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欢迎继续收听古文素养课第79课。我是主讲人常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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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课文是明代散文大家归有光的《项脊轩志》。这篇抒情散文是归有光的代表作，以小见大，以情动人，给人以言近旨远、情蕴悠长的感受。桐城派姚鼐甚至说，《项脊轩志》是归有光写得最好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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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给大家念一遍原文。

家有老妪，尝居于此。妪，先大母婢也，乳二世，先妣抚之甚厚。室西连于中闺，先妣尝一至。妪每谓余曰：“某所，而母立于兹。”妪又曰：“汝姊在吾怀，呱呱而泣；娘以指叩门扉曰：‘儿寒乎？欲食乎？’吾从板外相为应答。”语未毕，余泣，妪亦泣。余自束发，读书轩中，一日，大母过余曰：“吾儿，久不见若影，何竟日默默在此，大类女郎也？”比去，以手阖门，自语曰：“吾家读书久不效，儿之成，则可待乎！”顷之，持一象笏至，曰：“此吾祖太常公宣德间执此以朝，他日汝当用之！”瞻顾遗迹，如在昨日，令人长号不自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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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我们来看第一句。家有老妪，尝居于此。妪，先大母婢也，乳二世，先妣抚之甚厚。

这句话的意思是，家里有个老妇人，曾经住在这里。这位老妇人，是先祖母的婢女，喂养过两代人，先母对她非常厚待。

“妪”，在这里是老妇人的意思。

“乳”，是哺乳的意思。

下一句是。室西连于中闺，先妣尝一至。妪每谓余曰：“某所，而母立于兹。”

意思是，房子的西边和内室相连，先母曾经来过一次。老妇人每每都对我说：“哪个地方，你的母亲曾经站在这里。”

“兹”，是这、此的意思。

接着，老妇人又说：“汝姊在吾怀，呱呱而泣；娘以指叩门扉曰：‘儿寒乎？欲食乎？’吾从板外相为应答。”语未毕，余泣，妪亦泣。

意思是，妇人又说：“你姐姐在我怀里，呱呱地哭着，你的母亲用手指敲着门扇说：‘孩子冷吗？想吃东西吗？’我隔着门板和她相互应答。”话还没说完，我就哭了，妇人也哭了。

然后插入一段回忆。余自束发，读书轩中，一日，大母过余曰：“吾儿，久不见若影，何竟日默默在此，大类女郎也？”

意思是，我从成童的时候起，就在项脊轩读书。一天，祖母来看我，说：“我的孩子，很久都没有看到你了，怎么整天默默地呆在这里，像个女孩子似的？”

“束发”，古代男子到了十五岁左右就束发成髻，是成童的标志。

“读书轩中”省略了介词，应为“读书于轩中”。

“过”，是探望的意思。

“竟日”，就是整天的意思。

下一句是。比去，以手阖门，自语曰：“吾家读书久不效，儿之成，则可待乎！”

意思是，等到离开的时候，她用手关上门，自言自语说：“我家读书已经很久没有成效了，这孩子的成就，是可以期待的呀！”

“比”，是等到的意思。

“效”，是有征验、起效果的意思。

最后一句是。顷之，持一象笏至，曰：“此吾祖太常公宣德间执此以朝，他日汝当用之！”瞻顾遗迹，如在昨日，令人长号不自禁。

意思是，一会儿，她拿了一块象笏过来，说：“这是我的祖父太常公宣德年间拿着去上朝的，以后你就要用到它了！”看到这些旧日遗留下来的东西，好像就在昨天，使人长久地号哭而不能自已。

“笏”，是臣子上朝时拿的手板，可以用来记事。

“号”hao2，是大声哭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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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我们把这段文章从头到尾串讲一遍。

家里有个老妇人，曾经住在这里。这位老妇人，是先祖母的婢女，喂养过两代人，先母对她非常厚待。房子的西边和内室相连，先母曾经来过一次。老妇人每每都对我说：“哪个地方，你的母亲曾经站在这里。”妇人又说：“你姐姐在我怀里，呱呱地哭着，你的母亲用手指敲着门扇说：‘孩子冷吗？想吃东西吗？’我隔着门板和她相互应答。”话还没说完，我就哭了，妇人也哭了。我从成童的时候起，就在项脊轩读书。一天，祖母来看我，说：“我的孩子，很久都没有看到你了，怎么整天默默地呆在这里，像个女孩子似的？” 等到离开的时候，她用手关上门，自言自语说：“我家读书已经很久没有成效了，这孩子的成就，是可以期待的呀！” 一会儿，她拿了一块象笏过来，说：“这是我的祖父太常公宣德年间拿着去上朝的，以后你就要用到它了！”看到这些旧日遗留下来的东西，好像就在昨天，使人长久地号哭而不能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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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脊轩是归有光家中的一处旧宅，本身又小又破旧，但是由于这个小小的书斋承载了他和家人相处的点滴回忆，所以才显得如此可爱可亲、弥足珍贵。我们节选的这段文章主要记叙了归有光和抚养自己长大的乳母、祖母和母亲的互动。他精心选择了一些和家人日常相处的生活细节，从细微处、平淡处着手，把家人之间彼此挂念、相互扶持的情感经验渲染得非常动人。《项脊轩志》的全文是以亡妻手植之树已经亭亭如盖作结，不仅再现了“树犹如此，人何以堪”的永恒共鸣，而且也升华了充斥全文的“睹物思人”的情感主题。

归有光是明代中叶唐宋派的领袖。所谓唐宋派，就是在写作方面取法唐宋古文的流派。唐宋派针对的是当时明代文坛前后七子提出的“文必秦汉、诗必盛唐”的主张，认为唐宋古文也应当成为古文取法的对象。但是，唐宋派也有自己的问题。那就是他们在时文写作上耗费了许多力气，就容易把时文的习气带到古文里边，存在“以古文为时文”的倾向。明代用八股文取士，唐宋派就把古文的写作技巧化用到时文也就是八股文的写作上，虽然这样做有利于打破八股文的束缚，但也在一定程度上混淆了古文和时文的界限。归有光本人固然在处理古文和时文的关系方面游刃有余，但是学习和跟随唐宋派的人如果力有不逮，就很容易写出时文不像时文、古文不像古文的作品。

另外，归有光的散文一直有着世俗化、日常化的取向，擅长以生活琐事为主题，相应地，他的遣词造句也非常素朴简淡。类似《项脊轩志》风格的作品，还有像《寒花葬志》、《先妣事略》等等。但是，正因为他喜欢关注这些生活化的、日常化的内容，也有人就此认为他的格局相对狭隘。比如，桐城派方苞就提出，归有光的文章，“乡曲应酬者十六七”，很多都是应酬类的俗文，湘乡派的曾国藩也批评说，归有光的文学地位被过于拔高，总是写一些乡里的琐事，缺乏“宏阔壮大之观”。这些争议可以说是不同作者在文学审美取向上的差异所导致的。

这篇散文题为《项脊轩志》，志就是记的意思，本就是记事抒情的文体。归有光“巧于叙悲”，他擅长的质朴平淡的写作风格、即事抒情的高超技巧和追忆亲人的行文主题巧妙地融合在一起，共同铸就了这篇古代散文的佳作。

这一讲就到这里，我们下一讲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