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乐
2019-02-14·阅读时长10分钟
本文需付费阅读
文章共计5104个字,产生0条评论
已购买(文 / 切萨尔·齐维塔/周美琪 编译)

第八章 指挥棒技术
托斯卡尼尼不做任何奇特的动作,不追求戏剧性效果,然而一切都有助于演奏成功。这是真正的奥秘。——Harry Berv
难以解释
Weber以《图画展览会》为例谈感受:坎泰利(Cantelli)处理此曲时,托斯卡尼尼毫无表情地坐在观众席上聆听,然而他吸引着我们的目光。坎泰利也是一位了不起的天才,指挥棒下的音乐很华丽。时隔一年后,托斯卡尼尼在同一场地用相同的总谱指挥。那段“基辅的大门”中的音阶他增加了管乐,显得声音更为宏伟。从过去到现在我跟随过许多大指挥家,不知为何,托斯卡尼尼取得的效果超凡。
Garnick:他使我们立即响应,比通常情况要快。这说明他的节拍清晰明快。他从来不表现华丽,但是也不隐藏,而是恰到好处地要求强度,藉此表达音乐中的优雅和微妙之处。
问:他的指挥技术怎样?
S.Shulman:我曾经与十几位指挥名家合作,而他的技术最为高超。节拍绚丽,符合美学标准,好像看到了芭蕾舞演员的动作。
Galimir:注视他的动作是一种享受。可以从他的指挥中体会到所有要求,无论连奏、断奏等等,都一目了然。我们只需要看着他就行。
Krasnopolsky:对他而言,年龄并不重要。他走上台时像老人,安静而稳重,一旦拿起指挥棒就全然不同了。他的心灵如孩童,完全忘却自己已老。而我们也只是感受到他的力度和灵感。非常了不起,他是个巨人,将年龄和一切个人及世俗的问题一概置于脑后。所有指挥界的伟人都无法与他比肩。
站立
问:排练时他坐凳子吗?
J.Bernstein:不,他不会坐的。甚至在中场休息时也从不坐下,一直站着……也拒绝别人帮他穿大衣,他要显得年轻。
Granick:在NBC的任期将结束时,他曾经从椅子上摔下而伤了腿,几乎麻木了两三年之久。似乎能感受到他有时靠一条腿支撑着指挥。他因此而紧张,甚至会忘谱,过去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现象。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坐着指挥,他回答说,如果非如此不可,他就该放弃了,因为指挥的动作必须通过全身来完成,坐着是不行的。同时他提到有些德国派的指挥在整个排练过程中谈论音乐,乐师们用笔的机会比用弓还多。



言语不多
Garnick:在我熟识的人中没有其他人能像他那样不用语言而立即准确传达音乐的要求。
Bachmann:有一次他对一位著名的指挥说:“你为什么对乐队说这么多话?能理解你的人,你不必多说;不开窍的人,你说两个小时也没有用。但是他们如果看你的指挥棒,就会明白你所要求的是连奏或断奏。”
Vardi:伟大的指挥家在开始第一拍时就展开了全曲的感情。他的技术使每个乐队成员都能感受到并立即做出反应。

指挥动作不多
S.Shulman:他不像莱纳那么挥洒,更不像伯恩斯坦那样手舞足蹈。
Freeman:他从不炫技,然而总是恰到好处。他的指挥,无论表达欢乐或恳求,永远符合音乐的情调。你会被感染。
Brieff:他的双足摆开站稳,难得挪动。唯一的动作来自躯干,偶尔弯腰表示强调,但是他的站立姿态从不变化,如同黏住了一般。
A.Berv:他指挥时从不来回跳跃,但是能使我们的目光始终盯住他。Winter:他从不炫耀,而且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有精湛的技术。H.Berv:他的动作从不浪费。从他的目光和指挥棒出发传向乐队的一切都是有价值的。
Guarrera:许多指挥都做活泼的古怪动作,他们这是做给观众看的。有一次托斯卡尼尼提到一位年轻的意大利指挥时说:“他很好,只是指挥时像个舞蹈家。”换句话说,就是动作过多,而多余的动作有害无益。
D.Walter:托斯卡尼尼在指挥时不会提示乐师进入,这就意味着,你必须随时注意计数,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进入。Krasnopolsky:托斯卡尼尼说:“挥棒很容易,但这不是指挥,不是音乐。”他的技术很简单,没有丝毫夸大,只不过是标准的动作……在他的指挥下演奏很容易。他的节拍干净利落,从不试图以姿态来对乐师或观众产生影响。但是他对乐师有充分的信心。
Bloom:他常说:“唱,唱,唱。”他不喜欢用语言来形容,关键要靠我们的智力和直觉来理解他的意图。指挥棒的每一动作都有含义。如今有些指挥家动作太多,因为他们没有足够的献身精神和简洁的方法。托斯卡尼尼指挥时脸上很美。面部神情高度集中,吸引你去注视。他的节拍其实很简单。但是每个动作都很优雅,内涵丰富。他高度凝神,似乎在承受音乐之分娩。

