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珲
2018-08-13·阅读时长6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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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购买摄影·娄林伟

1998年8月15日,在某个被刻意注视的10分钟内,有900人涌入北京展览馆的大门,参观中国第一个以卡通艺术命名的技术博览会。组委会的秘书长张志民对记者说:“去年中国的动画生产是4000分钟,今年达到了6000分钟,即每天需放映动画节目一个半小时。在这种势头下,我们才能组织起参展商办博览会。”
然而由家长牵着手的孩子们充斥的大厅,呈现的却是有如儿童游乐园般的喧闹,鼎沸的童声和着大屏幕里缤纷的动画片。主办者们借鉴的是美国洛杉矶的世界卡通庆展和法国昂西国际动画电影节暨市场,希望能以此推广、促进卡通发展。然而眼前的场面,除了显示了卡通的亲和力外,关于艺术和技术的层面几乎无从谈起。
“不如将之称为动画片展播会”,漫画业界人士如此评价。
受漫画业人士赞誉的,是8月5日至9日在中国美术馆举办的连环漫画原作展。一条从美术馆正门延展到东侧的长龙,给了人们如看当年人体艺术展、罗丹艺术展般的错觉。整个东展厅挤满了人,且多为年轻的学生,3/4是女孩。她们在作品前很快就忘记了陌生感,大呼小叫,品评交流,一天都不肯走出展厅。
相较于日本1991年才肯把自己的故事漫画大师手冢治虫的作品请进国家级艺术馆,中国漫画新人能在中国美术馆登堂入室,此举所具的鼓舞力足以消弥因作品水平带来的羞愧。老漫画家杨永青立于馆中,心中百般感慨,他觉得这些作品尽管表现技巧单一、画功不足,却无疑将成为未来中国的漫画主角。
8月还有两个与漫画有关的活动——北京漫画大会和卡通明星大世界展,也是人头攒动。这些冠以“首届”的漫画盛会,大有策马扬鞭一路下去的势头。

漫画一词出自日本,它根据不同的形式又分为独幅漫画、四格漫画和故事漫画。在日本,故事漫画占据优势地位,为中国人熟悉的几十部动画片均是由畅销的故事漫画发展而来
东方文化研究会连环漫画分会的会长王庸声对8月的漫画盛会给予了积极的肯定。他认为,这些活动最大的意义在于它的“首次”,是自国家发起动画5115工程以来初见端倪的结果,但并不预示中国漫画高峰期的到来,“中国还远未形成自己的漫画气候。中国漫画想真正确立地位,必须有一部具有深厚影响力的作品出现。”

致力于漫画交流的日本漫画学院的院长木村先生介绍说,日本读漫画的年龄层可覆盖到40~50岁,而他们正是在童年时跟随漫画长大的。1952年,当手冢治虫的《铁臂阿童木》出现时,整个日本社会为之风靡。漫画所传达的积极向上的精神,给战后的日本人民注入了极大的士气。这部确立日本本民族漫画风格的经典作品,更吸引了一大批人投身漫画业。一部好漫画书,会带动影视剧、电玩、玩具及生活用品等一系列产业,从而使漫画的影响无以复加。时至今日,日本每年推出的前百名高收入者,都有几人是漫画家。
目前中国的几本漫画杂志发行量均在四五万左右,对好作品的争抢十分激烈,谁都知道这直接带动着杂志的销路。日本的一流漫画杂志《少年跳跃》曾在1995年发行量达到600多万份,一年后,由于两个主打作品的故事结束,200多万订户竟消失得无影无踪。这就是残酷的事实。
中国需要更强劲的作品出现。老漫画家对故事漫画形式的生疏或不屑,致使目前国内创作群以年轻人为主,最大不过29岁。17岁起开始自编自绘《雪椰》的颜开,画到今天已出了6集单行本,发行量达7万套。漫画语言运用的成熟和善讲故事的能力,使得23岁的颜开已稳坐中国故事漫画的第一把交椅。然而后来者众。来自《少年漫画》的资料表明,目前形成于民间的漫画同人志全国有200多个。他们自编自绘自印同人志会刊,许多业余漫画爱好者从这里一步步向专业迈进。
1895年,一个叫《黄孩子》的故事漫画出现在美国《纽约世界报》星期日副刊的笑话版上,连续刊载,这是被认为具有完整形式的世界上第一部故事漫画
因为文字的屏障,使得不识字者还有一层屏障,然而漫画的直观性,却让人们尽失了那份宽容。1967年至1977年,台湾地区由于实行“漫画审查”,使许多漫画遭到横加指责,如狗说话的画面,被以“狗怎能说话”为由不予通过,含大量漫画人愤而改行,使当地漫画停滞了10年,结果盗版日本漫画占领了市场

