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中读的朋友们，你们好，我是盛文强，今天我们开始讲《山海经》里的鱼和鸟。下面我们讲第六节：鱼的复数形式。

怪异之鱼：何罗鱼

在《山海经·北山经》里，出现了一种非常怪异的鱼：何罗鱼。何罗鱼可以称之为水鱼的复数形式。原文是这样说的：“谯明之山，谯水出焉，西流注于河，其中多何罗之鱼，一首而十身，其音如吠犬，食之已痈。”意思是，何罗鱼一头十身，十个鱼身共用一头，叫声像犬吠，吃了就可以治痈肿病。

与何罗鱼极为相似的，还有《山海经·东山经》里出现的茈鱼：“其状如鲋，一首而十身”，从外观上来看，二者并无不同，只是名字不一样，与何罗鱼算是属于同类。

▲何罗鱼  明刻本《山海经图绘全像》 

胡文焕《山海经图说》认为，此鱼“亦可以御火”；还有人认为何罗鱼可以变作鸟，杨慎《异鱼图赞》说：“何罗之鱼，十身一首，化而为鸟，其名休旧。”神话学家袁珂认为：“十首一身之姑获鸟，其此鱼之所化乎？姑获鸟是臭名昭著的恶鸟，有九头十八翼，俗称九头鸟。袁珂认为，这是由何罗鱼变为的鸟，忽而九身，忽而九头，捉摸不定。有这么多身体器官，行动极为不便，比如周密《齐东野语》说姑获鸟“十八翼霍霍竞进，不相为用，至有争拗折伤者”，意思是说，姑获鸟有十八个翅膀，行动起来非常不便，甚至有互相碰撞、折断、碰伤的。那么九个身子的何罗鱼，在水中游动时不知会不会互相碰撞？不得而知。

连体鱼的形象溯源

这种一头多身的动物，在《山海经》中并不鲜见，非常极端的例子比如怪兽天吴，有八首、八足、八尾，乱蓬蓬的一团。至于何罗鱼的古怪形貌，应该有着更为久远的传统。早在新时期时代的陶器中，就有了连体鱼的形象，双鱼或三鱼。还有一种鱼有一种非常经典的纹样，三条鱼呈一个放射状，共用一个鱼头，这种形象可以看成是何罗鱼非常早的雏形。这种带有神秘符号性质的鱼型，传达出一种非常神秘的氛围。它们的出现或者是跟生殖崇拜有关，后来又演绎成了吉祥纹样，比如“年年有余”这类吉祥纹样，因为“鱼”的音通“年年有余”的“余”，所以这种一个鱼头多个身子的，就象征着鱼类的富足，意思有很多鱼，所以逐渐演变成吉祥的寓意。

在北魏的石壁雕刻中，也有“三鱼共首”的图案，后来在民间被称作“三鱼争月”。在清朝末年的武强年画中有一幅《三鱼争月》，在滚滚波浪之上，有三条鲤鱼形状的三条鱼，共用一个鱼头，从水面上腾跃而起，在这里，“月”即“跃”的谐音，象征跃龙门。所以，一头三身的鱼有着更多寓意和知识，这种形象也可以看作是何罗鱼的一个旁支。

在山东潍县年画中有一幅《八仙过海》，竟然也出现过何罗鱼的身影，形象跟《山海经》中“一头十身”的何罗鱼形象完全一样，是从《山海经》里挪过来的形象。值得注意的是，《八仙过海》年画里的何罗鱼是和东海龙宫的虾兵蟹将等众多海怪一道出现的，可以看作是《山海经》对民间版画的影响。在这里，画师是把何罗鱼当成海怪一起来处理的。清朝末年的画师把何罗鱼当成虾兵蟹将一样的海怪一起来处理，因为它的模样实在是太怪异。

在传世的《山海经》图像当中，何罗鱼的身子呈放射状散开，显得头部极为局促。还有的将十身分为两组，左右两侧边各有五个鱼身，似乎是考虑到了美观与对称。如果真有这种一头十身的鱼，吃起来应该省力，一条何罗鱼抵得上十条普通鱼，而且又有食疗的贡献，是非常令人羡慕的食材。

何罗鱼的真身究竟是什么？

其实，何罗鱼的怪状早就引起了古人的注意，早就有人在探讨何罗鱼的真身究竟是什么。明代杨慎的《山海经补助》云：“何罗鱼即今八带鱼”，意思是，何罗鱼是头足类的章鱼或乌贼。清代王士祯在其《香祖笔记》中也提出了类似的观点：“今登莱海上三月，何罗鱼始至，味甚美，即宁波之鲞也。” “登莱”地区就是后来说的登州和莱州（现山东半岛烟台威海一带），三月的时候何罗鱼就来了。“鲞”的本意是鱼干，此处的鲞特指乌贼，王士祯认为《山海经》里的何罗鱼就是我们日常所说的乌贼鱼。

乌贼也称作墨鱼，身体像个长袋子，体内有石灰质的内壳，有八条腕足，另外加两条稍长的触腕，看上去像是十条腿。何罗鱼所谓的“十身”，可能是不是乌贼的十条腿？现在也是一个未知数。杨慎说何罗鱼是八带鱼，有八条腿。在《山海经》的一些衍生图像中，何罗鱼也出现过八身、十身等不同版本的变体，看上去确实与乌贼、章鱼等头足类极为接近。这些软体动物的名字里也有个鱼字，比如乌贼鱼、章鱼，但本身和鱼相去甚远了。

我们可以看到，作为鱼的复数形式，何罗鱼应该是一个极致，它展示的是众多的身子，达到最顶峰的十个身子，是古人的特殊的理解。关于“十身”现在众说纷纭，但是在这众说纷纭当中，我们也可以看到一些现代动物的迹象。所以我们说鱼的复数形式，所谓的复数形式是从英语语法当中借来的一个词，说它是成组出现的，聚集在一起，一堆一堆成组出现。所以这种动物也是值得我们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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