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欢迎继续收听古文素养课第67课。我是主讲人常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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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课文是《柳敬亭说书》，选自张岱《陶庵梦忆》。前面我们已经读到过他的文章，他出身官僚世家，曾经说自己“少为纨绔子弟”，年少时可以说极尽声色犬马之能事。明朝灭亡之际，张岱正值中年。入清以后，他坚持隐居不仕，生活也变得穷困潦倒，日常只有粗茶淡饭、布衣蔬食，和自己先前的生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陶庵梦忆》是他追忆明亡以前繁华热闹的市井生活，所有的活色生香都在国破家亡中化为灰飞烟灭，令人只觉恍然如梦，往事不堪回首，陶庵是张岱的号，这便是《陶庵梦忆》这本书书名的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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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给大家念一遍原文：

主人必屏息静坐，倾耳听之，彼方掉舌。稍见下人呫哔耳语，听者欠伸有倦色，辄不言，故不得强。每至丙夜，拭桌剪灯，素瓷静递，款款言之。其疾徐轻重，吞吐抑扬，入情入理，入筋入骨，摘世上说书之耳而使之谛听，不怕其齰舌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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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我们来看第一句。主人必屏息静坐，倾耳听之，彼方掉舌。

这句话的意思是，主人一定要屏住呼吸静坐，集中注意力听他说，他才会开始说书。

屏幕的“屏”，在这里是抑制的意思，读作bing3。

“方”，是才的意思。

“掉舌”，这里是开始说书的意思。

下一句是。稍见下人呫哔耳语，听者欠伸有倦色，辄不言，故不得强。

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他稍稍看到有仆役在窃窃私语，听的人打哈欠、伸懒腰，有疲倦的神色，他就不再说下去了，所以没有人能强迫他说书。

“呫哔”che4bi4，是低声说话的意思。

“欠伸”，意思是打哈欠、伸懒腰。

“辄”，是就的意思。

“强”，是勉强的意思。

下一句是。每至丙夜，拭桌剪灯，素瓷静递，款款言之。

这句话的意思是，每到半夜，擦干净桌子，剪好灯芯，安静地递给他洁白的瓷杯，他才会慢慢开讲。

“丙夜”，指半夜三更的时候。甲乙丙丁戊分别对应一到五更。

“素瓷”，意思是洁白的瓷杯。

“款款”，意思是缓慢的样子。

最后一句是。其疾徐轻重，吞吐抑扬，入情入理，入筋入骨，摘世上说书之耳而使之谛听，不怕其齰舌死也。

这句话的意思是，他的声音时快时慢，时轻时重，抑扬顿挫，丝丝入扣，如果把世界上其他说书人的耳朵都摘下来，让他们仔细去听柳敬亭说书，恐怕他们会因为学不来而咬到自己的舌头。

“谛”，是细察、详审的意思。

“齰”ze2，咬舌头的意思。

“不怕”，在这里就是恐怕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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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我们把这段文章从头到尾串讲一遍。

主人一定要屏住呼吸静坐，集中注意力听他说，他才会开始说书。如果他稍稍看到有仆役在窃窃私语，听的人打哈欠、伸懒腰，有疲倦的神色，他就不再说下去了，所以没有人能强迫他说书。每到半夜，擦干净桌子，剪好灯芯，安静地递给他洁白的瓷杯，他才会慢慢开讲。他的声音时快时慢，时轻时重，抑扬顿挫，丝丝入扣，如果把世界上其他说书人的耳朵都摘下来，让他们仔细去听柳敬亭说书，恐怕他们会因为学不来而咬到自己的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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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来说说柳敬亭这个人。他是活跃在明末清初的一位颇具传奇色彩的说书艺人。他出身市井，混迹里巷，却又和统治阶级上层有往来，当时许多文人墨客都和他结交甚欢。1644年崇祯帝自杀身亡后，南明政权在匆忙当中建立起来，此前被封侯的左良玉所率领的兵力，成为弘光小朝廷需要依仗同时又不得不提防的一股军事力量，阉党马士英、阮大铖以拥立弘光而争功，尤其忌惮左良玉的势力。早年，柳敬亭为了避祸远走异乡，接受儒生莫后光的指点，练就了一身高超的说书技艺，后来通过故人杜弘域的牵线搭桥，结识左良玉，就进入了左良玉的军幕，宠荣一时。柳敬亭长得其貌不扬，脸上有不少疙瘩，但他为人慷慨好义，不卑不亢，具有过人的胆识，虽然不通文墨，但却能为左良玉出谋划策，所以得到他的信用。左良玉病逝之后，柳敬亭还邀请画师为故主左良玉绘图，并到处奔走求请文人名士为两幅画像题诗。同时，柳敬亭自己的生活也重新陷入困顿之中，他也不以为意，在城中重操旧业，在说书的时候还常常提到左良玉军中事迹，情不自禁地留下眼泪，观众也往往为之触动。

作为明末清初享誉南北的公众人物，柳敬亭所表征的文化历史意义已经超越普通的民间艺人角色，具有更加深刻的故国符号的文化含义。张岱不仅和柳敬亭有着私人交谊，他的《陶庵梦忆》也把柳敬亭说书列为他所珍藏的重要的故国回忆之一。甲申国变之后，难免每对故人思故国，由于歌伎、民间艺人等人物往往是故国文化的传承者和历史的亲历者，因此也频频成为文人诗文寄寓感伤情怀的对象。可以说，柳敬亭说书的身影广泛地出现在明末清初之际的文人笔下，很多人都借着为柳敬亭作传、写作纪念文章的机会，抒发自己对故国的思念之情。比如，吴伟业、黄宗羲都写过《柳敬亭传》，而在孔尚任的《桃花扇传奇》当中，侯方域与李香君的爱情悲剧，正是由柳敬亭以说书艺人的身份串联起关键情节，而后者诙谐重义的形象也通过这部传奇更加深入人心。柳敬亭不仅代表了他个人的身世传奇，而且也成为当时众人感时忧国的共同寄托。

最后，我们说一下这篇短文的写作技巧。张岱对柳敬亭非凡说书技巧的细节还原，让读到这段文字的人都心生向往，恨不能到现场去听一段，这都要归功于张岱的功力。

首先是渲染柳敬亭出场的规格待遇。先是要清场，如果有人低声说话或者露出疲倦的神色，柳敬亭也会随时终止他的演出，虽然他的身份只是一介民间艺人，但他要求听众的平等和尊重，他桀骜的性格就呼之欲出了。其次是柳敬亭说书时候的环境描写。柳敬亭对演出准备向来有自己的规矩和习惯，仔仔细细地打理用品，体现了他对说书这门技艺珍而重之加以对待的心情。最后是张岱对柳敬亭说书艺术的总结，这里用了夸张的写作手法。但由于前文对此进行了层层铺垫，这里的夸张并不会让人感到突兀，而只会感觉水到渠成，意犹未尽。

柳敬亭的说书，虽然被视为院本弹词演史之流的技艺，看似不登大雅之堂，但由于张岱的这场家国梦回，已经注定要在千万人的耳闻口传当中流芳百世。

这一讲就到这里，我们下一课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