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欢迎继续收听古文素养课第76课。我是主讲人常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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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课文是柳宗元的《贺进士王参元失火书》。顾名思义，有个叫王参元的进士家中失火，一般人平白无故遭此灾祸，周围的亲戚朋友都要去慰问他，而柳宗元却改吊为贺，一改常态地向王参元表达贺喜之情。这究竟是为什么呢？他幸灾乐祸的背后又有着什么样的隐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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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给大家念一遍原文：

仆自贞元十五年见足下之文章，蓄之者盖六七年未尝言。是仆私一身而负公道久矣，非特负足下也。及为御史、尚书郎，自以幸为天子近臣，得奋其舌，思以发明足下之郁塞。然时称道于行列，犹有顾视而窃笑者。仆良恨修己之不亮，素誉之不立，而为世嫌之所加，常与孟几道言而痛之。乃今幸为天火之所涤荡，凡众之疑虑，举为灰埃，黔其庐，赭其垣，以示其无有，而足下之才能乃可显白而不污，其实出矣，是祝融、回禄之相吾子也。则仆与几道十年之相知，不若兹火一夕之为足下誉也。宥而彰之，使夫蓄于心者，咸得开其喙，发策决科者，授子而不栗，虽欲如向之蓄缩受侮，其可得乎？于兹吾有望乎尔，是以终乃大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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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我们来看第一句。仆自贞元十五年见足下之文章，蓄之者盖六七年未尝言。是仆私一身而负公道久矣，非特负足下也。

意思是，我从贞元十五年看到您写的文章，赞誉之词藏在心里有六七年都没有吐露过。这是我只顾着自己而辜负公道很久了，不只是有负于您。

“仆”，自谦词我的意思。

“贞元十五年”，是公元799年。

“蓄”，是保存的意思。

“特”，是只的意思。

及为御史、尚书郎，自以幸为天子近臣，得奋其舌，思以发明足下之郁塞。然时称道于行列，犹有顾视而窃笑者。

意思是，等到我做了御史、尚书郎，自己认为幸而成为了天子近臣，能够有说话的机会，打算以此举荐您。但当时我在同僚面前称赞您的时候，还有互相使眼色偷笑的人。

“郁塞”，阻滞不通的意思。

“行列”，指同朝的官员。

仆良恨修己之不亮，素誉之不立，而为世嫌之所加，常与孟几道言而痛之。

意思是，我实在怨恨自己的品德修养还不足，平日里的良好声誉没有建立起来，导致世人把猜疑加到我的身上，我经常和孟简讲到这件事并感到痛心。

“良”，这里是副词，表示程度上的很。

“孟几道”，指孟简，是柳宗元的好友。

“痛之”，是意动用法，以之为痛。

乃今幸为天火之所涤荡，凡众之疑虑，举为灰埃，黔其庐，赭其垣，以示其无有，而足下之才能乃可显白而不污，其实出矣，是祝融、回禄之相吾子也。

意思是，现在幸好您家被天火所焚烧，凡是众人的种种疑虑也都化作灰土和尘埃，天火烧黑了你的屋子，烧红了你的墙壁，来显现出你的一无所有，而你的才能于是也能够明白清楚地显示出来而不被谣言所污，你的真才实学也显露无疑，这是火神祝融、回禄在帮助您呀。

“祝融”、“回禄”，都是传说中的火神。

“相”，是帮助的意思。

则仆与几道十年之相知，不若兹火一夕之为足下誉也。宥而彰之，使夫蓄于心者，咸得开其喙，发策决科者，授子而不栗，虽欲如向之蓄缩受侮，其可得乎？于兹吾有望乎尔，是以终乃大喜也。

意思是，这样说来，我和孟简十多年来对你的了解，还不如这次火灾一个晚上给你带来的好名声。以后大家就会谅解你并宣扬你的才能了，让那些把话藏在心里的人都可以开口了，主持科举考试的人，也可以大胆地录用你，现在即使想要像过去那样被人猜忌和侮辱，难道还是可能的吗？从此我对你寄予了很大的期望，所以我感到非常高兴。

“宥”，是宽恕、赦免的意思。

“喙”，是鸟嘴，这里指人嘴。

“发策决科者”，指主持科举考试的人。“发”，是拆阅的意思。“策”，指策问。“科”，是等第的意思。

“栗”，是颤栗、发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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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我们把这段文章从头到尾串讲一遍。

