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上海博物馆的凌利中，欢迎和我一起走进文物的世界。这一讲，我们来讲讲明清时期的书画。

选择这10来件作品，我们的目的是选择明清六百多年当中，最具代表性的艺术家及其代表性作品。从这些作品当中，我们可以感受到精彩纷呈的明清绘画史概况。我们说擒贼先擒王，越具有代表性，就越能构建明清绘画史的概况。这些作品不仅代表了艺术家本人，或者作品的高度，也代表了那个时期的一种艺术思潮，一个突破，艺术史的一个创新点。

古人的纪游山水图

所以基于上述考虑，我们反复精选了这个板块的10多件作品。那么，第一节我们从明初王履的《华山图》册开始。

▲明 王履《华山图》 现藏于上海博物馆

这件作品叫《华山图》，作者叫王履，出生在元代，他是一个跨时代的人，元末明初。这个画家很有意思，他是一位医生，又是艺术家，他去华山采药。我们知道华山险峻，越险峻的地方可能药更丰富，所以他应该是多次去过华山。王履是昆山人，吴门的一个名医，在1383年7月，他亲自上山采药。因为他也是一个画家，所以他没有错过这样一次游览华山、登各大峰顶的机会。

他像医生一样，每天做好记录，在画册后面有序、有跋，每一张画上面还写了景点，关于他路途经过的所见所闻，一共花了40幅，分别在东南西北 以及各大峰顶比如莲花峰、落雁峰、朝阳峰，基本上华山的美景，代表性景点都收录到了他的笔下。这40幅画也很有意思，现在分藏两处，上海博物馆有11幅，还有29幅在北京故宫博物院，合起来才是完整的孤本。所谓孤本就是传世他名下的作品，就这一件。虽然上海博物馆藏了11幅，但是后面的序、跋，写着游历的经历，都在上海博物馆。这是这幅画的概况。此外，他在跋里记录的行程有4篇，还写了152首诗，这幅作品也是一个皇皇巨册，后面还有很多明代文人的题跋，尤其在吴门画派当中流传比较广。

▲明 王履《华山图》 现藏于上海博物馆

这幅画在艺术史上，有几个特别的地方：

首先，它是非常早期的真正意义上的纪游山水，这很少。我们知道，古代唐宋画家也有画名胜景点，比如比他早的在元代有《雁荡山水》，比如宋代现在在日本的有李氏《潇湘八景》。但两者还是有区别的，一个是名胜景点的印象画，而王履这件作品是比较严格意义上的纪游山水，因为有时间、有地点、有行程，在行程中的某个景点创作了这件作品。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早期纪游山水是以王履为代表。

当然，最近几年也发现了比他更早的一件作品，也在上海博物馆，叫《丹山纪行图》，也是严格意义上的纪游，古人700年前的一次文化自助游，三天的行踪全部写在画后面的复跋里。而且这张画画的也是从他纪游第一天看到的景点，到最后瀑布、云山缭绕，这些地点现在在实地上还能找到。

所以，顾园的《丹山纪行图》和王履的《华山图册》是目前发现最早的两件作品。这是这件作品在画史上非常重要的点，这个点也可以证明古代艺术家的理念。也就是说，艺术家不能脱离生活，不能脱离自然，比如董源、巨然、范宽，他们都到真山真水当中去游历，这是一个传统。

▲元 顾园《丹山纪行图》 现藏于上海博物馆

虽然文人画讲笔墨、讲心境、讲表现，实际上无论是文人画家，还是比较写实的自然主义画家，一部绘画史从头到尾，艺术家没有真正脱离过对自然的感悟。包括董其昌，我们下面会介绍。王履这件更有说服力，所以这件作品的意义在这一点上是非常突出的。

另外，王履这位画家生活在吴中地区，他的画法应该接元代，因为他本身出生在元朝，应该是接近元四家黄公望、赵孟頫等人的理念。但在他的画里，一方面大家可以看到构图、景点来源于他的写生，跟实景有的地方是对得上的。他的画法很有意思，他所吸取的传统渊源应该是南宋艺术家马远和夏珪。

南宋的绘画有“马一角”与“夏半边”，他们的泼墨、虎皮皴在文人画中比较少用，尤其是元代的主流作品。但是在王履笔下，他呈现出的主要技法是马远、夏圭，但跟他们又有不一样，还带了一些文人色彩，包括用色中的小青绿、浅绛，所以很雅。

▲明 王履《华山图》 现藏于上海博物馆

王履本人在医学方面也很有造诣，他的医学书写了很多，好像有一本医学书到现在为止还流传着。它的医学传派也很正统，是朱丹溪传派。所以他能够兼容文人画和南宋的“马夏画”画法，这就跟他的个人修养有关。这点我们在讲沈周作品的时候，也会提到时代的背景。也就是说，董其昌提出“南北宗论”好像有门户之见，但他的具体想法实际上不是这样的，我们讲到董其昌也会具体分析。

在明初的时候，门户之见更加没有，还没有这一派、那一派，所以王履比沈周还要早，我们待会讲沈周、唐伯虎，这条线穿起来会发现，整个大背景不管是宫廷画也好，文人画也好，当然大家各自有喜欢的，但是真正关于画学理念的冲突、门户之见，王履这件作品也是一个实物证明。他们当时没有门户之见。包括沈周对宫廷画家的吸取，也是很自然的，包括唐伯虎也是。

实践艺术家

第三，虽然王履是一个实践艺术家，他在画史上的理论不多，但是留下了一句名言：“吾师心，心师目，目师华山”，是说他的艺术灵感，是跟着内心，听从内心的召唤。那么心的灵感哪里来的？“目”就是眼睛，这套作品就是华山。他很勤劳的，采药，大清早凌晨就开始爬山，太阳日落日出，山石的峻峭，树木的葱郁，对空气、阳光艺术家很敏感的。他用艺术对华山的精神气质进行概括，他的笔墨艺术加工在他的手下能够呈现出来，这个“目”很重要，就是观察自然。第三句说“目师华山”，这句话也是绘画史上站得住的一个理论。虽然他不是一个理论家，但是他有孤本又有孤言，这句话留下来了。所以我们看王履《华山图》，可以从以上三方面去理解它。

▲明 王履《华山图》 现藏于上海博物馆

所以，王履学习的真正老师，他自己认为是华山。所以我们从他40幅的画面当中会感受到，那些构图不是你在家关起门来，在密室里能想出来的。他的构图很鲜活，有一种比较真实的现场感。比如《华山图》里边的斜坡、纵深和路，让你感觉到远山、近山的路是通的，虽然又长又险，但是可以感觉到，如果你凭空去营造一个山石的结构，这种人工的迹象还是比较明显的。但是《华山图》给人感觉很真实，可以想见，当时虽然他回去以后创作了这40张画，但当时他在现场做了一些记录，这是古代艺术家的一个习惯，可能不一定完成，但速写也好，大概的勾勒也好，我想是应该有的。

今天这一节我们就简单介绍到这里，我们接下来介绍沈周的《东山图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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