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联生活周刊
2021-02-07·阅读时长2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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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谢驭飞)
文/欧阳宇诺
“冰化得也快,篓子底下冰水化了满地!汽水瓶子挤满了厢房的廊上……今天的食品全摆起来够像个菜市,四个冰箱也腾不出一点空隙。”林徽因的小说里,一个长寿而又有福气的妇人在生日当天,有很多打扮得极体面的男女来庆祝,为着这一庆祝,“饭庄里已将许多生物的寿命裁削了,拿它们的肌肉来补充这庆祝者的肠胃”。但寿星本人,那个被绸缎金银裹托着的生命,由两个老妈扶着,“坐在床前,拢一下斑白稀疏的鬓发”,因为吃不下半碗火腿稀饭而直摇头。
老妇人的生日庆祝是一项仪式,如同化妆打扮一般,更多是为了展现给别人看。上了年纪的肠胃如此脆弱敏感,半碗稀饭已经嫌多,那些提前消失的生命,更多地抚慰了来宾们的肠胃。铺展的排场是为了体现身份、制造气氛,那些化掉的冰、菜市陈列一般的食品、拥挤的冰箱,不再仅仅是冰、食品和冰箱,它们被“生日”这一名号裹上了一层糖霜,甜甜的味道散发在空气里,为快乐的庆祝者们带来一些与众不同的氛围及回忆。
执迷断舍离的人有时会将生日的仪式感简化,认为过生日繁复又做作,老派又累赘,仿若一个可有可无的鸡肋。生日派对当天的饮食往往过于精致、丰盛,庆祝结束后,巨大的食物浪费会令寿星感觉愧对地球;如果没有同来宾们提前约定,收到的生日礼物往往与寿星心中所愿相距甚远,细细斟酌如何处理它们需要花费更多的心思与精力;派对当天与朋友的沟通往往止于表面,拥抱过后,寿星对蜂拥而至的来宾只能给予蜻蜓点水般的关注;派对结束后,寿星疲累至极地躺倒在沙发上,终于明白,特定时间、约定俗成的仪式感其实并非必不可少,省了最好。
在德国作家君特·格莱斯的小说《铁皮鼓》里,精力过人的奥斯卡宣称在出生时就已具备完整的意识,3岁生日那天,他得到了一只铁皮鼓,从此他不再说话,只靠打鼓与外界进行沟通交流。那天还发生了一件大事,奥斯卡刻意让自己停止了发育。当然,我们不能认为身处精神病院的奥斯卡是一个可以信赖的叙事者,我们也做不到像他那样,可以停止发育,以及刚一出生便意识完整。
正常人类承受着岁月流逝带来的苦恼及快乐。生日意味着年龄上的数字递增,它有时是忧郁和焦虑的源头。增长的数字意味着流失的青春岁月、健康体魄及敏锐思维,但也正是这岁月流逝带来的数字增长,让我们摒弃了奥斯卡式的“别具一格”,也让我们拥有了更具成熟之美的外貌和体态,不用担心30岁时还保留着3岁时的体貌特征。我们那从来未曾构筑完整的意识也逐渐延伸拓展,更富经验及理性的思考方式令我们获得了许多岁月带来的红利。
据说一个人过生日的同时,这个星球上另有100多万个与他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也在庆祝生日。想到这点,无论你是属于蓝色的生日忧郁型,还是粉色的生日快乐型,或许都该深感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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