我从贞元十五年看到您写的文章，赞誉之词藏在心里有六七年都没有吐露过。这是我只顾着自己而辜负公道很久了，不只是有负于您。等到我做了御史、尚书郎，自己认为幸而成为了天子近臣，能够有说话的机会，打算以此举荐您。但当时我在同僚面前称赞您的时候，还有互相使眼色偷笑的人。我实在怨恨自己的品德修养还不足，平日里的良好声誉没有建立起来，导致世人把猜疑加到我的身上，我经常和孟简讲到这件事并感到痛心。现在幸好您家被天火所焚烧，凡是众人的种种疑虑也都化作灰土和尘埃，天火烧黑了你的屋子，烧红了你的墙壁，来显现出你的一无所有，而你的才能于是也能够明白清楚地显示出来而不被谣言所污，你的真才实学也显露无疑，这是火神祝融、回禄在帮助您呀。这样说来，我和孟简十多年来对你的了解，还不如这次火灾一个晚上给你带来的好名声。以后大家就会谅解你并宣扬你的才能了，让那些把话藏在心里的人都可以开口了，主持科举考试的人，也可以大胆地录用你，现在即使想要像过去那样被人猜忌和侮辱，难道还是可能的吗？从此我对你寄予了很大的期望，所以我感到非常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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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柳宗元在这封书信当中提到的背景来看，王参元家境颇为殷实。当时喜好廉洁名声的人很多，如果为王参元说话或者举荐王参元，就会被人怀疑是不是收受了后者的贿赂，为了避嫌的缘故，很多人索性就不再推举王参元。即便王参元很有才华，也因为受到家庭背景的拖累而被埋没。柳宗元的这篇文章表面上故作惊人之语，其实意在抨击世俗恶意猜忌和侮辱带来的偏见，指斥这种陋俗成规对人才进用的妨害。同时，我们要注意到在写作这篇文章的时候，柳宗元本人由于政治上的失败已经被贬到了永州，朝堂之上袖手旁观看笑话的人很多，却无一对他施以援手，这篇文章也是柳宗元借王参元失火之事来浇自己胸中之块垒，对世态炎凉充斥着浓厚的讥嘲意味。

那么，柳宗元的这篇奇文也并不是完全横空出世，没有依托。这种贺灾的传统在早前的文献当中就出现过，柳文是一篇摹仿之作。他摹仿的对象一则是《说苑》里面记载的公子成父贺魏文侯的故事。魏文侯的府库失火了，在古人的观念里边，火灾是不良的征兆。当时，魏文侯就和他的臣子都穿着白色的衣服来表示哀悼，只有公子成父反而上朝祝贺，他的理由就是：天子的财富理应藏在四海之内，诸侯的财富藏在国境之内，大夫的财富藏在自己的家里，士人和庶民的财富藏在柜子里，如果财富所藏的地方不得当，就会招致天灾和人祸，现在只有天灾而没有人祸，是值得庆贺的喜事。另一则是《国语》里面的故事，说的是晋国的正卿韩宣子觉得自己空有正卿之名，却穷得很，大夫叔向却向他表示祝贺。叔向列举了晋国世家的好几个例子，用来说明贫穷而有德行的人终有好报，而富裕却没有道德的人下场都很惨烈，以此勉励韩宣子不要忧贫而要忧德。这两个故事的内核可以说都是在财富损失和德行增益的二选一当中得出宁可失财、切勿失德的结论。柳宗元的贺文在立论方面和它们如出一辙，暗示王参元虽然损失了财物，但他的才行却由此得以彰显。

从文体上来看，这篇文章是贺文，属于应酬类的文章，一般也容易写成陈词滥调。但柳宗元赋予其崭新的立意，另辟蹊径，使得这篇文章不仅跻身贺灾文的写作传统之中，而且对后世的古文写作也产生了很大的影响。比如，明代唐宋派古文家唐顺之听说朋友遭遇小偷之后，也曾修书一封，认为朋友向来两袖清风，不谋私利，被盗的遭遇恰能彰显他的清廉，堪比“王参元之火”。可见，柳文本身让这场火灾成为了一个典故，这就要归功于柳宗元深厚的写作功力和这篇文章的影响力。

这一讲就到这里，我们下一讲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