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欢迎继续收听古文素养课第64课。我是主讲人常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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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课文题目叫《丹凤门》，出自龚鼎臣的笔记《东原录》。龚鼎臣是北宋中期人，这本笔记，内容大多都是考证，也附带记录一些北宋前期的杂事。龚鼎臣距离他所记载的这些事情时间不长，所以他的记载可信度都比较高。今天的这个故事，发生在北宋建朝之初，一定程度上反映出了当时特定的时代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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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给大家念一遍原文：

艺祖时，新丹凤门，梁周翰献《丹凤门赋》。帝问左右：“何也？”对曰：“周翰儒臣，在文字职，国家有所兴建，即为歌颂。”帝曰：“人家盖一个门楼，措大家又献言语。”即掷于地。即今宣德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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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句交代事情的由头——艺祖时，新丹凤门，梁周翰献《丹凤门赋》。

这句话的意思是，宋太祖的时候，翻新皇宫北面的丹凤门，梁周翰献上《丹凤门赋》。

“艺祖”，尊称开国之君，这里指宋太祖赵匡胤。

“丹凤门”，北宋都城开封中，皇宫南面的正门。

“梁周翰”，是由五代入北宋的知名文人。

“献”，进献，呈上。

然后是宋太祖的困惑和侍从的回答——帝问左右：“何也？”对曰：“周翰儒臣，在文字职，国家有所兴建，即为歌颂。”

这句话的意思是，太祖问身边的侍从：“他为什么要献赋？”侍从回答说：“梁周翰是文臣，在负责写文章的职位上。朝廷有建筑工程，他就为此写文章歌颂赞美一下。”

“左右”，指身边的侍从。

“文字职”，负责写文章的职位。

随后写太祖弄明白以后的态度——帝曰：“人家盖一个门楼，措大家又献言语。”即掷于地。即今宣德门也。

这句话的意思是，太祖说：“普通人家盖一座门楼的事罢了，无聊的读书人也要进献这些花言巧语。”就把梁周翰的赋扔在地上。丹凤门即现在的宣德门。

“措大”，对读书人的轻蔑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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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我们把这段文章从头到尾串讲一遍。

宋太祖的时候，翻新皇宫北面的丹凤门，梁周翰献上《丹凤门赋》。太祖问身边的侍从：“他为什么要献赋？”侍从回答说：“梁周翰是文臣，在负责写文章的职位上。朝廷有建筑工程，他就为此写文章歌颂赞美一下。”太祖说：“普通人家盖一座门楼的事罢了，无聊的读书人也要进献这些花言巧语。”就把梁周翰的赋扔在地上。丹凤门即现在的宣德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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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故事里，梁周翰本来想要拍马屁，却拍在了马腿上，自讨了个没趣，当然得怪他自己。但平心而论，这也和宋太祖的矛盾心态有关。

先说梁周翰。他的性子比较急，又比较热衷名利，有时候难免表现得不太得体。举个例子，梁周翰在五代后周时，就考中了进士，他的文章小有名气。宋太祖在以前又和他的父亲梁彦温有点交情，当了皇帝之后，就想提拔他担任知制诰，为自己起草文件。有一次，宋太祖的老战友石守信入朝，太祖和他说起这件事，石守信也知道梁周翰，就替他说了两句好话，太祖就准备升一升梁周翰的官职。本来这件事已经十拿九稳了，石守信出宫后，稍微跟梁周翰提了几句。想不到梁周翰听说要升官，一点儿都沉不住气，马上写奏表，感激皇恩浩荡。可那个时候，正式任命还没下来，他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呢？宋太祖一想，当然猜出是石守信泄露了君臣私下的对话，就很不高兴，升官这件事后来也就作罢了。从中不难看出梁周翰躁进的性格。他献《丹凤门赋》，也有点这个意思，还没弄清宋太祖希不希望高调宣扬修门的事，就洋洋洒洒，写出一篇歌功颂德的大文章。不料太祖并不喜欢，这就很尴尬了。

再说宋太祖。他对文人，其实抱有一种非常复杂的心情。宋朝是一个高度尊重文人的朝代。从太祖开始，就大力倡导这种风气。传说他曾立下家法：“不得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人。”宋代文人的意气风发，高度自尊，追源溯本，要归功于宋太祖。然而另一方面，太祖本人出身武将，靠兵变夺取天下。他自己和文人之间，气味并不相投。尊重文人，是出于防范武将的理性思考；他有时候本性流露，又会对文人表示轻蔑。这次他把梁周翰的赋扔在地上，也属于这类自然反应。

为什么这样说呢？第一，大赋这种文体，特别是写京城或京城某个建筑的大赋，按东汉班固的说法，主题就是“润色鸿业”，修饰、赞美帝王盛大的业绩。丹凤门是皇宫正门，梁周翰以此为题，当然要歌功颂德。这是由文学传统所决定的。或许你会说，他也可以不写呀。不写自然没问题，但写了，是不是就该被皇帝不屑呢？这就要讲到第二点了。梁周翰并不是只献过这一次赋。宋太祖登基后，扩修皇宫，他就呈上过一篇《五凤楼赋》。史书上说，当时广为传诵。据此推断，太祖至少没有发表什么恶评，否则文章不会如此流行。丹凤门作为皇宫正门，重要性丝毫不亚于宫中的一座楼。《五凤楼赋》能写，《丹凤门赋》为何写不得呢？宋太祖这回发作，恐怕主要还是内心对文人的轻蔑冒头了。好在这对太祖来说，只是偶然失态。对梁周翰，也没太多的实质性伤害。整体而言，太祖还是能守住自己立下的规矩。

再讲一个梁周翰的故事吧。后来他去管理绫锦院，这是给皇家做衣服的机构。他对工人比较严厉，曾因杖责一个织工，而被织工投诉。宋太祖很生气，对他说：“别人也是和你一样的血肉之躯，你怎么就打得这么重？”同样要杖责他。梁周翰一急，大声嚷嚷说：“我是天下知名的才子，不应受到这种对待。”这个理由拿出来以后，太祖居然认同了。虽然仍旧很生气，降了他的官，却免了他的一顿打。梁周翰对工人，未必做得对，但可见尊重文臣，为他们留体面，是宋太祖努力奉行的国策。他能自我克制，推行有利于社会的政策，这点是值得赞赏的。正是因为如此，宋代才成为了中国文化的黄金时代。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面对名利，不可过于热中，行为也要讲究适度得体。而在北宋建立之初，仍然处于君臣磨合的过渡阶段，虽然提倡尊重文人，但当时的社会风气尚未完全扭转过来，这也是历史留下的有意思的一个缝隙瞬间。

这一讲就到这里，我们下一课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