Sarser:他的指挥技巧很容易懂,我们把它视为理所当然。他所表达的要求就是总谱所指,从来不是为了做秀。
Vardi:他的手势非常自然,从来不做毫无意义的动作。他的表达方式是通过非常准确的节拍,不像莱纳尔等大师运用艺术化的手法。托斯卡尼尼始终认为指挥棒是他手臂的延伸。
清晰
Krasnopolsky:他的指挥清晰易懂,我们从未感到困难。无论强拍或弱拍,从未出过问题。
S.Shulman:万一出错,绝对不是他的责任。他也不必训斥,因为犯错误的人早已自我责备。但在他清晰的指挥下犯错,那人无疑是白痴。
J.Bernstein:在他的指挥下很容易演奏。他使乐队奏乐如同一个人,完全准确。而他的动作美丽无比,手臂宛如海菲茨在运弓。
Gordon:他的指挥棒技术最为流畅,最明确,也最富有关爱之心。看着他,就知道怎样演奏某一段,知道主要的旋律线及其内涵。他的双手互相独立,看一眼他的指挥棒,就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启奏。从他那里能学到如何分句和怎样正确地读谱。他使你获得对音乐的洞察力。
Miller:他指挥第二、第三拍时的动作小而明确。他显得非常独特,像是在演奏弦乐器。
Brieff:人人都知道他在明确引领,跟着他绝对不会迷失方向。虽然他的视力差,但他知晓每个人的位置。大家也都理解他的意向。许多方面令人难以置信,例如他的歌唱和劝诫,该出现霹雳和闪电时会令人激动。在多年追随他的过程中,不时会感到震撼,得到长进。
Poliakine:由于他的歌剧经验,他的节拍不同于一般指挥家。布鲁诺·瓦尔特的技术不如他,而富特文格勒在管弦乐指挥技术方面与他相差甚远。
Hupka:他的指挥天赋使演奏变得容易——即使是陌生的乐曲,或是首次在他指挥下演奏的乐曲,都不会有任何误差。
Weber:我对他的指挥棒技术印象深刻。他右手持棒指挥速度和分句,左手用于维持平衡。双手都做交流,每个动作都有意义。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与不同指挥家有过合作,难免做比较,总觉得托斯卡尼尼的节拍最清晰。同时难忘他的轻微而准确的手腕动作。他也用左手,还伸出右手的小指。
Vardi:他指挥棒下的强拍非常重,令人难忘。
“不要停止击拍!”
Hunter:在我年轻时,他告诫我不要停止击拍,要使动作一直流动不息。

有关托斯卡尼尼是否在社交场合讨论音乐的问题,Herbert Grossman(指挥家)说:他总是三句不离本行!记得有一次我坐在他左边吃饭,大约半个小时没有说话,忽然他抓住我拿着汤匙的右手,开门见山地说:“别忘了,绝对不要停止打拍子。”同时抓住我的右臂做圆周动作。之后,我嘴里正嚼着大块牛排,他就把我领到一间有钢琴的房间,又直截了当地说,“不要停止打拍子”,不要使乐师觉得中间有空缺。我事后觉得这是他很典型的方法。
论节拍
当托斯卡尼尼的指挥棒在强拍中达到最低位时,他要求管弦乐队同步开始进入。弦乐的弓也同时触弦,毫无延误。
Weber:库塞维茨基和许多德国学派的指挥技术是在给出强拍后几秒才启奏。而托斯卡尼尼的直接进入方式已为乐队成员所接受。
面部表情
Rostal:他的动作一般很小,但当他要求乐队投入更多时,他的动作变大,非常恰当地让对方响应。除了用手以外,他也运用面部表情和身体,产生暗示的力量。他也有不在意的动作,例如握住他的衣襟等。需要大音量时,例如瓦格纳作品中的某些段落,或德彪西的《大海》,他会张大嘴巴。我的理解是,周边的噪声太大,张嘴可以释放耳朵的鼓膜,所以他能清晰地听到最后。他最后一次登台献艺时已达87岁高龄。
Novotny:他在指挥过程中也用眼睛和面部表情。当他需要一个非常强的音时,他的面色会变红。
Krasnopolsky:乐师们学着观察他的脸。平静时,表示弱音;脸色变红,意味着该出现最好、最高和强度最大的音。
Freeman:表情忧郁时,他看上去非常严肃。快活时,他的嘴角会呈现一丝微笑。
Krasnopolsky:他经常飘飘然,闭着眼睛低唱。
Weber:他的脸部表情能发出许多指令。他的眼睛会注视你或投向你所在的方向。

