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北京大学的齐东方，欢迎和我一起走进文物的世界。这一讲我们来谈谈隋唐时期的文物。这一节，我们讲一件陶俑，这件陶俑是胡姬，也就外国的女性俑。

我们知道，唐代发现的陶俑非常多，在陶俑中男性有很多是胡人，但是女性胡人俑有没有过去不知道。所谓胡人就是站在中原王朝正统的立场上，泛指外国人、外族人，把他们叫做胡人。男性胡人很多，女性非常少，今天我们介绍的这件就是女性胡人俑。

▲唐代金乡县主胡人女俑

她头梳高高的刀髻，上穿淡黄色窄袖衫，内有隐隐约约的半臂，肩部有棱，下着橘红色曳地长裙，肩披白色长帛。最重要的是面部特点，眉略高而眼略深，鼻子扁宽，这就是所谓的“深目高鼻”。此外，还有西方女性特有的妩媚妖娆，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在胡风兴盛时期，文献中屡见不鲜的“胡姬”。所以这是一件很难得的标本。 

胡姬：唐代“酒吧”李的女招待

李白诗中多次写到胡姬，在其他人的诗歌中也经常见到。举几个例子，李白曾经写过：“落花踏尽游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细雨春风花落时，挥鞭且就胡姬饮。胡姬招素手，延客醉金樽。”当时李白经常到外国人开的酒吧中喝酒，在酒吧里有外来的胡姬作为女招待，所以他还写过“胡姬貌如花，当垆笑春风。笑春风，舞罗衣，君今不醉将安归。”这是李白诗中提到的胡姬。

所以胡姬多指酒家中侍酒的西域女子。当时长安城里酒肆林立，为吸引顾客，雇佣年轻貌美的胡姬卖酒、侍酒、劝酒，同时伴以歌舞表演，大大激发了饮酒者的兴致，使饮酒变成一种雅致又充满浪漫情调的文化行为。

诗人经常到这些酒吧去，因为酒吧的人要弹唱他们所作的诗，诗人的诗歌也通过演唱来传播，所以这是一种文化行为。胡姬带着本民族的歌舞艺术，通过丝绸之路来到中国，她们活泼开朗，多才多艺，堪称外来的民间文化使者，为东西方文化交流和唐代文化繁盛带来的一抹亮丽色彩。

▲莫高窟初唐220窟 中的胡旋舞

胡姬的舞蹈最著名的是胡旋舞，我们在敦煌莫高窟壁画里看到不少这样的形象：在一个很小的圆毯上，有女性在表演，这就是胡旋舞，需要在圆毯上快速地旋转，这种舞蹈在唐诗里也有很多描述。比如白居易写到：“左转右转不知疲，千匝万周无已时”，描述胡旋舞的场面，白居易甚至专门写过胡旋女的长诗。

“胡姬貌如花，当炉笑春风”

今天介绍的这件胡姬俑，出土在金乡县主墓里，而且该墓出土的胡姬俑不止这一件。这些女性胡人俑的特点是服装色彩艳丽，化妆也很特别，带着迷人的笑意，和李白诗中写的“胡姬貌如花，当炉笑春风”，完全可以吻合在一起。这个墓葬很特别，一共出土154件精美的彩绘陶俑，与其他众多唐代墓葬出土的俑群相比，这座墓的俑群“胡气”十足，外来文化的风貌特别浓。

▲唐代金乡县主墓出土的其他胡人女俑

金乡县主是个什么人？在唐代，“王之女，封县主”。唐代皇帝有很多儿子，其中一个是太子，其他都封王，这些王的女儿封县主，地位很高，相当于正二品官，地位非常高，是皇帝的孙女。而金乡县主是唐玄宗的祖父母辈，死时71岁，经历了武则天一直到唐玄宗时期的宫廷生活。她本身事迹平平，能引起联想是金乡县主之父滕王李元婴，李元婴是开国皇帝高祖李渊最小的儿子。李元婴在史上有名的原因有两个：一是骄奢淫逸、恶名远扬，但他“骄纵逸游，动作失度”的人生中，他参与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就是主持修建了江南名楼“滕王阁”，此后借助王勃的著名文学作品《滕王阁序》而名扬天下，金乡县主就是滕王李元婴的女儿。

在金乡县主墓的考古发现中，终于看到了“胡姬”的真实面貌。令人想起元稹在《法曲》诗中说：“女为胡妇学胡妆，伎进胡音务胡乐”，“胡音胡骑与胡妆，五十年来兢纷泊”，意思是说当时在中国有一种胡化之风，很多人家的子女都要学一些胡人装束、化妆、音乐或是胡人骑马的习俗，这是元稹在诗歌中提到的。

▲胡帽开始流行

真实情况到底什么样，通过文字很难理解，但是通过胡姬俑再看中国唐代出土的其他陶俑，可见外来文化、胡人文化对中国产生了很大影响。比如外来服饰，很多女性开始带着尖顶帽或各种各样的帽子，这是胡帽，受了外来文化的影响。而且唐初女俑很多穿着胡服，大翻领，甚至穿裤子、靴子，这都是胡人的服装。也就是说，这些胡姬到中国来，影响了当时人们的服装打扮。可以说，胡姬进入唐朝，带来了异域的审美倾向，也对传播文化时起到了特殊的作用。

擦亮尘封的文物

看见生动的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