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你们好，我是盛文强，今天我们开始讲《山海经》里的鱼和鸟。下面我们讲第七节：从鮨鱼到腽肭兽。

▲鮨鱼   清刻本《山海笺疏》

古代的海狗、海豹

古人很早注意到了海狗、海豹，这种海中的半鱼半兽形象，人们长期当作鱼来对待。比如《山海经》中说到“鱼身犬首，声如婴儿”的鮨鱼，俗称“狗头鱼”，像刚才讲到的“牛头鱼”一样，是一种半狗半鱼的动物，狗头鱼身。晋人郭璞就认为是腽肭兽，也即海狗，“腽肭”两个字非常特别，也就是现在我们说的海狗、海豹之类的海兽。在《尔雅·释兽》中又提到了一种动物“貀”：“貀，无前足”，其注曰：“晋太康七年，召陵扶夷县槛得一兽，似狗豹文，有角两前足。”现在看来，貀似乎也是海狗一类。

▲海兽何来

又根据沈括《梦溪笔谈》记载：“嘉佑中，海州渔人获一物，鱼身而首如虎，亦做虎文，有两短足在肩，指抓皆虎也，长八九尺，视人辄泪下，舁至郡中，数日方死。有父老云：昔年曾见之，谓之海蛮狮”。这里出现的海蛮狮，应该是海狗、海豹等动物的另外名字，可能是民间俗称的名字。两只短脚应该是胸前的肉鳍，至于说他见人就流泪，可能是其体内盐分排出。当时的人们多不识此物，争相观看，认为是一种特殊的怪兽。

其实，在各类古籍中也多次现海狗、海豹等身影。比如《广东通志》载：“海狗纯黄，形如狗，大如猫，常群游，背风沙中，遥见船行则没海。”这里说海狗像黄狗一样，形状像狗，像猫一样大小，经常成群结队游在海中，见了船之后，就沉没到海中，比较怕人。

腽肭兽到底是什么？

除了上面各种名号，古代海狗最常见的名字是腽肭兽。腽肭一词，据说是外来语汇的转译，据说是日本的虾夷部落的土著是这样来称呼海豹，取其音为“腽肭”。“腽肭”二字在古汉语中也有肥软的状态，大腹便便的形象，有点像海豹、海狗等动物非常肥硕浑圆的身子，可能是这种状貌。晚唐诗人皮日休写有“猿眠但腽肭”，意思是说，猿猴在睡觉的时候，身子是肥软的状态。值得注意的是，古人见到的海兽，比如《山海经》里狗头鱼身的异鱼。其实古人见到的海狗、海豹、海象、海狮这一类海兽，非常难以区分，对它的命名也是非常混乱。

▲腽肭兽图  清刻本《古今图书集成》

其实腽肭兽指的可能是这几种动物当中的某几种，或者泛指这一类动物，有时不单指海狗、海豹，说它的头像狗，其实那时所指称的海狗，可能是现在山东半岛一带还有出现的所谓太平洋斑海豹，当然这种海豹古人也称之为海狗。

还有一种称呼认为它是猫头，在清代的《猫苑》里又称之为“岛猫”，因为它是海岛周围出产的一种猫。所以，我们从这里也可以看到，古人对这种动物的命名，非常根据生活经验，也类似于《山海经》里对动物的命名。

滋补的药用价值

一般的来说，称海狗为腽肭兽，把这种半狗半鱼的动物称之为腽肭兽。海狗鞭则称为腽肭脐，在历代医书当中是名贵的滋补药。《临海志》记载腽肭兽“出东海水中，状如鹿形，头似狗，长尾。每遇日出即浮在水面，昆仑家以弓矢射之，取其外肾阴干，百日味甘香美也。” ，意思是它每日日出会浮在水面，渔民看到浮在水面就用弓箭去射，取海狗鞭晒干之后作为药材售卖。

李时珍《本草纲目》记载，腽肭兽“出登、莱州，其状非狗非兽，亦非鱼也。但前即似兽而尾即鱼，身有短密淡青白毛，毛上有深青黑点，久则亦淡……其脐治腹脐积冷、精衰、脾肾劳极有功。”李时珍的观察比较仔细一些，说腽肭兽身上有淡青的白毛，出水时间久了以后，毛的颜色也会慢慢变淡。从医药学家角度来说，他更注重腽肭兽的药用功能。

明代名将戚继光还有一段轶事，他在镇守登州一带时，曾出高价收买渔夫入海捕捉腽肭兽，将腽肭脐（海狗鞭）取下来献给当时的内阁首辅张居正。沈德符在《万历野获编》卷二十一中说到戚继光献给张居正的腽肭脐，是一个大补的药。据说张居正吃了这个药之后，身子非常燥热，到了上朝的时候不戴帽子，冬天也不戴帽子，非常热。他不戴帽子，别的大臣也不敢戴帽子，有这样一段轶事。从这段轶事当中，也可以看到明代名将戚继光的另外一面。后来在野史中传说，张居正后来去世，也是因为服用腽肭脐过多，补得过重，而最终病逝。

腽肭兽的奇特形象：狗头人身

清代画家聂璜对腽肭兽的描绘也非常奇特，他把腽肭兽画成了狗头鱼身、胸前有两只狗爪，身上是鱼的形状，密集、青色的鳞片，的确是把腽肭兽当做鱼的一种。聂璜写道：“兽头鱼体，似非所宜。考据有本，见者勿疑。”意思是说大家不要觉得兽头鱼体非常怪异，好像不是真的一样，其实古人早就有考据，见到图像的人不要怀疑。从这个角度来看，他是非常相信前人的考证，把它当成一个真实的存在。当然所谓的异鱼，后来所谓的海狗和腽肭兽，也有一种拟人化的形象出现。

▲腽肭兽 聂璜《海错图》

清代有一个宗室溥心畬，是溥仪的堂兄，他就画过一幅《海狗精》，画面中海狗的头部是一个狗头，身子是一个人形，这时所谓的海狗已经变成了一个人形，变成了人形的怪物。它的头部拥有海狗的嘴和鼻子的特征，身子穿了一个红袍，穿圆口的黑布鞋。溥心畬在《海狗精》上的题画诗云：“人形变就出洪波，步向街头学踏歌。盗得红衣学文士，尘寰谁识旧妖魔？”溥心畬所讽刺的，是说海狗从海里出来变成文士雅士的样子，招摇过市，欺世盗名，装作文人的样子，其实又有谁知道它是海里的妖魔？像溥心畬所说的这类人物，到现在仍然大有人在。

▲海狗精   溥心畬 作

我们再来回顾一下，从《山海经》里的异鱼，到后来古籍当中频频出现的腽肭兽，再到后来腽肭兽变成人形，有这样一个故事的不断增长。它有各个阶段、各个时段，最早只出现这样一个怪异的形象，后来人们对它逐渐了解，更强调它的实用作用，强调它的药用作用。再到后来，这种怪异的动物又修炼成了妖怪。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出，《山海经》里的一些怪异动物，到后来慢慢逐渐发展演变，成为志怪小说的一部分，成为传奇故事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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