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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餐】《千高原》导引:由根茎蔓生的哲思Ⅴ

作者:姜宇辉

2018-04-18·阅读时长4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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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高原》导引:由根茎蔓生的哲思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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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文稿节选自《千高原》[(法)德勒兹与加塔利(Félix Guattari and Gilles Deleuze),姜宇辉译,上海书店出版社]第一章:根茎

……

一座高原始终是处于中间,既不是开端也不是终点。一个根莲是由高原构成。Gregory Bateson用“高原”这个词来指涉某种极为特别的事物:一个连续的、自振动的强度区域,它的展开没有任何趋于顶点的方位或外在的目的。Bateson援引巴厘岛文化为例,在其中,母亲-孩子之间的性游戏,甚至是男人之间的争斗都经历了此种奇异的强度的稳定化。“一种强度的连续的高原取代了性高潮”,取代了战争或某个顶点。这是西方精神的一种令人遗憾的特征:即将表达和行动归结于外在的或超越的目的,而不是根据其自身的价值在一个容贯的平面上对其进行评价。比如,一本由不同章节构成的书拥有顶点和终结点。相反,对于由高原(这些高原之间通过微裂隙而彼此互通——就像在大脑中一样)所形成的书又发生了什么呢?我们将任何这样的多元体称为“高原”:此种多元体可以通过浅层的地下茎与其他的多元体相连接,从而形成并拓张一个根莲。我们将这本书当作一个根s来写。它由高原构成。我们给予了它一种循环的形式,但这无非是为了博得一笑。每个早上醒来,我们都会自问,将登上哪座高原,在这里写下五行,在别处又写下十行。我们已经拥有了幻觉的体验,我们看到线离开一座高原、向另一座高原延伸,就像是蚁群。我们已经形成了收敛之圆。每座高原都可以从任意位置出发被阅读,而且也可以与任意其他的高原建立关联。对于“多”,应该有一种确实能够建构它的方法,没有什么印刷的技巧、词语的能力、文字的结合或创造,也没有什么大胆原创的句法可以取而代之。事实上,这些方法往往仅仅是模仿的手法,被用来散布或传播某种(为了一种书-形象而被保持于另一个维度之中的)统一性。技术-自恋。印刷、词语或句法的创造是必要的,但前提是,它们不再归属于某种潜藏的统一性的表达形式,而是自身生成为被考察的多元体的一种维度;在这个领域之中,我们只发现很少的成功案例。我们自己无力实现它。我们仅仅采用那些词语,它们对于我们来说是作为高原而运作。根茎学=精神分裂-分析=层的分析=语用学=微观政治学。这些词语是概念,但概念就是线,换言之,是依附于多元体的某个维度(层、分子链、逃逸线或断裂线、收敛的圆,等等)的数的系统。在任何情形之中,我们都不想觊觎一种科学的称号。我们熟悉科学性,正如我们熟悉意识形态。我们只知道配置。只存在欲望的机器性的配置和表述的集体性的配置。不是意义,也不是主体化:在n次幂上写作(所有的个别陈述都仍然为支配性的意义掌控,所有表意的欲望都与那些被支配的主体相关联)。处于其多元体之中的配置必然同时作用于符号流、物质流和社会流(不依 赖于任何在一部科学的或理论的文集之中对于它们的重新把握)。 我们不再拥有此种三分法:现实的领域(世界),再现的领域(书),主体性的领域(作者)。毋宁说,一个配置将分别源自这三个类别的某些多元体加以连接,从而使得一本书不再有续篇,不再将世界作为其客体,也不再将一个或多个作者作为其主体。简言之,在我们看来,从某个外部的名义上来说,写作绝不会是充分的。外部不具有形象,也不具有意义和主体性。这两种书是相对立的:一种书是作为通过外部而运作的配置,另一种书则是作为世界的形象。一部根茎-书不再是二元分化的,它没有主根或侧根。决不要扎根,也不要种植根,尽管要想不重新陷人这些古老的步骤之中绝非易事。“那些浮现于我精神之中的事物,不是通过其根向我呈现,而是通过某个接近其中间之点。因此,尝试把握它,尝试把握一段细草,尝试将它抓牢——它只有从茎的中间才能够开始生长。”为什么会如此困难?这已经是一个感知符号学的问题。要想从中间来感知事物并不容易,这既不是从高向低看(或相反),也不是从左往右看(或相反):试一下,你将会看到,所有一切都变了。在词与物之中看到草并不容易(同样,尼采说过,一句格言应该被“反当”,一座高原绝不会与生长于其上的母牛相分离,这些母牛同样也是空中之云)。

……

一个根茎既没有开端也没有终结,它始终居于中间,在事物之间,在存在者之间,间奏曲。树是血统,而根茎则是联姻(结盟),仅仅是联姻。树强行规定了动词“是”(être ),而根茎则将连词“和……和……和……”作为自己的织体。正是在此种连接之中,存在着足够的强力,它可以撼动并根除动词“是”。你前往何方?你来自哪里?你将到达何处?这些完全都是无用的问题。形成一块白板,从零点出发或再出发,探寻一个开端或基础,所有这些都蕴含着一种对于旅行和运动的错误概念(此种概念是有条理的,符合教学法的,启蒙的,象征的……)。然而Kleist,《伦兹》(Lenz)或 Büchner却拥有另一种旅行和运动的方式:从中间、经由中间出发,进入和离开,而不是开始和终结。此外,正是美国文学(英国文学已经是如此了)体现了此种根茎的方向,它善于在事物之间运动,建立起一种“和”的逻辑,颠覆了本体论,废黜了基础,取消了开端和终结。它懂得如何创造出一种语用学。中间决不是均值,相反,它是事物在其中加速的场所。在事物之间,并不意味着一种从一个事物到另一个事物(及相反)的可定位的关联,而是一种垂直的方向,一种(卷携着一方和另一方的)横贯的运动,一条无始无终之流,它侵蚀着两岸,在中间之处加速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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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宇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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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茎浪游人,跨界思想者。华东师范大学哲学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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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宇辉·“听”见幸福

一本书,一部电影,一张音乐专辑里的声音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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