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欢迎继续收听古文素养课第81课。我是主讲人常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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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课文题目叫“燕子来时”，选自蒋坦的《秋灯琐忆》。作者是清代杭州的一位文人。这本《秋灯琐忆》主要是记录家庭生活的随笔，饱含着他对妻子关锳的感情。关锳比蒋坦大一岁，两人是表姐弟，从小青梅竹马，婚后也一直感情融洽。在蒋坦的笔下，关锳天性善良，才华横溢，富有生活情趣，近乎完美。林语堂先生读后不禁感叹，她和沈复在《浮生六记》中描绘的妻子芸娘，堪称中国文学中最可爱的两个女子。

《秋灯琐忆》第一次出版，在咸丰二年（公元1852年），当时关锳还在世。五年后，关锳去世，蒋坦又添加了一些怀念她的内容。今天要学习的这一篇，可能就是后来补充的。在这篇文章当中，蒋坦通过一件小事来写自己的亡妻，充满了感伤和怀念的情绪，但他的表达又很有节制，读来颇为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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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给大家念一遍原文：

去年燕来较迟，帘外桃花，已零落殆半。夜深巢泥忽倾，堕雏于地。秋芙惧为猧儿所攫，急收取之，且为钉竹片于梁，以承其巢。今年燕子复来，故巢犹在，绕屋呢喃，殆犹忆去年护雏人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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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我们来看第一句。去年燕来较迟，帘外桃花，已零落殆半。

这句话的意思是，去年燕子来我家做巢，时间比较晚。门外的桃花，已经差不多凋落了一半。

“零落”，凋谢的意思。

“殆”，大概、差不多的意思。

于是引出下一句。夜深巢泥忽倾，堕雏于地。

这句话的意思是，夜深时分，燕巢里的泥土忽然掉下来，把小燕子摔在地上。

“倾”，掉下来。

“雏”，指雏燕。

“堕雏于地”，是状语后置句。

这被蒋坦的妻子关锳看到，接下来看她怎么处理这件事。秋芙惧为猧儿所攫，急收取之，且为钉竹片于梁，以承其巢。

这句话的意思是，我的妻子关锳担心它被家里的小狗叼走，赶紧把小燕子收起来保护好，并且为它在房梁上钉了竹片，从下面托住燕巢。

“秋芙”，是蒋坦妻子关锳的字。

“猧儿”，小狗。

“攫”，叼走。

“为猧儿所攫”，“为……所”，是表示被动的结构。

“为钉竹片于梁”，是状语后置句。“为”后面省略了代词“之”，即小燕子。

最后一句是。今年燕子复来，故巢犹在，绕屋呢喃，殆犹忆去年护雏人耶？

这句话的意思是，今年燕子再一次来到我家，去年的旧燕巢还在，燕子却绕着家里，边飞边叫，大概还在思念去年保护小燕子的妻子吧？

“呢喃”，形容燕子的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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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我们把这段文章从头到尾串讲一遍。

去年燕子来我家做巢，时间比较晚。门外的桃花，已经差不多凋落了一半。夜深时分，燕巢里的泥土忽然掉下来，把小燕子摔在地上。我的妻子关锳担心它被家里的小狗叼走，赶紧把小燕子收起来保护好，并且为它在房梁上钉了竹片，从下面托住燕巢。今年燕子再一次来到我家，去年的旧燕巢还在，燕子却绕着家里，边飞边叫，大概还在思念去年保护小燕子的妻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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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叔河先生提到，燕子是候鸟，还巢是它的一种本能，但在一些别有怀抱的人看来，却成了念旧的象征。这篇文章写今年燕子飞来，不找去年的窝，而是绕屋徘徊。这一点，如果我们采取通行的解释也可以很简单：它已经不是去年那只燕子，绕屋飞行，只是在寻找合适的做巢地点。然而蒋坦却默认，这就是去年那只燕子，因此才能作出后面的一番解读。这种把候鸟人格化的写法，在古代很常见。比如刘禹锡的诗：“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晏殊的词：“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说旧时，说似曾相识，都是突出候鸟复归的现象。但燕子还巢只是生理本能，折射出的始终是诗人自己的怀旧情绪。唐代有一座燕子楼，也是美好爱情的象征。蒋坦的写作，正是这样一个文学传统的产物。

不同之处在于，蒋坦的燕子不只是象征，同时也真有其事。这样一来，这篇随笔就有了双重效果，既通过候鸟的象征，表达了他对妻子的怀念；也借追忆真事，巧妙地刻画出妻子关锳的形象。关锳对燕子尚且这般细心关怀，富有爱心，对蒋坦的日常照顾就更不用说了。这里借助呵护雏燕的侧面描写，勾勒出妻子细腻温柔的形象，而他和妻子的日常相处等等的言外之意，则需要读者自己通过想象来补充完整。如今佳人已逝、人去楼空，蒋坦的伤感也不言而喻。但他并没有直抒胸臆，而只说燕子大概还在思念去年的女主人，他自己的情意也就蕴含在其中。对情感的表达相当含蓄、节制，但又传递了深厚的思念，所以读来令人尤为动容。

这是一篇短文，蒋坦只写出了妻子关锳温柔体贴的一面，在现代人看来或许还是属于在赞颂传统女性的美德。事实上，关锳不仅仅是一位善良温柔的女性。比如，关锳有本诗集，叫《三十六芙蓉馆诗存》，蒋坦为这本诗集题诗，里面写了这样两句：“才情斗春茗，健语落秋灯。”在春秋佳日，关锳会和别人比赛作诗，或者高谈阔论，可见她也有外向、开朗，乃至争强好胜的一面。这就超出对于女性的传统要求了。蒋坦能欣赏妻子的这一面，可见他是把妻子作为一个平等的人来看待的。在《秋灯琐忆》全书当中，蒋坦还详细地记录了两人联诗对句、弹琴染纸、出游同行的情状，并许下生生世世永为夫妇之愿。只有蒋坦这样朝夕相处、心意相通的伴侣，才能仔细地回忆妻子性格的方方面面、两人日常相处的点点滴滴，欣赏妻子可爱真实的个性。也只有像这样在传统社会中相对自由的、立体的、热爱生活的女性形象，才会赢得林语堂毫无保留的推崇。

《秋灯琐忆》这个书名，是不是就来自蒋坦描写妻子“健语落秋灯”的这句诗呢？蒋坦在取书名的时候，是不是再一次温习了妻子旧日的神采飞扬呢？也许是吧。灯火照耀在妻子的脸上，光彩照人。灯火折射在妻子的眼中，熠熠生辉；这应该是蒋坦心中最美丽的景象。

这一讲就到这里，我们下一课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