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张佳婧

汉代  扬雄《方言》

扬雄（公元前53～18）是西汉著名辞赋家、思想家。成帝时任给事黄门郎。修书于天禄阁期间，扬雄利用各地推举孝廉、选派卫卒、进京报账的机会，“常把三寸弱翰，赍油素四尺，以问其异语，归即以铅摘次之于椠”（常常手执毛笔，携带四尺油光的白绢，询问方言，回来便用铅粉笔摘录整理于木板上），耗时数十年，终于撰写出15卷共9000余言的《方言》。

《方言》是中国古代方言研究的开山著述。在欧洲，同类著作则迟至18世纪才问世。《方言》在记录口语词汇、比较各地词汇异同、反映汉代方言地理面貌等方面都有不可磨灭的贡献，享有“悬之日月而不刊之书”的美誉。不过，《方言》仅记录、解释部分词汇，缺少对语音的叙述。北朝颜之推《颜氏家训·音辞篇》曾评《方言》说：“其书大备，然皆考名物之异同，不显声读之是非。”

晋代  郭璞《方言注》

郭璞（276～324）是两晋时期著名的文学家，有人称之为“游仙诗祖师”“风水学鼻祖”，曾为《周易》《山海经》《方言》《楚辞》等古籍作注。郭璞的《方言注》常拿晋代的方言与汉代扬雄《方言》所录词语进行比较，反映了词语的历史演变，如“雁，自关而东谓之鴣鹅（郭注：鴣音加），南楚之外谓之鹅或谓之仓鴣（郭注：今江东通呼为鴣）”。此外，《方言注》弥补了《方言》的缺陷，在释义之外，还用晋代反切或同音字注音，同时注意从语音变化来考察词语之间的关系，如“党、晓、哲，知也。楚谓之党（郭注：党，朗也，解悟貌）或曰晓。齐宋之间谓之哲”。总的来说，《方言注》是了解晋代语言概貌，以及语言和方言从汉代到晋代发展情况的重要文献。

明代  李实《蜀语》

李实（1413～1485）出生于四川合州，明正统七年（1442）中进士，官至右都御史。他写作的《蜀语》是我国现存第一部“断域为书”的方言词汇著作。此书一改晋代郭璞之后文人轻视方言的倾向，重新恢复调查、记录和研究方言口语的传统。全书收录考证四川方言词汇563条，用遂宁一带方言注音，以官话释义，在总结方言口语的汉字写法、研究明代四川民俗等方面提供了宝贵的资料。此书缺点是所收条目前后连贯，不分卷，也不分类，不便检索。由于本书首开分地研究方言词语的先河，后起效尤者不少，如清代毛奇龄《越语肯繁录》、胡文英《吴下方言考》等。清末民初，张慎仪的《蜀方言》也是仿《蜀语》之作，而征引典据更为详审。

清末民初  章太炎《新方言》

清代是传统方言学的鼎盛时期。当时的学者们利用考据学的方法，将方言俗语与古书相互印证，写作了许多以辑录和考证方言词汇为目的的著作。章太炎（1869～1936）作为传统方言学的最后一位大师，在清儒的研究基础上有所超越，他从音韵演变的角度来考释词语的演变，把方言的音、义结合起来研究，所谓“疑于义者，从声求之；疑于声者，以义求之”。他所撰的《新方言》代表了传统方言学成就的近代高峰。他对传统小学有深入的研究，对现代方言的语音及其演变规律颇能审辨，所以本书在古语和今语的证合方面，在考证方言本字和语源方面都超过同类著作。

章太炎同时还是第一位给汉语方言分区的学者。但限于当时的调查深度和调查材料，从现在的眼光来看，章氏的分区不够科学，与事实差距较大。

现代  赵元任《现代吴语的研究》

1925年，清华大学设立国学研究院，邀请国学大师梁启超、王国维、陈寅恪、赵元任四位先生为导师，此后不断展开对中国文化方方面面的研究，其中就包括了交付给赵元任的吴语方言调查。

1927年10月，赵元任与其助教杨时逢赶赴江苏东南部、浙江北部的33个地点，访谈200余人，记录了63位发音人，在当年冬季初步完成田野调查。赵元任将这次调查结果整理成《现代吴语的研究》，于1928年出版。这部著作是中国第一部以现代语言学方法研究方言的著作，对汉语方言学的建立和发展产生了重要而深远的影响。此书分为吴音、吴语两部分，内容包括音系、字音、常用词、语助词和成篇语料，材料翔实，审音精细，列出了由大量一手调查资料填充的表格，所创立的调查记录和分析汉语方言的规范一直为后来的学者所遵循。略显遗憾的是，本次调查对浙江中部和南部的吴语情况涉及较少。

当代  李荣《汉语方言调查手册》

1956年，教育部、国务院接连下达了在全国推广普通话的指示。汉语方言调查借此进入了第二个发展的黄金十年。这一阶段的研究重点在于：描写地方方言语音，并且与普通话进行比较，寻求方言和普通话的对应规律，主要是为推广普通话服务的。著名音韵学家、方言学家李荣（1920～2002）编写的《汉语方言调查手册》系统地讲述了调查方言和整理材料的方法，在调查方法上起到了指导作用，在本阶段占有重要地位。在以该书为代表的一系列相关著作的指导下，我国于1956～1959年进行的大规模方言普查，共调查了当时全国2298个县市中1822个县市的方言，覆盖率高达80%。这次规模空前的方言普查积累了丰富的方言资料，对推广普通话发挥了重要作用，并为汉语方言学日后的发展积累了经验。

〔参考文献：《方言与中国文化》（周振鹤、游汝杰），《汉语方言学的传统、现代化和发展趋势》 （游汝杰），《汉语方言学基础教程》（李小凡，项梦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