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上海博物馆的凌利中，欢迎和我一起走进文物的世界。这一讲，我们来讲讲明清时期的书画。

下面我们来介绍吴门四家最后一家——仇英的仿古代表作《临宋人画册》，十五开，在上海博物馆收藏。

精工细作的仇英《临宋人画册》

在明四家中，从绘画角度来说，功力最全面的非他莫属。为什么这么说？因为他对两宋精工，尤其对造型要求很高，他的绘画功力掌握得很全。再加上仇英原来是太仓人，很有意思，他是木匠出身，所以擅长精工细腻的结构，慢工出细活。

▲明 仇英 《临宋人画册》 （部分） 现藏于上海博物馆

《临宋人画册》是他非常有代表性的作品。董其昌在南北宗论里还顺便说了他一句，说他这样的画太费工夫了，人的寿命都要被影响，当然董其昌不是在贬低仇英。董其昌的理念，认为绘画的功能是什么？就是人不能作为自然界的奴役，因为天下的山水是画不完的。仇英在这方面，尤其在早期更显出绘画性的一面，这点他在明四家中特别突出，尤其是他的仿古作品。

所谓仿古，是有古画在眼前。仇英不是出生在一个文化顶级的环境中，我们前面提到，明代有一个特点，民间的收藏很厉害，比如有收藏家华夏，之后有项子京。项子京请仇英到他家模仿古画，足足待了10年。他一方面给仇英一个学习机会，另一方面也要留一些摹本。

这套十五开的作品构图、人物刻画，完全是宋人的画法，它的形制有纨扇、有方片，从画法上来说是两宋技法。这套作品仇英自己没有署款，清宫收藏了一套，后来散出来了，这是散出来在民间的十五开，一度被误认为是宋画，包括故宫那一套也是，故宫那一套叫《人物故事图》。

▲明 仇英 《人物故事图册》之《竹院品古》， 现藏于故宫博物院

1934年，海派画坛盟主，也是近现代书画鉴定学的奠基者吴湖帆，在那一年，被故宫博物院的马衡院长邀请去故宫文物鉴定委员会审查书画。当时，有一批书画要到伦敦参加世博会。他当时在故宫看到了这一套，他一锤定音说这是仇英的作品，而且仇英不是作假，就是为了项子京画的，因为上面有项子京的印章。而且这15幅中的五幅宋画还在，现在收藏在台北故宫博物院，大家可以对照，当时他临的就是现在收藏在台北故宫的作品。两者放在一起，可能大家也会搞混，说明他的仿古功力很深。

▲明 仇英 《临宋人画册》之《文姬归汉图》， 现藏于上海博物馆

▲明 仇英 《临宋人画册》之《昭君出塞图》， 现藏于上海博物馆

每一开作品都有历史故事。宋人有很多的故事，比如昭君出塞、儿童婴戏、文姬归汉等题材比较多。所以，这一套是非常难得的，虽然明代主张文人画，像王履和华山的关系，艺术家和古画的关系，这是一个实物的见证。从这套作品来看，人物的细腻，设色的古拙，线条的浑厚、深入，有一种古意，一般人是很难做到的。

从这一套我们再来看仇英之后的各种风格，他受到文征明、沈周的影响，开始创作文人画，所以他之后的作品也呈现出了两个面貌，跟唐寅一样，有一种非常写意的。我们去年做董其昌大展，从美国弗利尔美术馆借来了白描的《朱君买驴图》，可以一方面看到仇英的传统绘画功力，另一方面吴门画派整体文人画理念的灌输，在仇英身上也有所体现。

▲明 仇英 《朱君买驴图》， 现藏于美国弗利尔美术馆藏   

虽然在董其昌眼里，认为画画不能够像奴隶一样，没有自我，但是他对仇英是很赞美的，我们多次看到董其昌对他的评价，包括后面很多文人画大家，比如吴湖帆就把仇英作品划入文人画的范畴。所以这套作品既可以代表明四家仇英的特色，也是仇英本人对绘画传统和创新的典范。仇英精工细作，慢工出细活，一个苦字，寿命的确不长，大概50来岁。

仇英vs拉斐尔

有意思的是什么？我们由此联想到西方绘画史上的拉斐尔，他是文艺复兴三杰之一。他也是学院派的，细腻，层次丰富，花功夫，这是画上的共性；还有，两个艺术家好像寿命都不是很长；第三点很有意思，去年在欧洲举办了一个拉斐尔的展览，结果由于疫情关系，几乎开了没几天就关了，所以他们生前是苦，身后也不怎么幸运。巧的是什么？洛杉矶郡立美术馆从2016年开始就筹办一个全世界的仇英大展，在洛杉矶开幕，上博也把这一套以及仇英最大尺幅的《剑阁图》一共十来件作品拿到洛杉矶展，筹备也花了很大代价，仇英的画保险价都很高，后来开幕了，我们也去布展了，文物送过去了，结果好像是开了9天，因为众所周知的疫情原因，开幕9天就关门。

▲明 仇英 《剑阁图》， 现藏于上海博物馆  

然后展览没有马上撤，还期待着过一两个月能不能转好，结果等到一定时候发现无望，虽然展期还没结束，我们当时把画拿回来了。所以结合以上三点，把仇英比作拉斐尔，也是一个冥冥当中的话题。反过来说，无论是西方也好，东方也好，这样一种画风，也是一种经典的代表。

具体而言，这幅画里的故事性很强，有宋代的侍女、儿童，有现实题材，也有一些历史题材，包括昭君出塞、文姬归汉等。从画中的世俗生活里，我们也可以看到古人生活的状况。我们知道，宋代在中国历史上是一个很雅、很细腻的时代，任何事物都讲究礼仪。在宋画中，比如皇家富贵宋徽宗的作品，画得细腻。

▲明 仇英 《临宋人画册》之《半闲秋光图》， 现藏于上海博物馆

生活也是，文房、屏风、家具、茶具、博古，包括侍女梳妆打扮，可以看到镜子，侍女照着镜子，镜子里的人物还画得栩栩如生，化妆品、服饰、发型。

▲明 仇英 《临宋人画册》之《婴戏斗蛩图》， 现藏于上海博物馆

包括小孩，三个小孩在玩一种游戏。当然，宋代的婴戏图除了反映世俗生活的真实面貌之外，它还有一种寓意，因为两宋交替战乱，老百姓牺牲得很多，兵荒马乱灾害，所以当时的国策是鼓励生小孩。所以在宋画中，这种白纸婴戏图特别多，为我们留存了当时的一种风俗，包括民俗、衣饰、家具的面貌。虽然仇英是明朝人，但是他画的是宋人，所以这不是明朝的家具。所以，从家具史或生活物质文明角度，这一套也提供了大量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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