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欢迎继续收听古文素养课第53课。我是主讲人常方舟。

1

魏晋时候的人普遍有品评人物的风气，这和当时的选官制度有关，社会评价高、舆论声望好的人，更有可能受到举荐。而从《世说新语》的审美价值序列来看，善于应对、辩才敏捷、风度翩翩的人物更容易受到人们的推崇。高门士族谢氏家族的才女谢道韫就是这样一个符合时人期待、超凡脱俗的奇女子，被当时人评价为有“林下之风”。今天的课文选自《世说新语·言语》，讲的就是她的故事，我们一起来看一下吧。

2

我先给大家念一遍原文：

谢太傅寒雪日内集，与儿女讲论文义。俄而雪骤，公欣然曰：“白雪纷纷何所似？”兄子胡儿曰：“撒盐空中差可拟。”兄女曰：“未若柳絮因风起。”公大笑乐。即公大兄无奕女，左将军王凝之妻也。

3

下面我们来看第一句。谢太傅寒雪日内集，与儿女讲论文义。

这句话的意思是，太傅谢安在一个寒冷的雪天把家里人都召集起来，和晚辈谈论文章义程。

“谢太傅”，指谢安，死后追赠太傅。

“内集”，是家庭内部的聚会。

“儿女”，这里指家里的晚辈。

对着漫天雪景，谢安就开始考问晚辈。俄而雪骤，公欣然曰：“白雪纷纷何所似？”

这句话的意思是，不一会儿，雪下得更大了，谢安兴致勃勃地发问道：“这纷纷的雪花看上去像什么呢？”

“俄而”，是须臾、不久的意思。

“骤”，是急速的意思。

“欣然”，是愉快的样子。

“何所”，是由疑问代词“何”和指示代词“所”组成的固定搭配，属于特殊的宾语前置。“何所似”调整一下语序就是“所似何”。那么，“所”加上动词这个短语结构，作用是把动词转换成名词性的短语，“所似何”的意思就是白雪纷纷，和它相像的东西是什么？

大家于是纷纷作答。兄子胡儿曰：“撒盐空中差可拟。”

这句话的意思是，他的侄子胡儿说：“把盐撒在空中，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

“胡儿”，指谢朗。他是谢安次兄谢据的儿子，小字胡儿。

“差”，这里是副词，比较、略微的意思。

“拟”，这里是比、类似的意思。

而才女谢道韫则给出了不一样的答案。兄女曰：“未若柳絮因风起。” 公大笑乐。

这句话的意思是，他的侄女说：“不如说像柳絮随风起舞。”谢安听了以后就大笑，非常开心。

“兄女”，指谢安的侄女谢道韫。

“因”，是凭借、依靠的意思。

最后一句是点出谢道韫的身份。即公大兄无奕女，左将军王凝之妻也。

这句话的意思是，这个侄女，就是谢安的长兄谢奕的女儿，左将军王凝之的妻子谢道韫。

“无奕”，指谢安的长兄谢奕，字无奕。

“王凝之”，是王羲之的次子。

4

接下来，我们把这段文章从头到尾串讲一遍。

太傅谢安在一个寒冷的雪天把家里人都召集起来，和晚辈谈论文章义程。不一会儿，雪下得更大了，谢安兴致勃勃地发问道：“这纷纷的雪花看上去像什么呢？”他的侄子胡儿说：“把盐撒在空中，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他的侄女说：“不如说像柳絮随风起舞。” 谢安听了以后就大笑，非常开心。这个侄女，就是谢安的长兄谢奕的女儿，左将军王凝之的妻子谢道韫。

5

陈郡谢氏是六朝时期的名门望族，与琅琊王氏并称。大家都熟悉的一句诗“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说的就是当时繁花似锦的王、谢两家。谢家子弟人杰辈出，谢氏家族在文学方面的成就尤其突出。《世说新语》里面还记录了一个关于谢道韫的小故事：谢安曾经问谢道韫，《诗经》里边哪一句写得最好？她就回答说，“吉甫作颂，穆如清风。仲山甫永怀，以慰其心”写得最好，于是谢安就称赞她有“雅人深致”，因为这两句诗都是在表达臣子忧心王事，说明谢道韫气概宏大、心怀天下，而她的待人接物也正如她喜欢的诗句一样清雅熨帖、风韵高迈。根据其他历史文献的记载，谢道韫嫁到王家以后，有一次小叔王献之曾经和一位客人清谈，但却说不过对方，最后是谢道韫主动要求下场，并且沿用王献之的观点继续辩论，最终替他解了围，可见她的辩才也非常了得，相传她还擅长书法。《隋书·经籍志》著录有《谢道韫集》两卷，可惜没有流传下来。在丈夫王凝之遇害以后，谢道韫镇定自若，并亲手斩杀了几个乱兵，之后和贼首论战也不屈不挠、义正言辞，寡居后独守家风，展现了谢氏家族大家闺秀的风骨风范。

才女谢道韫

在谢安的这次考问当中，谢朗把雪花比作空中撒盐，虽然直观，但由于本体和喻体过于接近，所以稍显平庸，不够出彩。而谢道韫把雪花比作春日的柳絮，由于雪景和春日的反差比较大，这个比喻就显得格外新奇有趣。也由于这个咏雪的故事，“咏絮之才”就此成为了称许才女的知名典故。在《红楼梦》里边，金陵十二钗正册判词写道：“可叹停机德，堪怜咏絮才。玉带林中挂，金簪雪里埋”。通过后面两句的提示，可以确证前面两句判词分别写的是薛宝钗和林黛玉。停机德的典故出自《后汉书·列女传》，有个叫乐羊子的人在求学中途因为想家就跑回去了，他的妻子于是就引刀割断了织布机上已经织成一半的布，以此来劝说丈夫坚持求学，不要中途而废。而薛宝钗也曾规劝贾宝玉用功读书，所以这里说她具备停机的妇德。而判词中咏絮才的典故就是出自《世说新语》谢道韫的故事，用来赞颂林黛玉才华横溢、才思敏捷。把停机德和咏絮才并举，倒也不存在褒贬之意，只是嗟叹两者最后都落得一场空的悲剧。

另外，如果我们从现代女权主义的视角来解读《世说新语》的这段文本，也会产生非常有趣的观察结果。比如文中对谢道韫身份的揭示，可以说是典型的父权意识的投射。文中介绍说，谢道韫是谢安的侄女，是谢奕的女儿，是王凝之的妻子，谢道韫的身份是在父权话语的关系网络之中得到界定的。事实上，谢道韫的才情和见识远在其夫王凝之之上。而在王羲之的几个儿子当中，王凝之各方面都相对平庸，所以谢道韫刚开始嫁给王凝之的时候，感到非常失望，还曾经回家向谢安诉苦。当然，我们不能对古人吹毛求疵，用现代的立场去框定和评判古人，这里尝试用女权主义的方法论来解读文本只是提供一个更加丰富有趣的视角而已。《世说新语》毕竟如实记载了谢道韫胜过家中兄弟的言语才情，让我们得以一窥谢氏家族其乐融融、人才济济的一次内部聚会。谢道韫当时还待字闺中，写到她的丈夫也是后人追记的结果。通过咏絮，谢道韫也和蔡文姬一起成为文学史上女性作者的重要符号，展现了豪迈高蹈、慷慨傲然的别一种人格魅力和审美类型。

这一讲就到这里，我们下一讲再见！

转发和大家一起学习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