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北京大学的齐东方，欢迎和我一起走进文物的世界。这一讲我们来谈谈隋唐时期的文物。

这一节我给大家介绍一个棋盘，这个棋盘很重要，它发现在河南一个叫张盛的人的墓里。此棋盘为什么值得讲？因为这是最早的19道棋盘。

▲河南安阳隋代张盛墓出土的瓷围棋盘

琴棋书画是古代合格文人的标配，围棋也成了中国文化的标志之一，围棋的文物自然很重要。

围棋是中国发明的，直到现代下围棋也很兴盛，而且不光中国，在日本、韩国也很兴盛，在东南亚、欧美也有不少人下围棋，可以说围棋是中国对世界文明的贡献。它发明与于中国，传播于世界。

古代发现的围棋器具不少，为什么要说隋代张盛墓这一件？因为它是一件19道围棋盘。下围棋的人都知道，围棋盘是由横竖19道组成届格，下围棋时把棋子放在交叉点上。现代围棋就是19道围棋，也就是说，张盛墓发现的19道组成的围棋盘和现代围棋的下法完全一样。但古代，围棋发明之初以及后来很长时间都不是这样的。

围棋是什么时候发明的？

围棋是什么时候发明的？历史文献记载，比如“尧造围棋”的说法，但只是传说，没有实物证据。当然，到春秋战国以后，围棋发展起来，这是毫无疑问的，但也没有实物证据。

那么考古发现实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哪些实物？

目前我们知道最早的有汉代遗物，比如陕西咸阳西汉墓出土的16道石制围棋盘、河北望东汉墓出土的17道石制围棋盘以及陕西咸阳西汉阳陵出土的陶制围棋盘。这些棋盘和现代的围棋盘不太一样，是16道、17道，阳陵出土的棋盘只有一个角不好判断，但是和现代19道围棋盘不一样。

▲从左到右依次：陕西咸阳西汉墓出土的16道石制围棋盘、河北望东汉墓出土的17道石制围棋盘以及陕西咸阳西汉阳陵出土的陶制围棋盘

那么，什么时候演变成19道的围棋棋盘？这成了围棋史上的一个悬案。 

下面我们再看看考古发现。山东邹县西晋刘宝墓，出土了围棋盒，里头装了棋子，黑、白两色石围棋子共289枚。很明确和今天的不一样。

▲山东邹县西晋刘宝墓，出土围棋盒，里头装了黑、白两色石围棋子共289枚

我们再看看文献是怎么记载这个时期下围棋的。三国时期有一本书叫《艺经》，记载提到“棋局纵横十七道，白黑子各一百五十枚”。非常清楚地说到围棋棋局是17道，黑白子各150枚，也就是说，这个时期的围棋和现代围棋是不一样的。   

▲日本正仓院收藏棋盒

▲日本正仓院藏石英、蛇纹岩制围棋子

我们再看看文物，日本正仓院收藏有象牙、玻璃、石英、蛇纹岩的棋子，还有棋盒、棋盘。明显有两种，一种是用于17道围棋下法的棋具。因为正仓院的文物在收藏时有物账，记载特别清楚：“银平脱合子四合，各纳棋子。”——《天平胜宝八岁（公元756年）六月二十一日献物账》，“银平脱合子四合，纳棋子六百枚。”——延历十二年（公元793年）《曝凉使解》。也就是说，这四盒围棋，包括黑子和白子一共600枚，是两副棋，当时一副棋黑子、白子各150米，这显然只能用于17道围棋。 

现在是19道围棋棋盘，双方用子一般是181枚，通常情况下，181枚棋子是用不完的，除了极个别情况下，反复劫争被替掉的子不再用，但这种情况极少发生。 

▲从左至右：日本正仓院藏“木画紫檀棋局”“桑木木画棋局”

正仓院还收藏有棋盘，棋盘为19道，一个叫“木画紫檀棋局”，一个叫“桑木木画棋局”。这非常清楚是19道围棋棋盘，和那些围棋棋子显然不是一套。究竟当时是用17道围棋的棋盘，还是用19道围棋的棋盘？靠正仓院收藏的围棋棋具也说不清楚。 

