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欢迎继续收听古文素养课第88课。我是主讲人常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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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上，皇位的继承、皇嗣的选定等往往因为过程的神秘性，而得到人们的极大关注和讨论。比如，有鉴于康熙皇帝引发的建储之争，雍正皇帝就创立了秘密立储制度，把传位诏书藏在正大光明匾额之后，乾隆皇帝也沿用了这个方法确立了继承人。此外，大家也对天子密诏之类的传说很感兴趣。今天的课文是《宋太祖戒碑》，就牵涉到宋初的一桩宫廷秘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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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给大家念一遍原文：

柴氏子孙有罪，不得加刑，纵犯谋逆，止于狱中赐尽，不得市曹显戮，亦不得连坐支属，不得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人，子孙有渝此誓者，天必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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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我们来看第一句。柴氏子孙有罪，不得加刑。

这句话的意思是，前朝柴氏子孙，如果犯罪了，不可以对他们施加刑罚，

“柴氏子孙”，由于北宋开朝皇帝赵匡胤本来是后周的节度使，通过兵变推翻后周政权，所以下令对后周世宗柴荣的子孙后代要网开一面。

下一句是。纵犯谋逆，止于狱中赐尽，不得市曹显戮，亦不得连坐支属。

这句话的意思是，即使是犯下了谋反的罪，也只能让他们在狱中自尽，不可以在刑场上公开处决，更不可以株连族属。

“纵”，这里是连词，即使的意思。

“犯”，是犯罪的意思。

“市曹”，是古代公开处决犯人的闹市。

“支属”，是宗支亲属的意思。

最后一句是。不得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人，子孙有渝此誓者，天必殛之。

这句话的意思是，不可杀害士大夫，不可杀害上书给朝廷提意见的人。以上几条，如果后世子孙有违背这些誓言的，一定会遭报应，切记毋忘。

“渝”yu2，是变异、变化的意思。我们现在使用的成语“矢志不渝”，意思就是立下志向，绝不改变。

“殛”ji2，是诛杀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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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我们把这段文章从头到尾串讲一遍。

前朝柴氏子孙，如果犯罪了，不可以对他们施加刑罚，即使是犯下了谋反的罪，也只能让他们在狱中自尽，不可以在刑场上公开处决，更不可以株连族属。不可杀害士大夫，不可杀害上书给朝廷提意见的人。以上几条，如果后世子孙有违背这些誓言的，一定会遭报应，切记毋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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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文章选自《全宋文》，讲的是宋太祖赵匡胤宣誓的内容。关于这块誓碑产生的来龙去脉，在南宋陆游的笔记《避暑漫抄》当中有着生动的记载，相传赵匡胤在称帝的第三年，在太庙寝殿的夹室之中悄悄地刻了一块碑，并且用一块销金黄幔把它遮住，然后用钥匙把这件屋子锁起来，后面每次祭祀太庙或者新天子即位等仪式结束的时候，都要提请天子恭读誓词。为了保密起见，要找一个不识字的小黄门验视钥匙后先进入密室，焚香点烛，揭开帷幔，然后就快步走出去，天子就需要走到碑前跪下，默读并反复记诵上面的内容，身边的侍从和大臣们都不知道誓词的内容，连历朝的心腹重臣们也都对此一无所知。直到靖康之变，金人攻破开封城，进入太庙席卷一空，离开以后所有殿门洞开，人们才看到里面有这么一块碑，据说这块碑高七八尺，宽四尺，上面有三行字，就是我们前面读到的文字。

我们接着来看看誓碑的内容。第一条是表示对柴氏一族有所优容的态度立场，柴氏后代就算犯罪也网开一面，即便是谋反的重罪也不要牵连九族。很明显，这体现了宋太祖赵匡胤对柴氏一族的愧疚之情。周世宗柴荣壮年病逝之后，即位的长子只有七岁，主政的苻太后也不过二十岁。赵匡胤发动陈桥兵变，受禅让之礼，从孤儿寡母手中夺取天下。他对柴氏或有愧疚之情，但这之中的隐情过于幽微，不太适合让别人知道。誓碑的第二条内容是不杀士大夫和言官，体现了对士大夫阶层的礼敬和宽待。第三条是誓言的收束语，对有违此誓者发出诅咒的威胁。整个誓碑的内容构成可以说是有头有尾。

关于誓碑后来的命运，据说，南宋小朝廷建立以后，曾经追随宋徽宗北迁的曹勋奉从金国回到南宋朝廷，认为匆忙即位的宋高宗赵构肯定来不及看戒碑，就特地口头告知高宗戒碑的存在。不久，宰相李纲受权臣黄潜善等人排挤而被罢免，太学生陈东和布衣百姓欧阳澈两人上书朝廷，言辞激烈地抨击权臣，高宗就下令将两人斩于闹市。毫无疑问，高宗的所作所为已经打破了宋太祖誓碑的内容，后来就有人据此得出，宋高宗没有亲生的子嗣就是因为有违此誓招致的天谴报应，这当然是无稽之谈。不过，一直以来有不少人都认为，宋太祖誓碑是真实存在的。原因有二：一是北宋九位皇帝一百六十几年的执政时期中，确实没有士大夫或者言官纯粹因为言论而被诛杀，其他因贪污受贿等被处以极刑者不在此列；二是尽管没有找到实物证据，但历代有许多文献材料都曾提到誓碑的存在。

我们来逐条分析这两条理由。首先，从历史事实来看，北宋士大夫和言官所处的政治环境确实要优于前朝，这在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宋太祖定下的“与士大夫治天下”的治国方针。不过，在前面的《丹凤门》那一课中，我们提到过，宋太祖本人出身行伍，对文人不是很感冒。他之所以刻意抬高文官的地位，主要还是为了避免重蹈后周以及五代十国的覆辙，通过崇文抑武来巩固自己的政权。而不杀士大夫和言官虽然是历史的结果，但也无法用来反证誓碑的存在。其次，引以为证的文献材料几乎全部都是笔记，缺乏正史、实录等可靠文献的佐证。笔记本身是一种随笔记录的文体，其可靠性个体差异很大，需要因书而论、逐条甄别，比如同时代人记录同时代事的笔记就要比记录前朝事的笔记更加可靠。

和誓碑类似的传说还有，宋太祖曾经留下过御笔亲书：“用南人为相，杀谏官，非吾子孙。”是说赵匡胤有地域歧视，不准子孙起用南方士子做宰相，戒杀谏官的要求则是和誓碑一样。这条记录相对来说就更容易证伪。北宋初年，南方士子入相的情况比较少见，但也不是没有，而到了北宋中期，主张变法的王安石是江西人，他的助手吕惠卿是福建人，此后南方人当宰相的越来越多。宋太祖不太可能如此有先见之明，精准预知后世会有南人为相、主持变法等事件的发生。这条传闻很明显就是为了抨击变法而产生的一种舆论意见，认为变法是乱了宋朝的“祖宗法度”，所以不值得采信。而宋太祖誓碑的真假更难甄别的原因在于，三条文字内容相对比较持平，没有表现出强烈的倾向性，北宋皇帝对因言获罪的士大夫及言官确实相对宽容。虽然誓碑的传言很可能是假的，但这种尊重读书人和言事者的普遍氛围却是真实不虚的。

这一讲就到这里，我们下一讲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