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欢迎继续收听古文素养课第56课。我是主讲人常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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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愈和柳宗元是唐代古文运动的两位领袖人物。他们两人倡导的文体，虽然名称叫“古文”，其实不是单纯的复古，而是一种汲取了新的语言特点和技巧的散体单行的文章，更富有表现力和感染力。韩柳两人不仅都是中唐文学史的巨擘，他们两人之间的交谊也相当深厚。今天的课文是韩愈书写的《柳子厚墓志铭》节选，是柳宗元去世以后韩愈为他写下的一篇人生遭遇和文学成就的盖棺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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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给大家念一遍原文：

子厚前时少年，勇于为人，不自贵重顾籍，谓功业可立就，故坐废退。既退，又无相知有气力得位者推挽，故卒死于穷裔。材不为世用，道不行于时也。使子厚在台省时，自持其身，已能如司马刺史时，亦自不斥；斥时，有人力能举之，且必复用不穷。然子厚斥不久，穷不极，虽有出于人，其文学辞章，必不能自力，以致必传于后如今，无疑也。虽使子厚得所愿，为将相于一时，以彼易此，孰得孰失，必有能辨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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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我们来看第一句。子厚前时少年，勇于为人，不自贵重顾籍，谓功业可立就，故坐废退。

意思是，子厚年少的时候，勇于帮助别人，却不珍重和爱惜自己，以为功名事业能够马上实现，结果受到牵连被废黜。

“顾籍”，是爱惜的意思。

所谓的“谓”，是认为、以为的意思。

“坐”，这里是被罪的意思。

对柳宗元的遭遇，韩愈充满了同情和惋惜。既退，又无相知有气力得位者推挽，故卒死于穷裔。材不为世用，道不行于时也。

意思是，被贬黜以后，没有了解他而且有权势的在位者提拔他，所以子厚最终死在荒僻偏远的地方。他的才能不能被世间所重用，他的政治主张没能在当时得到推行。

“既”，是已经的意思。

“推挽”，是提拔的意思。

“穷裔”，指穷僻边远的地区。

“材不为世用”，是被动句。

下一句是韩愈的假设。使子厚在台省时，自持其身，已能如司马刺史时，亦自不斥。

意思是，如果子厚在御史台和尚书省的时候，自己能够谨慎行事，像后来出任司马和刺史的时候那样，也就不会遭到贬斥了。

“使”，是假使的意思。

“台省”，“台”指御史台，柳宗元曾任监察御史。“省”指尚书省，柳宗元曾任礼部员外郎。

“斥”，是贬斥的意思。

下一句是。斥时，有人力能举之，且必复用不穷。

意思是，即使被贬斥，也会有人推举他，他一定会再度被起用，而不至于落到如此穷困的地步。

接下来文章又话锋一转。然子厚斥不久，穷不极，虽有出于人，其文学辞章，必不能自力，以致必传于后如今，无疑也。

意思是，但是，如果子厚被贬斥的时间没有那么长，他困穷的程度没那么严重，那么虽然他可以在官场上出人头地，但他的文学词章，一定不能自我努力，达到像现在这样流传后世的地步，这是没有疑问的。

最后是韩愈的总结。虽使子厚得所愿，为将相于一时，以彼易此，孰得孰失，必有能辨之者。

意思是，即使让子厚实现自己的抱负，在一个时期内做到了将相的位置，用功名事业来换取文学在后世的流传，两者之间什么是得，什么是失，一定有可以辨别出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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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我们把这段文章从头到尾串讲一遍。

