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中央美术学院的黄小峰。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由我来带大家进入隋唐到五代时期书画的世界。

古代书画的意义

首先来谈谈为什么要了解古代书画。

书画，顾名思义，就是书法和绘画。它们是一种很特殊的东西。作为特定历史的产物，毫无疑问，它们是“物”，是历史文物。从这一点来说，它们是与历史紧密联系在一起的。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它们又是超越历史的。因为书画通常被认为是一种艺术，而且在一般的分类中，还是高级艺术。书画的制作者或者说创作者，会通过书画来表达特别个人化的情感。正是这种独特的情感表达，使得书画带有了穿越历史的审美意义。谈一件文物，比如说一个日用的瓷罐，很难脱离历史，但欣赏一件古画，超出特定历史语境也是被允许的。

这体现出的是艺术与历史之间的复杂关系。也就决定了我们如果要来理解被视为经典艺术品的绘画和书法，就需要均衡审美眼光和历史眼光。审美眼光，就需要我们对于书画的形式因素保持敏感，这种敏感性与视觉经验紧密相关，常常是基于我们所生活的时代的视觉心理学。而历史眼光，则要求我们尽可能地回到一件书画作品所制作和流通的历史语境中去思考问题。这看起来好像取向不一样，一个关注普遍的形式美学，一个关注特定的历史线索。但其实，审美眼光和历史眼光，都是“眼光”。“眼光”是观看的方式，我们如果把握住观看这一点，在观看古代书画时，注重仔细观察作品中的视觉因素，并进而关注视觉因素彼此之间的关系，把它们编织成一个具有历史性的视觉语境之中，那么就可以对古代书画艺术和历史做出新的认识。

卷轴书画的历史迷雾

隋唐五代时期，相当于公元6至10世纪，历史风云变幻。相形之下，如果我们从一个整体的视觉艺术角度来看，也会看到其中充满着风云变幻。无论是边陲重镇敦煌的石窟壁画，埋藏在藏经洞里的佛教经卷和引魂的经幡，贵族墓葬中石椁上的线刻，还是首都长安寺庙里的纪念碑，宫廷复制的前代书法，文官的私人信件，都在展示着它们的多样和复杂。在接下来的课里，很多视觉艺术媒介我都要略过，我要谈的是那些从上述的多元化语境中被人们剥离出来的经典书画。我们常称呼这些书画为“卷轴书画”。这个概念是现代学者为了区分中国传统绘画和欧洲传统绘画而根据古代的一些概念所作的发明。卷轴是唐代以来开始变得成熟的装裱方式，也是观看方式。这意味着这些书画和很多其他的绘画和书写形式，比如壁画和碑刻不同，仿佛天生就是艺术，被特殊对待。唐代最著名的一本关于书画的著作，是晚唐人张彦远的《历代名画记》。书中专门讲到看书画的各种讲究：

非好事者不可妄传书画。（就是说你不是真心喜欢，不是发烧友，就不要随便看书画。但如何才能证明一个人是不是真心喜欢呢？好像有点难。）近火烛不可观书画，（靠近蜡烛不可以看书画，怕烧了。也就意味着晚上不是看书画的好时间。）向风日、正餐饮、唾涕不洗手并不可观书画。（大风天看书画不行，吃饭的时候也不行，擤鼻涕不洗手更不行。）

▲张彦远《历代名画记》，明汲古阁刻本

张彦远还特别强调，看画的时候：“人家要置一平安床褥，拂拭舒展观之。大卷轴宜造一架，观则悬之。”就是说，看手卷，要专门准备一个平整的床榻，铺上干净的垫子，才能把画放在上面看。看立轴，则要先制造一个大架子，把画挂在上面看。

这是基本的观看书画的“礼仪”，和贵族生活中形成的那一整套繁溽礼仪制度一样，意味着排他性，意味着身份区隔。这一方面使得书法和绘画很早就被视为与众不同的高级艺术，从而推动了书画对于个人性、思想性和独创性的追求。另一方面也使得书画很早就成为被人珍视的艺术品，获得了很高的商业价值，从而形成了发达的书画市场。艺术品被神化、被作伪，被从它们的原始语境中剥离出来，为我们留下了一个扑朔迷离、迷雾重重的历史。

▲传《展子虔游春图》

这就是接下来的课，我要带领大家进入的卷轴书画的世界的基本状况。我挑选出了10件海峡两岸的博物馆中公认的经典书画作品，8件绘画，2件书法。8件绘画是：传为隋朝展子虔的《游春图》、传为唐朝阎立本的《步辇图》、传为周昉的《簪花仕女图》、传为韩滉的《五牛图》、传为五代周文矩的《重屏会棋图》、赵干《江行初雪图》、传为董源的《潇湘图》，以及黄居寀《山鹧棘雀图》。2件书法是唐代颜真卿《祭侄文稿》和五代杨凝式《神仙起居法》。我们也许不能从这些几乎都充满迷雾的作品中“见证”历史，但我们可以借助它们的迷雾来认识历史的另一个维度。也许我们今天也不会觉得它们都很“美”，但通过历史的视角，也许我们会发现它们都曾经“美”过。

以上就是我的一个短短开篇。从下节课开始，就请大家和我一起来走进隋唐五代的绘画和书法这片“美”的迷雾吧！

擦亮尘封的文物

看见生动的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