所以，中国围棋发展到用19道围棋棋盘下是在什么时候？这就成为一个悬念。

我们再看考古发现，在唐墓当中经常会看到围棋棋盘。很奇怪的是，有17道、15道、16道甚至还有13道，这些给人们研究围棋棋史带来了更多的混乱。但是对考古学家来说，这些围棋棋盘可以忽略不计。为什么这样说？我们看实物就知道，它做得很小，有的就像豆腐块那么大，上面很随意地刻画出围棋棋盘的样子。这是为了给死人下葬，有时做一些非实用性的、象征性的东西，专门给死人用的，叫明器。所以这些围棋棋盘是一种象征性的。

那么唐代有没有实用性的棋盘？当然有。比如四川万县唐冉仁才夫妇墓出土的青瓷围棋盘 、新疆吐鲁番阿斯塔那唐墓出土的唐代木质围棋盘，这些棋盘做得非常规整，是19道的。也就是说，在唐代人们下棋，用19道围棋棋盘是毫无疑问的。 

▲从左至右：四川万县唐冉仁才夫妇墓出土的青瓷围棋盘 、新疆吐鲁番阿斯塔那唐墓出土的唐代木质围棋盘

我们现在发现了隋代张盛墓出土的这件19道瓷围棋盘，当然是非常重要的。也就是说，关于中国古代围棋什么时候演变成19道围棋棋盘，到张盛墓出土的这件器物，开始搞清楚了。也就是说，隋代已经开始用19道围棋下棋了。 

张盛墓围棋棋盘为什么重要？

张盛墓围棋棋盘为什么重要？我们知道，19道围棋盘的出现，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围棋发展史上的转折。下棋和其他活动不一样，需要两个人下，不可能你是下17道围棋的高手，我是下19道围棋的名家，两人就没法比赛了。所以，围棋发展史上的转折点很重要。张盛墓发现的这件器物，主要是证明了这个问题。

▲河南安阳隋代张盛墓出土的瓷围棋盘，白瓷质地

它的重要性还在于，它是用白瓷来制作的。中国古代的白瓷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人们研究最早可能推测到北朝晚期，也就是从隋代以后才开始真正兴盛起来。也就是说，当时用的是高精尖技术的产品，来制作了一个围棋棋盘，可见对围棋棋具的重视。 

我们再看一些唐代的围棋棋盘，各种材质的都有，比如木质，像日本正仓院藏的“木画紫檀棋局”是紫檀木制作的，还有“桑木木画棋局”是桑木制作的，都用一些最好的材质来做普通娱乐性的围棋棋盘，为什么会这样？ 

另外，在唐诗里也有很多吟诵下围棋的诗，诗中经常提到“纹楸”或“侧楸”，这是什么意思？这在唐代文献里记载非常清楚：“唯侧楸之制，出齐武陵王晔，始今楸木为片，纵横侧排，以为棋局之图。”（唐《事始》）也就是说，北齐时期出现了围棋用“侧楸”这种工艺来制作，具体是用不同纹理的木材拼出来围棋棋盘，这和下围棋的感觉就吻合了。 

比如古诗中形容古代下围棋经常用这种话，比如“静若清夜之列宿，动若流彗之互奔”，讲下围棋的盘面情况；还有“徘徊鹤翔，差池燕起” “似将军之出塞，若猛士之临边。及其进也则乌集云布，陈合兵连”，说下围棋像陈兵列阵一样。用“侧楸”这种特殊工艺制作出的棋盘和围棋的棋理、象征意义悄然吻合。

为何古人爱下围棋？

现在发现的隋唐围棋棋盘，南方也有，北方也有，甚至大西北地区也有，甚至传到了外国。可见中国发明的围棋非常重要。 

下围棋除了带有智力竞赛的乐趣，在中国，还是一种文化和生活方式， 在“一炷清香一局棋，坐看山雨到来时”的闲情逸趣中，还将人生感悟、军事谋略、安邦定国、天理命数都蕴含其中，彭显出中国文化的特色甚至精髓。围棋影响了中华民族的思维、行为，甚至影响了汉语词汇，比如星罗棋布、棋高一着、举棋不定、棋逢对手等。

所以张盛墓出土的白瓷围棋盘，不仅解决了围棋发展史上的悬案，利用珍贵材料制作，也透露出人们对围棋的喜好和重视。

擦亮尘封的文物

看见生动的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