的是快炼铁，质量不高。到后来生铁发明以后，生铁发明可以带来铁器铸造的普及，而铸造可以带来铁器的大量生产，大量生产才意味着铁器真正推开，才真正形成跟青铜器的一个交接。 

所以青铜器是起于史前，兴于夏商周，衰于秦汉以后。但是作为青铜时代，它是起于夏王朝时期，而博兴于商周时期，在商周时期达到顶峰，到战国时期跟铁器时代重叠，战国以后青铜时代结束。

好，到这，关于青铜时代美术的这部分就讲完了，欢迎大家走进博物馆、美术馆，也欢迎大家在课程评论区和我互动。我是唐际根，谢谢大家。 

擦亮尘封的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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