Winter:他不会让你措手不及。在进入前的几个小节,他的目光就瞟向你的方向,指令下达时,你已准备就绪。
M.Bernstein:我是低音提琴手,坐在舞台的角落。我的朋友第二小提琴手位置与我恰巧相反。一场音乐会后,我对他说:“真好玩,整个晚上老头的眼睛总盯住我。”而他则反驳道:“你说什么,他一直盯住的是我。”这就是托斯卡尼尼,几乎对乐师产生催眠效果。

不可思议
Koutzen:他的指挥技术和身体动作是难以模仿的。他不太打四拍,基本上用圆形和身体动作来处理。有人会问:“这怎么跟啊?”不知何故,我们很容易跟他,而且不会出错。人们绝对不可能分析和掌握他的方法。就像斯特拉迪瓦里提琴上的油漆,任何化学家都无法解开其中之谜。
问:他对当今活跃在舞台的指挥有何影响?
Weber:意大利学派的坎泰利(Cantelli)和德·萨巴塔(De Sabata)等人具有同样的清晰表达的能力。他们也把优点传递给了年轻的指挥。而别的指挥家也有惊人的才能,例如不具备指挥棒技术的布鲁诺·瓦尔特和塞尔,他们也能率领乐队做精彩的演出。而斯托科夫斯基根本不用指挥棒,也能取得极大精确度。所以说,当乐队与指挥之间存在一定默契时,便能创造奇迹。可惜当代年轻的指挥家没有机会亲眼目睹托斯卡尼尼的不平凡。
排练与演出
问:排练与演出之间有什么差别吗?
Winter:演出时他更为内敛。
J.Bernstein:真正的托斯卡尼尼只能在排练中看到。那时他敞开心扉,觉得自在,相比演出要好出50%。
问:排练时他做秀吗?
Koutzen:有的。但是很自然,不是预先想好的。他不过是进入了音乐,如果需要下跪,他也做得到。为了音乐他倾注全身心。
Katims:他在指挥台上的作为,用尽了书本内外的诀窍。为了达到效果,他劝说、要求、斥责或尖刻地挖苦,同时他也哄骗、请求或恳求。他还应用视觉效果,例如,抛出一条白色的大丝巾任凭其在空中飘过,落到舞台。他说:“就是这样。”——指的是德彪西作品中的优雅超凡特质。
Freeman:音乐会上他很放松。经排练后的演出没有任何问题,只须注意细微的差别、速度和表情。排练时往往做得比较过分,但在音乐会上他不是戏剧性的指挥。所以,每当我们遇到动作夸张的指挥时,就会感到好笑。
Bloom:在排练时才能真正判断指挥的理想多么高。音乐会是排练的结果。
Haggin回忆一次贝多芬《第七交响曲》的排练:结尾时,他的动作特别强,简直毫无拘束。最后的渐强达到高潮时,他甚至跺脚。但他在演出时从来没有这样的表现。
A.Shulman:彩排绝对特殊。在安静和紧张的气氛下我们陶醉了。95个人完全协调。
Bachman:真正了不起的托斯卡尼尼不是在观众面前呈现的,最好的表演始终是彩排。
Mischakoff:最精彩的表演无疑是彩排。乐队已经尽了最大努力,而大师则毫无顾忌地铤而走险。这样的表演会使你毛骨悚然。
Brieff:他能引出特别强烈、温暖而流畅的乐句。而他的指挥棒简直就是会唱歌的提琴。
非正统的技术
D.Walter:他的指挥动作与传统并不一致。可以说,为了使音乐流动,他打破了常规。
Garnick:高潮时,他的圆周动作会延长好几个小节。其他情况下,简洁的节拍由身体出发。
Winter:他的动作固然简单,但是很注意对不同乐器的处理。木管乐器进入时,节拍底部稍稍卷起,使乐师有时间进入吹奏。
J.Bernstein:他打拍子有不同的姿态。例如,处理海顿或莫扎特的谐谑曲时,他的手高一些;而对勃拉姆斯的谐谑曲则把手放得愈来愈低,因为音乐变得沉重。如此,乐师们在潜意识中已形成反射。
Posner:大师一辈子没有上过指挥课。他说,一旦感觉到音乐,就会不顾技术而产生动作。他是十足的自学成才者。
Antek:排练《英雄交响曲》中“葬礼进行曲”的结尾时,他的注意力尤其落在第一小提琴部分。他大声哽咽地呼喊“哭泣……哭泣!”并嘶哑着嗓子说:“在你的乐器上找到音色,就在你的指板上……遥远……遥远……在天上……忍受!”
(未完待续)


发表文章834篇 获得0个推荐 粉丝18390人
三联书店《爱乐》杂志
现在下载APP,注册有红包哦!
三联生活周刊官方APP,你想看的都在这里