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上海博物馆的凌利中，欢迎和我一起走进文物的世界。这一讲，我们来讲讲明清时期的书画。

好，这一节我们来介绍清代中期的绘画成就，扬州画派的代表人物郑燮（又名郑板桥）及其代表作《衙斋听竹图轴》。这幅画非常有名，而且上面的题诗在中小学教材里可能会看到，非常有名。这幅画画了两三枝修挺俊、拔的竹枝，叶子非常葱郁，像雨后刚刷洗过，非常清新，枝干劲健，挺拔有力，再加上几个嫩芽，非常有生命力。

▲清 郑板桥 《衙斋听竹图》轴

在中国绘画史上，传统的“梅兰竹菊”象征着文人的气节。竹子的心是虚的、空的，表示虚心，而且这种挺劲不傲，对世俗不好的东西不低头，代表了文人高洁的气节，有一种寓意。在郑板桥的作品中，尤其加上画上的题诗，非常完美，把寓意和竹枝的神态完美融合。

扬州画派的诞生

我们来看看这首诗：“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些小吾曹州县吏，一枝一叶总关情。”我们知道，扬州画派的大部分画家，随着商业中心的转移到了大城市，像石涛早期也到过扬州，真正的商业繁盛。因为有很多的盐商，由清初到中期以后，扬州这个地方聚集了大量的商人，而且是儒商，弄收藏、筑园林，所以形成了扬州画派。

就像接下来讲的海派一样，很多画家不是当地人，也不一定是江苏人。比如扬州画派的华新罗是福建人，金农是杭州人，郑板桥正好是江苏兴化人，比其他画家要好一点，他做了一个小官“七品芝麻官”，他的画里也有这方章，然而收入是微薄的。所以郑板桥自己也卖画，留下了著名的“润格”，按画作尺幅算价格，书法也是，比如行书几个字多少钱。这表明艺术商品化在清代中期已经更加普遍。像王翚那种商品画，带有一种人情。虽然郑板桥是一个七品小官，但还是要靠卖画。

在这张画里，商品化没那么明显。因为刚才说的，他做的官不大，最能够接触到底层老百姓的心声、疾苦，所以他在晚上的时候，窗外下雨刮风，听到竹子刷刷响，联想到了老百姓的疾苦声，这非常不做作。他从竹子发出的声音，联系到老百姓的疾苦声，而且他是一个七品芝麻官，张家有事李家有事，有水灾，都要管。所以这幅画为什么在众多郑板桥的竹子里脱颖而出？因为内容、形式都有，而且结合艺术家本人，就像唐寅画《秋风纨扇图》一样，内容相当丰富。而且他也是一个诗人，画上写的诗朗朗上口，所以可以流传下来。人们读了诗反过来再看竹子，越发觉得关心老百姓。他有一种清丽修洁的情怀。

▲明 唐寅 《秋风纨扇图》 现藏于上海博物馆

所以我们看竹子，会感觉到郑板桥的心声。我们提到城市山林，不一定要画山，体现在花鸟画，这里的竹枝也是经过深入观察的。郑板桥自己曾经说“胸有成竹”，什么叫胸有成竹？风中的竹，雨中的竹，下雪天的竹，都是不一样的。所以在他的笔下，初看好像都差不多，但细看的话，就会感觉到，尤其这张《衙斋听竹图轴》，一定有风，否则没声音的。而且近处的竹枝比较浓密，饱含墨汁；远处的竹若有若无，虚虚实实，这个景象当中一定有雨。而且画中小枝叶，是一种嫩芽，可能雨后最容易长竹笋，刚刚爆发出来的嫩枝，所以很鲜活。这也是城市山林的表现。画家笔下的形象，还是来源于造化，来源于自然。

“画家书法”

郑板桥的竹子结合题跋上的书法，可以说是一种“画家书法”的代表。我们知道，郑板桥的书法号称“六分半书”。什么叫“六分半书”？一般书法家行书写到底，顶多加一个草书，但是郑板桥写有隶书、行书、草书、楷书、篆书，混搭在一起，变成一种“乱石铺街”，琳琅满目，有一种画意，绘画方面的趣味。

所以在扬州画派尤其在金农、高凤翰等人的作品中，出现了一种新的书与画的关系，叫“画家书法”。“画家书法”和一般传统的题跋书法是有区别的。比如赵孟頫在《鹊华秋色图》上落个款，这个书法起到落款的作用，跟画的互动顶多是位置上的考虑，相对来说比较单独。

但是在郑板桥的这张画上，竹叶婆娑、琳琅婀娜、风姿绰约，这篇字也是乱石铺街，大大小小，形态不一样。远看就像画面的一部分，有画意，包括用墨也是，传统书法家的墨韵拉开不是很大，但是扬州画派里就出现了一种“画家书法”，墨韵拉开、浓浓淡淡，这种“画家书法”对近现代也影响很大。

▲李可染《漓江烟雨图》

我们可以举个例子，比如李可染的《漓江烟雨图》，上面的书法滴滴答答像雨，有雨趣，它的源头还是扬州画派，甚至更早一点有这种萌芽的出现。

▲清 高凤翰《古木寒鸦图》

和郑板桥同时期的画家高凤翰有一张作品很典型《古木寒鸦图》，枯枝老树，几乎没什么叶子，但上面用浇墨点了一批乌鸦，远看就像树的一部分，让题跋的书法和画融为一体，这是一个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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