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北京大学的齐东方，欢迎和我一起走进文物的世界。这一讲我们来谈谈隋唐时期的文物。这一节我们介绍一件女俑——木身锦衣裙仕女俑，这是唐代女性的代表性器物。唐代的俑非常多，但这件非常罕见，她的身体是木头制的，头部是陶制，衣衫是用各种丝织品制作穿到身上的。

▲木身锦衣裙仕女俑，现藏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物馆

唐人说俑“面目肌发，似于生人”，也就是说制作出来的俑要和当时的真人一样。可制作泥胎的陶瓷俑有局限，细部无法展现。这件俑是先做出形体，后穿衣服，很麻烦，因为要对衣服进行选料、设计、剪裁，所以“似于生人”用在这种俑上更加贴切。

唐代女性的流行服饰

这件器物出土在新疆，一个叫张雄的夫妇墓中。张雄死于633年，夫人麴氏死于688年，二人相隔五十五年，这在考古学上很少见，而后两人合葬在同一墓葬。这件锦衣仕女俑保存完好，通高29.8厘米，乌黑的头发被挽成了双髻，淡粉色的面颊、火色的花钿、小巧的朱唇、可爱的面靥和萌萌的眼神，这是唐朝女子最爱的妆扮。

她的上身内穿绿色衫，外套短袖联珠纹锦短衣，下身穿彩条纹微喇长裙，黄色和红色相间，肩披降黄色长条状印花罗纱，这是披帛，整体服装点缀得飘逸完美，将唐代锦衣华女的形象表现得淋漓尽致。

我们说这件俑很难得，因为它是在新疆吐鲁番阿斯塔那古墓里出土的，这一类仕女俑在阿斯塔纳古墓里出土的还有一些，非常精美，非常华丽。由于吐鲁番属于荒漠气候，全年干旱少雨，所以为这些泥俑和木俑的保存创造了条件，而且让上面用丝织品做的衣物也完整地保存了下来。这给研究唐朝女性的服饰、妆束，提供了珍贵的实物资料。与中原地区出土的同时期陶俑相比较，由于这件俑用了纺织品做的衣服，所以更加真实，更加能够反映唐代女性的服装和化妆。

我们为什么选择这件俑？ 因为这件俑把唐代前期女子的一般服饰表现得非常准确，上身穿衫子（也叫襦），下身穿裙子，然后在肩上披帔帛，把当时典型的三件套，充分体现出来。

唐代前期女性服装的特点或者说最流行的样式，是穿一个紧身窄小的衫（襦），裙子是高腰塑胸，能够显露出整个人体的曲线，强调了人的身段，给人一种俏丽修长的感觉。为了缓和紧身衫、高腰长裙带来的挺拔，加上了一个随意披搭的披帛，以动育静，增添了飞动的效果，把女性轻盈的身姿不经意地给烘托出来了，所以很能够反映唐朝的服装特点和审美特点。

这件仕女俑出土在高昌国的高官张雄墓里，也很有意思。据研究，张雄的儿子当时在长安做官，父亲先去世，后来母亲去世以后，儿子张怀寂从长安订做了这批俑，带回去作为父母合葬的随葬品。由于这个地方气候干燥，所以这件俑完好地保存了下来。

除了这件俑，我们还可以在别的地方找到一些相似的东西。比如日本正仓院就保存有当时唐代的女性服装，其中的无袖短衣，现在可叫马甲，和正仓院里收藏的剪裁方式完全一致。仔细看上面的无袖短衣是用联珠圈纹组成的，这种纹样是从波斯传来在中国唐代前期流行的一种样式。通过这件衣服，我们还可以看到当时中外文化的一种交流。

▲日本正仓院收藏唐代女性服饰

另外它的长裙是条纹裙，和同时期的唐代壁画和唐代陶俑相比较发现，这种条纹裙主要都是在唐朝初年，最晚是到相当于武则天这个时期，以后就没有了。

▲唐代壁画和陶俑上的条纹裙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条纹裙？ 不仅仅是一种审美。有学者研究，这种条纹裙是因为当时织纺织品的宽幅比较窄，要做一个长裙，需要有很多幅织物来拼起来，既然是拼就用不同颜色来拼，所以就出现了条纹裙。现在，我们在壁画和陶俑中都可以看到，而且在正仓院还保存着这种条纹长裙的实物。 

唐代女性的妆容有何讲究？

另外这件俑的面部也非常特殊，它把唐代女性的化妆全面反映出来了。唐朝女性化妆程序非常复杂：先敷铅粉，再抹胭脂，画黛眉，然后贴花钿，点面靥，描斜红，最后涂唇脂，这件俑把唐代女性的化妆完全反映出来了。

很多人都对花钿感兴趣，按照历史记载，当时唐朝有个非常有名的人叫上官婉儿，因为家里头祖上犯罪，结果使得家里人在宫里作为宫女，当时她被黥面，就是作为犯罪人的家属给她刺青了，后来她又发迹了，成为武则天的红人、政治秘书，因为经常要见到各种人，她的刺青部分，因为很难看，用一个花贴到上面，把它掩饰起来。 

社会都是那样，一个非常有名的明星会影响到很多人，人们看上官婉儿脸上贴的这种花，觉得很时髦，结果大家也学，所以慢慢就出现了花钿，在唐朝以前没有，在唐朝以后也没有。

所以，这件俑不光是代表着唐代人的一种审美，通过这件俑还能看到，它展示了唐代前期服装的一种样式，也反映了女性的化妆，甚至还透露出当时纺织技术的进步，还渗透了外来文化的影响。一件器物有这么多的信息含量，是一件少见的精品。 

擦亮尘封的文物

看见生动的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