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欢迎继续收听古文素养课第96课。我是主讲人常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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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课文是史可法的《遗书》。史可法是明末抗清的知名将领，他的老师左光斗是东林党人。桐城派方苞曾经写过一篇《左忠毅公轶事》，有的地方把这篇古文收入到语文课本当中，方苞的文章追述了左光斗如何赏识提拔史可法，史可法如何报答恩师知遇栽培之情，尤其是其中写到左光斗被阉党魏忠贤等人迫害下狱，史可法乔装打扮去探监，左光斗已经奄奄一息，听到他的声音就奋力拨开自己眼皮，当即大怒要赶他走，认为如果连他也被抓进来，国家大事就再也无人可以托付，于是史可法只得含泪告别老师，这一节描写格外凄厉动人。后来，史可法为抗清的军事活动做出了极大的努力，虽然终告失败，但他仍然全了自己报国的节义，展现了崇高的民族气节。我们今天要读到的课文，就是他在扬州城即将失守之际写下的遗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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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给大家念一遍原文：

可法遗书于叔父大人长兄三贤弟及诸弟诸侄。扬城日夕不守，劳苦数月，落此结果，一死以报朝廷，亦复何恨？独先帝之仇未复，是为恨事耳。得副将史德威为我了后事，收入吾支，为诸侄一辈也。切勿负此言。四月十九日，可法书于扬城西门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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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文章的大意很好理解，我们就不逐句解释了，直接把这段文章从头到尾串讲一遍。

扬州城早晚就要失守了，辛苦了好几个月，却仍然落得这样一个结果，我只有用自己的死来回报朝廷，还有什么遗憾的呢？只是先帝的大仇还未得报，这是一件遗憾的事情哪。我的副将史德威将替我料理后事，我已答应将他收入本支，列在侄儿一辈。请叔父、长兄、诸位弟侄一定不要辜负。四月十九日，史可法书于扬州西门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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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皇帝在景山上自缢身亡以后，消息很快传遍全国上下。史可法听到以后，悲恸万分，用头去撞柱子，头破血流。明朝的残余势力经过几番博弈，最后各方都同意拥立福王朱由崧为帝，改年号为弘光，这个偏安政权在历史上被称为南明。史可法在明亡以前任至南京兵部尚书，主要的工作是镇压各地起义军。在弘光小朝廷建立起来以后，他主动要求到抗清前线去督战。1645年清军南下，一路长驱直入，史可法据守扬州，但城中人心涣散，防备力量缺失，向周边求援也没有援兵，所以很快就城陷身死。

根据全祖望《梅花岭记》的记载，史可法见大势已去，打算以身殉城，就召集诸将询问谁可以替他完成这个心愿，史德威慨然应允，史可法大喜过望，当即表示愿意认其为后嗣，载入家谱之中。这封遗书作于四月十八日，除了写明战事失利自己打算以死明志之外，也一并交待了把史德威收入族中的承诺，可见他把死节看得极重，并且早就做好了周全的安排。七天之后也就是四月二十五日，清军攻城之势越来越急，扬州城眼看就要陷落，史可法拔刀准备自裁，但他的部下纷纷抱住他，史德威也流着眼泪不忍心下手。大家簇拥着昏厥过去的史可法一直走到小东门，遭遇清军，史可法就被俘虏了，后来又被带到南门，他拒绝劝降，最终破口大骂劝降者而死。由于史可法生前曾经说过，希望自己死后可以葬在梅花岭上，后来人们就在梅花岭上为他设了一个衣冠冢。也因为史可法奋不顾身、抗清复国的精神，当时也流传着各种说法，认为史可法并没有在扬州战役中死去，有把他神化的倾向。全祖望之所以写下这篇《梅花岭记》，也是苦心孤诣，想通过重新唤起史可法的记忆来激发那些已然全无斗志的抗清志士。

而这封遗书中提到的史德威，并没有在扬州之战中死去，他后来写了《维扬殉节纪略》，完整记录了扬州战役和史可法殉国的全过程。里面提到，史可法在四月十八日，那天其实一共写下了五封遗书，分别是写给豫王（清军统帅多铎）、自己的母亲、自己的夫人、伯叔兄弟和史德威的。我们今天读到的这一封遗书是史可法写给伯叔兄弟的。扬州城被攻破以后，房屋街道毁损严重，这封遗书是史德威被释放后，碰巧从破屋废纸当中翻找到的。关于史可法英勇就义的细节，史德威提供的第一手资料就更加丰富了。多铎在抓到史可法以后，仍然想要劝降他，就恐吓说道，你既然要做忠臣，就只好杀了你来成全你的名节。史可法慷慨回答说，我早就决意要和扬州城共存亡，即便劈尸万段也在所不辞，但扬州城尚有百万生灵，他们已经属于你，希望你不要再杀害他们。他所表现出来的节概，连敌军将领也肃然起敬。随后，史可法就在扬州城楼上从容赴死，就义时年仅四十四岁。然而，清军在攻下扬州之后，为了对扬州城的坚守表示报复，仍然残忍地屠城十日。

关于史可法的评价问题，历来有不少争议。需要注意的是，史可法是通过科举考试进入仕途的，文章写得好，获得了左光斗的赏识，等于是以书生身份领兵，治兵很可能不是他的强项，之后由史可法节制的军队将领倒戈很快，扬州城也基本没有组织起有效的抵抗。此外，他在政治斗争当中也有软弱和不成熟的地方。比方说，一开始他其实是不同意拥立福王的，但是后来却没能坚持初衷，因为人情因素有所妥协，导致南明军政大权落到了福王宠幸的佞臣马士英、阮大铖等人手中，弘光小朝廷也很快就覆灭了。但是史可法治兵严明，严于律己，以身作则，能够约束将领，而且大义凛然，最终也以死全节，依然是值得我们铭记的一位英雄人物。

也正是受到史可法精神的感召，后来很多起兵抗清的人都是打着史可法的名号开展活动。而史可法的存在，也让其他降清的“贰臣”感到羞愤汗颜。比如，《梅花岭记》当中还记载道，举人孙兆奎等在吴江起兵被俘，被押送到南京洪承畴处受审，洪承畴就问孙兆奎，故扬州阁部史可法究竟是死了还是没死，想要打听消息，孙兆奎就愤而反诘，故松山殉难督师洪承畴是死了还是没死，洪承畴恼羞成怒，当即就让手下把孙兆奎押出去斩杀了。洪承畴作为明末重臣，却在松山兵败后降清，并且还掉转头来率兵攻明，所以被痛斥为无耻变节的小人，和史可法宁死不屈的选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若论文韬武略，史可法或许并不如洪承畴，但他恪尽职守、为民请命、视死如归的节义精神无疑和后者有着天壤之别。

这一讲就到这里，我们下一课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