子厚年少的时候，勇于帮助别人，却不珍重和爱惜自己，以为功名事业能够马上实现，结果受到牵连被废黜。被贬黜以后，没有了解他而且有权势的在位者提拔他，所以子厚最终死在荒僻偏远的地方。他的才能不能被世间所重用，他的政治主张没能在当时得到推行。如果子厚在御史台和尚书省的时候，自己能够谨慎行事，像在任司马和刺史的时候那样，也就不会遭到贬斥了。即使被贬斥，也会有人推举他，他一定会再度被起用，而不至于落到如此穷困的地步。但是，如果子厚被贬斥的时间没有那么长，他困穷的程度没那么严重，那么虽然他可以在官场上出人头地，但他的文学词章，一定不能自我努力，达到像现在这样流传后世的地步，这是没有疑问的。即使让子厚实现自己的抱负，在一个时期内做到了将相的位置，用功名事业来换取文学在后世的流传，两者之间什么是得，什么是失，一定有可以辨别出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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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柳宗元来说，他人生的最大转折点就在于永贞革新。所谓永贞革新，是中唐时期针对当时社会矛盾进行的一场革新运动。当时，以王叔文等为首的官僚士大夫想要打击宦官势力、革除政治积弊，组成了政治上的革新派。柳宗元、刘禹锡也加入了王叔文集团，是革新派的中坚人物。应该说，永贞革新的出发点是好的，提出的不少改革举措也都是积极的、进步的。但是由于反对势力过于强大，百天过后，支持永贞革新的唐顺宗就遭到幽禁，唐宪宗即位，永贞革新宣告失败。王叔文被处死，而所有参与永贞革新的人也都受到牵连处分。柳宗元仍然不改初衷，支持王叔文，还为他上书鸣冤，所以被一贬再贬。而韩愈对王叔文很有意见，认为柳宗元是被王叔文给蒙蔽了，所谓“勇于为人，不自贵重顾籍”，就流露出他的这种意见。

柳宗元

韩愈和柳宗元两人是在同时任职监察御史的时候定交的，虽然他们的政治见解不同，但在文学方面趣味相投，一直有诗文往来，探讨各种问题。在柳宗元被贬期间，韩愈给他写过慰问信。在柳宗元去世以后，除了这篇墓志铭以外，韩愈还写了《祭柳子厚文》、《柳州罗池庙碑》等好几篇纪念文字，情感都非常真挚和充沛。《柳子厚墓志铭》全文叙述了柳宗元的家世生平、政治经历等等，又精心挑选了两件小事，凸显柳宗元的崇高品质：第一件事是柳宗元在柳州改化地方土俗，废弃典质小孩为奴的做法，体现他的质素和政绩。第二件事是柳宗元体谅刘禹锡照顾老母亲的需要，主动提出把更恶劣的治地换给自己，体现了他对朋友的仗义。通过这些细节描写，他笔下的柳宗元，不仅仅是永贞革新的失败者和政治上的失意者，而是他眼中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故人。

在这节短文当中，韩愈主要呈现了先抑后扬的写作技巧。先是表彰柳宗元勇于为人的品质，和上一节柳宗元主动提出和刘禹锡互换治地相呼应。接着是惋惜柳宗元时运不济，但凡不那么冒进，或者有一个位高权重的人能够拉他一把，都不至于落得如此悲惨的境地。然后韩愈抛出了他最想说的话：也正因为柳宗元命运多舛，才成就了他在文学史上不可逾越的丰碑。柳宗元被贬到恶地之后，始终无法释怀，寄情于山水之间，写下了不少山水游记，最著名的莫过于“永州八记”。韩愈认为，和仕途上的通达相比，柳宗元流芳百世的文学成就更加值得铭记，他也借此提出了文学史上的一个重要命题，也就是文人遭际和文学创作的关系。假使柳宗元没有遭遇这样的挫折，他的生命感悟不会如此深刻，他的山水游记也不会如此动人。从个体命运来看，柳宗元无疑是不幸的，但从创造的角度来看，柳宗元的不幸却正是世间的大幸。

韩愈

最后再来讲一下墓志铭这种文体。墓志铭是埋在墓中记录墓主生平传记的石刻。从文章规制上来讲，墓志铭一般由墓志和铭文两部分组成的。墓志一般用散文，侧重叙事性的文字，也可以抒情，比如我们今天节选的这段文字，就是散体文，最后一段的铭文一般是用韵文写成的，内容以颂扬为主。大多数墓志铭都是家人先准备好墓主的生平事迹之后，再请人撰写，很多都是应酬文字，也容易落入俗套。但是由于韩愈对柳宗元非常了解，他本人又是古文大家，所以他写下的这篇《柳子厚墓志铭》情感真挚、曲折有致，由此成为散文史的杰作。大家可以再去拓展延伸阅读一下这篇文章的全文，相信会对韩柳两人的友情有更深入的见地。

这一讲就到这里，我们下一讲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