为《科普画王》投资的万豪卡通用签约制实践着培养大家的方式,此举亦开了中国漫画业界先河。他们选中了聂峻。万豪选择聂峻,不单单是选择了一个只有23岁的飘在北京的外省男孩,他们选择的是聂峻笔下的丢丢侠——它的怪异有趣每天都会招来十几封关切的读者来信。丢丢是一个既像狐狸,又有点像ET外星人的小怪物,它诞生于某个没有任何征兆的下午——聂峻闲散地在纸上涂来画去的时候。在这形象之下,聂峻赋予它的性格——自作聪明、老是在做些丢人的事,“傻傻的,跟自己一样,是要被丢掉的东西”。围绕丢丢侠的生活,聂峻的笔下陆续的有了很多个卡通形象。这一步,是把聂峻送入签约制的关键。
聂峻的生活有了些改变。他开始白天固定地在公司上班,创作的时间放在夜深人静之时,一个月20幅的画稿是他的工作量,而每幅画稿都会在遭到自己苛刻的挑剔之后再现于人——尽管重画有点索然无味,然而身份使他精益求精,“最大的不同是以前我是自由创作,现在责任意识加强了”。聂峻从一个自由漫画撰稿人的角色转变为职业漫画人,他的收入不再像以往挣扎在近2000元左右且缺乏保障。责任时时提醒他的是,他的作品在公司的推介下将会有更广大的市场:杂志、单行本,甚至还有可能做成动画剧,搞动画玩具。但聂峻也清楚地知道,在大环境并未形成产业之时,签约仍是个好听未必见效的举措。聂峻认为,“漫画人最应该讲的是感觉,有了好的感觉才会把漫画的有趣表达透了,画功是次要的,所以没有感觉的人便被淘汰了。我几乎也想放弃了,因为没人与你同行,你不知道做得还有没有意义。现在回过来想,才发现孤独是创作者最好的生活状态,有过那时才有了我的现在。”在原作展和卡通博览会上,聂峻已经体会到了作明星漫画人的滋味,然而在心里他却不时在渴望着另外一种生活,“我想写写歌,看看书,出去一个人四处走走,我想有所补充,而目前没有这样的可能;我也想画一些更有深度的东西,而不是眼下的丢丢侠,它的读者太小,我想跟我同龄的人对话,用漫画表现一些社会性的问题。”

另一件事会比这只在8月热闹的展览会更让漫画爱好者高兴,即北京卡通艺术博物馆的成立。当然目前它的一切还只是纸上谈兵,隶属于北京市文物局的身份也很难使人将活跃动感的卡通形象与陈年古迹关联起来。
人们从这件事得到了一个明确的信号,即中国的成人世界亦对卡通珍爱有加,商人开始领悟蕴藏其间的巨大商机。在卡通博览会此迹象已可以觅见,“天才牛”、“诸子文化传播”等公司,都在等待着如海尔集团般实力雄厚者的慧眼投资。然而让人泄气的是,较之卡通博览会上热闹的国产动画形象,印在小朋友脑海里的却几乎仍是外国的卡通明星,中国的投资者对这番拼抢还没有信心。

然而一个接一个的事实在表明着卡通时代的来临。上海目前播映的日本动画片《掼篮高手》的收视率超过《新闻联播》,一股篮球热潮接踵而至。男生放弃足球改玩篮球虽无甚好说,女生对漫画明星的爱屋及乌竟也使她们走向了篮球场。一时间,娱乐方式的改变,让上海相关的消费业有人欢喜有人愁。不得不承认,电视的发展在事实上剥夺了成年人对知识的垄断,孩子们从直观的画面中掌握了自我学习的能力——这就是伴随着动画片成长起来的一代人的优势。有什么教育方式能胜过兴趣的力量呢?社科院媒介与青少年研究中心的卜卫女士认为,漫画和许多相关产物一起对青少年的行为方式产生了影响,而这影响是根源于时代对大量信息接受的需要,漫画用一种简单、直接扼住实质的方式来传达信息,同时又具备轻松的特点,它必然会日益走入生活,“被时代抛在后面的是成人”。

日本有针对中国不同人群的不同漫画书。男孩子看的为《少年漫画》,其内容多以科幻等题材为主;而女性漫画人主笔的《少女漫画》则是以情爱、校园生活为主给女孩子看的,还有《青年漫画》、《妞女漫画》等,给成人看的漫画多是社会问题或轻松的娱乐,在日本给下棋者、钓鱼者看的漫画发行量也很大。(以上信息源自王庸声著《故事漫画以横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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